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涛话一出,我蓦地瞪大眼睛,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有半分钟之久。
古人云,寡妇门前是非多。而我这个在旁人看来是寡妇的人是非没例外的特别多。
自从上次小楠生病至今有半个月,如涛再次把他的温柔表达到了极致。他隔三岔五地就往我家里跑,帮我照顾小楠,小楠越来越依赖他,邻居们的流言蜚语也没有停过,我想是时候跟他表明态度了。
今天如涛又是拎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敲开我家大门,我照例请他进来泡了一碗茶给他。
清澈见底的茶水里漂浮着几片翠绿的茶叶,茶叶在水中渐渐伸展开,我看得出神。
“陈香?”如涛唤我。
“如涛,我不止一次告诉你,我现在叫陈云。”
“好,陈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既然他主动问了,我还是开门见山的说了吧。
“如涛,以后你别再来找我了。”我狠狠心道。
有了如涛的偶尔帮忙我的生活的确轻松不少,但他没有义务为我们付出,我仅仅是他前女友,没有理由接受他对我们的好。
“陈香,让我来照顾你们母子吧!”
如涛甚至连“为什么”都没问,他重复了一遍他在医院说过的话。
“你的人生会有更好的路要走,不要让我们母子连累了你。你天天来我家里,已经谣言四起了,如果你是因为以前伤害过我而感到抱歉的话真的没有必要。我已经痊愈了。”因为有一块新的更大的伤口在溃烂,我说完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不会了……陈香……我的人生再也没有希望了。陈香,我们结婚吧?”如涛死灰的眼眸汇聚着绝望。
“你的人生没有了希望,我的还有,我还有小楠,很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颓废。”我果断拒绝。
如涛晦暗苍白的脸晃过一丝无助:“我没有颓废……我说的结婚意思是,我们各取所需,互相有个照应。还有就是,是我自私了。我希望你能帮帮我。”
原来是我理解错了,他并没有颓废,那结婚是什么意思?
“帮你?”
“我是家中的独子相信你也知道?”
我点点头默认。
“我父母一直希望我能早些结婚生子延续香火,虽然土了点,但话糙理不糙。”
就这么简单?
“那你就听从父母的安排,赶紧结婚生子啊。以你们家的条件,想要找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不是什么难事吧?”我说。
“我做不到……我会让所有人失望。”如涛像个战败的士兵,垂头丧气。
“不就失个恋嘛,谁没谈过恋爱呀,以后会好起来的~林泓固然漂亮,可感情是日积月累的。你会很爱你以后的老婆,我保证!”这是不是所谓的昧着良心说瞎话?我安慰不了别人,也欺骗不了自己。
“除了心理上的坎过不去,还有更重要的是,我娶了谁就等于毁了她……”如涛道。
我捂着胸口跳出一步,不假思索地对如涛道:“你也太居心叵测了吧?一直求跟你结婚原来只是想毁了我,喂,当初可是你先伤害我的啊!”
如涛看了我的举动,“扑哧”笑出声:“只有你跟我结婚才会对我们大家都好,其他人才是毁灭。”
对噢,怎么个毁灭法?
“为什么其他人不行?”我问道。
但如涛的回答令我的心一下子透彻的寒冷,我们重逢这么些天不曾叙过旧,他说的话切切实实地吓傻了我。如涛……他居然受过那么大的伤害……
如涛他说的是:“我不是个正常的男人了,我被日本人打成了……太监。”
作者有话要说:
☆、47说着从前愁
即使如涛佯装出镇定自若,我还是能感受到他心里的痛,一个男人没有了自称男人的资本已经够难过了,更难受的是还要在他的前女友面前亲口道出。如涛的心里一定很痛很痛吧?都是我不好,咬着问题不放,一直追问他。
他为了照顾我受到惊吓的情绪还摆出一副无关紧的神情,他淡然的背后究竟承受过什么样的疼痛?如涛的表情越清淡他欲盖弥彰的伤痛其实越清晰。
“对不起。”我郑重地道歉。
“没关系,这是事实。”如涛笑了笑。
“又是可恶的日本鬼子!你是怎么惹到他们的?”日本人无恶不作,他们杀了我全家人!
“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如涛的双手手指交织在一起,他温和的动作言语和从前一样,我真的很希望眼前看到的一切不是假象,日本人伤害过的如涛他真的恢复了,他们没能在他身上留下一点点的伤害痕迹。
我在听完如涛的故事后,含着即将溢出眼角的泪水,用和他一样平缓地语气说道:“我愿意嫁给你。”
那是在上海时候的事了……
如涛和林泓,就像我说的,他们没有幸福过,应该说我和如涛在离开对方后都没能幸福。他真的如我所说,林泓在他心里的位置是特别的,我真的如他所料对卓远动了心。可是我和卓远在经历着一次次甜蜜、矛盾、互相折磨时,如涛和林泓的爱情路也走得并不顺畅。
如涛和林泓之间本身没有存在任何问题,他们之间相处的极其融洽,表面上看上去他们的爱坚不可摧,但没几天,马上有个人来摧毁他们之间的爱情。
来人是风尚麟。
林泓的外公风尚麟极力反对他们在一起,他认为相比他们风家而言,如涛家的身世背景太过寒酸,配不上林泓不用说,给他们当佣人还差不多。他甚至还警告过如涛,要是再缠着林泓,他的小命早晚玩完。
这点我觉得特别搞笑,风尚麟的身份只是外公而已,凭什么管外孙女的感情事?如涛的回答是,林泓是他一手带大且最疼爱的孙女,重点是林泓的父母都在风尚麟的公司做事,风尚麟抓着她全家人的经济来源,林泓的父母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对风尚麟一切的意见都言听计从。
事实上林泓和如涛的爱确实挺坚固的,风老前辈费了好大的力气,摧毁了老半天,愣是没拆散他们。
不巧的是老人家因为没拆散他们勃然大怒气的急火攻心,突然就病危了,弄巧成拙的将如涛和林泓彻底地分开了。
风老爷爷生病了林泓回家照顾他一段时间,如涛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这些他能理解。不过林泓的反应有些奇怪了,她失踪了一个月后,直接托人给如涛带了句话,简单粗暴地告诉如涛,她想通了,对她来说外公更为重要,相对对外公的爱来说,她觉得自己已经不爱如涛了,特地派人来宣布分手。
爱情跟亲情怎能相提并论?何况连面都见不到,委托他人说句分手就算了事,这是哪门子的分手?
失恋的人,有的很难接受现实,不是因为有多爱对方,只是单纯的不甘心。而如涛正是因为太爱林泓,才会更加的不甘心。
他堵死般在林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纵使这般痴情,依然没见到林泓本尊。只是偶尔有三两个下人来劝他赶紧回去,他们家小姐不会再见他的,诸如此类的老套话语。
可怜的如涛在林家讨不到一张好脸色,他手软腿软的往家的方向走。
途经一个还算清静的小公园时,如涛正打算小憩片刻,公园内部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救命声!
一个日本人,只是在路上看上了正赶路的中国女大学生,令人发指的是他竟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下,丧心病狂地将女学生拖进公园里欲弓虽。女干猥琐!
女大学生声嘶力竭地哀嚎,待如涛走近时,她已经绝望地打算放弃呼救了。
这样的惊惧我有资格说我感同身受,因为我也经历过,日本人的龌龊和恶心,可怖的是女大学生正经历着我差点就经历的过程。
如涛见此情景,犹豫都没犹豫,冲上前去阻拦。日本人没料到有人敢管他的闲事,被突如其来如雨点般的拳头打得狗血淋头,按理说那时的如涛在跪了三天三夜后应该是全身精疲力尽,可他说:“也不知当时是怎么想的,看到日本人那样欺辱我们中国人,我全身猛地热血沸腾,充满了能打死牛的力气!”
后来,日本人挣扎了好久后,开枪了……
日本鬼子一脸的鲜血,腥稠的血液顺着他的额头流下,糊住他的眼睛,他对着如涛胡乱开了几枪,每一枪都偏巧打中了男人的重要部位。
如涛痛得昏死过去,日本鬼子也没了兴致,捂着脑袋上的伤口对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如涛辱骂了几句便走了。
后来,我问如涛,为什么会冲上前去救那名素昧平生的女子?如涛难得的怒气冲天,他义愤填膺地说:“他们侵占我们的国土就算了!我不能容忍他们欺负我们的同胞!”
我正要问他会不会为当时的行为后悔时,如涛后头说的一句话已经肯定了答案,他欣慰道:“所幸的是那名女子并未受辱。”
从此,如涛在我的心里成了英雄。
如涛受伤的事当然不敢告诉家人,其他部位受伤有可能会说出来,他伤的地方可是关系着郑家的血脉,他怎么能告诉父母从此郑家的香火断在了他的手上?怎么告诉年迈的父母亲郑家今后断指绝孙了?
先是林泓避而不见,如涛失魂落魄的样子家人看在眼里,再接着如涛也跟着失踪了,如果是私奔了大家普遍能接受,反正至少还活着嘛。如涛的父母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打探到人家林泓正悠然自得地在家里陪着风尚麟,私奔的嫌疑消除了。他们最怕最担心的事是如涛会想不开!
半个月后,如涛养好伤完好无损地重回大家眼前,早已急疯的父母亲根本没发现如涛精神上的异常。完好无损,这是大家眼里的如涛,其实他的身心俱疲。心理上所承受的疼远远超过了身体上的。他的心像让人挖出了一个大窟窿,每天都在血淋淋的流血,又说不出那种空荡荡的难受该怎么形容。
他只是清楚的明白,他再也配不上林泓了,他永远的失去她了。就算她再回来,他也要不起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