镜楼对着这一家三口还有些紧张,却还是大方地拿了准备好的压岁钱来,对着游安笑笑。
“既然是白给的,就拿吧。”正当游安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时,朗行云很是不客气地哼了一声。
“姐姐。”朗行简出声制止。
游安很乖巧地收下,对镜楼道了谢。
镜楼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边,神色却是坦然,原先自己一直生活在异族,对郎家庄也不熟悉,对明天要来的异族贵客倒是多了几分向往,是不是他们也会像朗行云一样,待自己如此亲近热情?
在路辽庭有意热络的话语下,一家人也是好歹吃出了点家人的样子,镜楼安安分分地细嚼慢咽,没再开口说话,朗行简是知道长姐脾气的,奈何好话说尽,还是只字不敢提镜楼。唯有朗珣心疼镜楼被冷落,一直吩咐迎春布菜,镜楼对着朗珣笑笑,低头认真地吃,也不管桌上的对话,心里想着,昨日那临江王说明日要离开,那便是今日已经离开了罢,如此想着,脸上倒露出些许失落来。
朗珣看得更为心疼,有些赌气地早早丢了筷子,余下的小辈也没再动筷,路辽庭眯着眼打量了镜楼几眼,也默不作声地随着朗行云出去了。
朗行云在郎家庄也是有院子的,此时她正气冲冲地大步走着,一边紧跟着耐心劝慰的路辽庭,也顶不住朗行云冲天的怒气。
“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就能成为朗家的嫡女,我呸!”朗行云狠狠地啐一口。
路辽庭连忙上去赔笑脸,说:“有话好好说不成,没的给孩子当坏榜样。”
这样一说,朗行云立刻肖了许多气,原地停了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迈着小短腿的游安慢腾腾地跟上来,看到两人不禁抱怨道:“爹娘走得太快,都不等我了。”
“哈哈!”朗行云扑哧一笑,揉了揉游安的脑袋,道:“这不是等你了,走,累了一早上,你得睡了才能跟榕安他们玩。”
游安苦了脸,还是乖乖应了是。
朗行云叹息一声,牵着他的小手慢慢地散步去了自己的院子,路辽庭走在后面,脸色凝重。
“怎么了?”朗行云牵着儿子,回头看他。
路辽庭略微一思忖,冲她摇摇头,朗行云眉头一挑,掰过儿子好奇的脑袋,牵着他走过抄手游廊,往东厢去了。
东厢那处传来母子两人嬉闹的声音,让路辽庭紧绷的嘴角略微弯了弯,端着下人送来的茶,怔怔地发起呆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朗行云踢了他一脚,轻哼一声,这才让他回过神来,讨好地端着小炉子上的热水泡了茶端上去。
“说吧,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的是怎么回事?”朗行云喝了口茶,整好以暇地看着他。
路辽庭尴尬地缩到一边,在朗行云的瞪视下才讷讷地开口,说:“我只是担心……”
“担心?”朗行云眉毛一挑,“担心什么?”说着,脑子转了个弯,问道:“是因为我那个新妹妹?”
“她的模样十分肖似一个故人,若是……”路辽庭忐忑极了,“若真的与那位故人有关,那么其中的水太深。”
朗行云动作一顿,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她还是个灾星?”
“不是不是,”路辽庭苦着脸,说:“你可别乱说,只是这情况尤其复杂,你这个妹妹还不能动啊,要是真如我所想,她要是有什么万一整个朗家都得为她陪葬都不够。”
“这……”怎么可能?同样是爹的女儿,怎么这个就跟个菩萨似的。
路辽庭深深叹息,道:“行云,我还不清楚其中内幕,也不敢与你乱说,你听我的,不要是参和就是。”
“好嘛。”朗行云放下茶杯,语气颇有些娇嗔的意味,路辽庭一笑,顺势把人带到了怀里,满足地叹息。
“行云,我一生何德何能能娶了你……”
朗行云羞涩地一笑,得意道:“就是,你狗屎运还真好。”
路辽庭大笑,把人搂得更紧了。
二百二十四 心结
而另一方的朗珣却还在冒着火,砰地一声摔了个茶杯,下人都战战兢兢地站外门外,老太爷是极少摔东西的,可见这次是真生了气。
“你看看她那样子!哪里像是朗家的女儿,哪里孝顺着我这个父亲了!”朗珣适才忍住没发火,这时没了镜楼在身边,火气简直是掀翻了屋顶!
朗行简是叫苦不迭,连声劝慰:“姐姐那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过一阵便好了,都是一家人,父亲何必生气,还伤身。”
朗珣气笑了,指着朗行简,“一家人,她做的事儿那叫一家人?!”
苏昔原本也要上前来劝慰,可一听这话,连忙闭了嘴,朗珣和朗行云最大的心结是什么?还不是找了上门女婿却让儿子姓了路!苏昔自认心胸不似一般女子狭隘,却也总有些不乐意,哪里家中有男嗣还要招女婿的?摆明了是要来分家产的不是?还让儿子姓路,既然如此当初为何要招女婿?嫁人不就得了。为此朗珣算是在南域的面子在当年是丢了个彻底,不过好在朗行云能干,朗珣也是个惯孩子的,虽然还常有来往,也总是留下了心结。
也是朗行云行事太过惊世骇俗了些,苏昔叹道,今天朗行云还这般态度,不是要把朗珣推到镜楼那边去吗?
“好了父亲,到底是姐姐,让外人听了多不好,将来镜儿要嫁人的,名声坏了可怎么办?”朗行简一抓一个准,朗珣立刻没了声音。
“才不让嫁人呢……”朗珣嘟哝了两声,到底没再发火。
朗行简无奈地一笑,半拉半哄着拖着老父亲去了书房名曰讨论字画去,苏昔也只好笑笑回头准备晚宴。
这些镜楼都不知晓,为了避免和朗行云一家人接触,她以午睡为由把榕安和图安两个孩子都拦在了门外,让他们找游安玩儿去了,后来听迎春来报说这两个熊孩子把游安闹起来了,玩的正疯,她也是笑笑,取了本书来看,而不知不觉,竟是真的睡着了。
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镜楼皱着眉,她竟然感觉自己是浮在天上的,远处传来隆隆的声音,像是天崩地裂,朝下一看,几乎万丈河山都在自己脚下,人也如蝼蚁一般大小!心惊的同时她立刻挣扎着想要醒来,却感觉身体一痛,像是一支箭钉入身体,一瞬间半边身体发麻,怎么也动弹不了!
“千宁,乖乖把神识交出来……”
一个阴沉的声音在一阵天崩地裂中飘过来,有气无力,却又让人发颤。
镜楼猛地回头,遥遥地看见一个黑沉沉的影子,手上拿着比人还要长的弓和箭,她张口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身体一歪,从万丈高的空中坠下!心狂跳起来,镜楼一睁眼,额上尽是冷汗。
“小姐?”半夏拿着针线筐子探头进来,一看镜楼惊魂未定的样子,立刻收了笑脸急忙跑过来,“小姐可又是做了噩梦?额上都是汗,快擦擦。”说着,递上帕子。
镜楼有气无力地抹了两下,对半夏摇摇头道了声没事,半夏知道她不喜别人乱碰自己的身子,只服侍她起身,立刻跑出去找迎春商量了。
长久以来镜楼已经鲜少做恶梦了,这次的梦又太过光怪陆离,叫人十分心慌,莫不是因为朗行云一家来了的缘故?按照朗家的说法自己常年在异族生活,也从未见过这位长姐,那她如此厌恶和排斥的样子又是为何?
外头悉悉索索有些说话声,迎春推了门起来,细声道:“小姐哪里不舒爽,为何小睡一会还做了噩梦?”
镜楼一笑,说:“我哪里有什么,你们太小心了,不过是做了噩梦罢。”
也不怪迎春几个小心,曾经镜楼的梦靥每晚都让人心惊胆战,只不过镜楼自己不知道罢了。
延秋手脚并用的端了碗热粥过来,都没顾得上通报,“来了来了,我瞧小姐这两天心神不宁的,就准备了薏仁粥呢,小姐快趁热喝了吧!”
镜楼好笑地看着三个神经紧张的丫鬟,说:“看把你们急的,我喝便是了。”
说得三个丫鬟同时松了口气。
“对了,”镜楼用勺子舀着薏仁粥一边问道:“你们可知道临江王爷是不是已经出发回去了?”
迎春狭促地一笑,道:“今儿早上听说是北沁出了事儿,急着回去了。”
“可不是,王府的下人说,王爷在造房子呢!”延秋说道,眼珠子骨碌一转,惹得迎春伸手掐了她一把,延秋不敢乱叫,苦着脸急忙躲开。
镜楼不明白为何这三个丫头表情那么奇怪,迎春笑着迎上镜楼疑惑的眼神,这才惊觉小姐可能是不知道其中内幕,掩嘴一笑,还是没说出来。一般人造新房可不是要成亲了么,她私下听主院的几个婆子说,早上送王爷的时候老太爷可热情了,看来是准备把小姐许给王爷了。可是……迎春也有些犯愁,小姐的过去谁也不知道,但身子这样定也不是什么好日子,手脚还粗糙,可见是受了苦的,就怕小姐吃了那么多苦,跟了王爷万一还被看不起,这可不就糟了!
镜楼看着迎春的表情一会笑一会神秘又一会愁苦的,更是莫名其妙,虽然知道这个丫鬟最是喜欢操心,可还真不知道她能操心到这份上。
“快些拿外洋的香膏来,这天气不好,小姐要多擦擦。”迎春打定主意,在小姐过门前一定要保养好玉体。
镜楼不是很喜欢那个味道,说:“不必了,手脚又没有干裂,一会让榕安和图安两个闻到可不好。”毕竟小孩子对味道十分敏感。
可是……迎春一咬牙,没吱声,躲到一边想法子去了。
“迎春平日里挺懂事儿的。”镜楼有些抱怨,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延秋和半夏掩嘴偷笑,继续手上的活儿。
“小姐,大姑奶奶要回去了,老爷让你去送送……”一个仆妇在门口回话。
要走了?镜楼看看天色,她这边没有用膳,大厅那边看起来已经结束了,这么早就要回去了?还是她用膳太晚了?现在才酉时不是吗?
“姐姐是住在平余的不是吗?”镜楼十分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