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宝钗、黛玉互相望了一眼,不明所以的问:“怎么说?”
李纨素昔温温柔柔的一个大家闺秀,此时脸色却涨红一片,想来也真是有些气急了,只听她带着怒意道:“她说我不懂得茶,若叫我取了来,没的辜负了这井水,竟让我回去随便拿什么水泡了就是,井水却一碗也不舍得给我。”
听了这话,宝钗忙拿话去宽解,黛玉却不知可否的笑了笑,倒像是深知妙玉为人似的,也不以为意。贾宝玉心中暗暗纳闷:“这人可不大通情理啊素闻她极端孤傲、清高、不合群,不为世俗所容,原来却是真的。”
那边宝钗宽慰了李纨几句,将她的怒气稍稍劝解开了些,黛玉笑道:“取些井水而已,有什么要紧。”
李纨和宝钗一脸疑惑,问她:“你有办法能从妙玉那儿取来井水?”
林黛玉如水般星眸似笑非笑的瞅了瞅宝玉,笑道:“只叫他去,别人去时是定然不得的。”
李纨和宝钗不解的看向了贾宝玉,贾宝玉一头的黑线,我见都没见过妙玉呢,怎么只有我去才能取得水来?林妹妹不是在拿自己寻开心吧?
黛玉捂嘴颤着细嫩的身子轻轻笑了几声,拍了拍贾宝玉的后背,喘气道:“你们不知,妙玉可是早就听说过宝玉的大名呢,别人听了他那些乖张怪诞,定是要骂的,独妙玉反而对他赞赏有佳,说他与俗人不同,倒有些惺惺相惜呢。”
宝钗和李纨便笑:“哦原来我们都是些俗人,独宝玉和她是出尘脱俗的世外之人。”
笑了一阵,李纨又向宝玉道:“那么,世外高人,取水之事就拜托你了。”
原来行事不同于当世之人是有两种看法的,一种是乖张怪诞,另一种却是世外高人,不过自己这个世外高人明显名不副实,贾宝玉老脸一红,不过这可是自己这个小嫂子第一次要自己帮忙,却也不好推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点了点头。
黛玉笑道:“如此一来,我们倒不方便去了,有我们在反而不能得了,只叫他一个人去就是。”
宝钗也点头笑道:“两位世外高人相见,有了我们这些俗人在倒不雅的很。”
李纨道:“那你们同我一起去稻香村等他取水回来。”
说着,三女便嘻嘻笑着撇下宝玉一个,改道往稻香村去了。
贾宝玉很是莫名其妙,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自己独自一个去栊翠庵去水呢?心中一阵无奈,这是什么世道啊?
不过无奈归无奈,小嫂子的忙还是要帮的,贾宝玉也不犹豫,一路小跑着就来至栊翠庵。
栊翠庵大门古色古香,里面暗暗透出屡屡轻烟,一看就是一处超凡脱俗的神仙地界。
贾宝玉轻轻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却见一个身着素衣道袍的小尼姑开了门出来,稽首道:“你是贾二爷吧?不知所来何事?”贾宝玉可没来过,却不想这小尼姑立马就知道了他是谁,盖因这大观园中也只有贾二爷这么一位年轻公子哥儿了,贾兰才六七岁,自然不算。
贾宝玉见这小尼姑容貌虽也清秀,却算不得绝美,一猜就知是妙玉身边伺候的小道姑,也不与她多纠缠,直言自己是来找妙玉的。
那小尼姑还未及说话,忽听门内一个娇柔的声音说道:“又是谁来,随便打发了去,莫叫进来腌臜了这里的地,又要挑水进来洗。”
贾宝玉听了,直气得七窍生烟,见过爱干净的,却没见过这么爱干净的,外面的人在你院子地里走一走都嫌脏,还要挑水来洗?见过有洁癖的,却没见过洁癖这般严重的。
贾宝玉简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刚要开口分辨几句,却见一只白玉般的纤手把门拉开了些,一个少女走了出来。那少女披着一袭应该是道袍的薄薄的白色布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除一头黑发之外,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绝俗,肌肤皎白胜雪,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冰洁宛若雪花。
贾宝玉心知这女子定是妙玉了,方张开的口,立马又闭住了,不由自主低头朝自己身上打量了一番,看看衣衫可有腌臜的地方,此时,他却只觉得这样一个超凡脱俗的女子那样爱干净倒是理所当然的了,就怕自己身上脏了一点半点,污了美人儿的眼。
其实妙玉已经十**岁矣,但因为全身雪白,秀丽脱俗,看起来显得格外的年轻。
“是贾二爷来了。”那小尼转头怯怯的答了一句。
妙玉明显愣了愣神,本来看也不向门外看一眼,却转过了头来,细细看了贾宝玉一回。
贾宝玉抬起头来,与她目光相对,只觉她清丽秀雅,莫可逼视,神色间却冰冷淡漠,当真洁若冰雪,却也是冷若冰雪,实不知她是喜是怒,是愁是乐。竟不自禁的感到一些不适,在这样一位超凡脱俗,仿佛不识人间烟火的女子面前,双手都不知要放哪里。
“你进来吧。”妙玉转过身去,冰冷的声音吐出几个字来,却分明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一般,让贾宝玉不觉便迈动了脚步,轻轻跟着进了门内。
进门后,只见院子里种满奇珍异草,有许多株梅树,上面并没有开花,贾宝玉有些惋惜,叹息了一声,心道:“冬天的时候一定要过来赏梅。”
不想这一声叹息却被妙玉听到,转过头来盯着他问:“你做什么叹息?”
贾宝玉一时语塞,不过脑中电光一闪,却有了主意,笑道:“姐姐超凡脱俗,本应该如不识人间烟花的仙子一般超然世外,没的却被我们这等俗人滋扰,心下过意不去,这才不禁叹息出声,还望姐姐勿怪。”
果然,妙玉听了,十分欢喜,本来是在前面引路,却落后了一步,与贾宝玉并排一起进了房内。
贾宝玉表面上装得一脸的虔诚,内心却在偷笑,妙玉既然对政治,对权力,没有兴趣,对社会,对俗世,对名利,也都看破,那么只要夸她与世人不同就成了,对于讨美人欢心,经过来红楼世界这么长时间与许多美女纠缠,他可是很有些心得了。
不过妙玉性情冷若冰霜,即使内心欢喜,脸色却依旧冰冷淡漠,让人莫可逼视。
二人对坐,妙玉娇嫩的声音清冷寒峻,“你来找我做什么?”
贾宝玉看向她,白衣如雪,目光中是世事皆不关心的淡漠,一时却不知道要怎么和她相处了,这可是长期纵横花丛中的贾宝玉前所未有过的境况。
不过贾宝玉深知方才李纨才来这里讨水,如果直言不讳说是来取水的,恐怕妙玉会起疑,必不肯给,那时可要在李纨小嫂子、宝姐姐、林妹妹面前跌尽脸皮,非得想个好法子才行。
但妙玉超脱世外,一般的借口要水,她准认为太俗,那时恐怕还是要不到水。看来这个借口非得十分雅致,不能一丁点儿沾了俗气才行。
可自己又哪里去寻这么一个好借口呢?
正一筹莫展之际,贾宝玉转头四处看了看,却见房内壁上挂着一副山水画,画上题字道:“身为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
贾宝玉眼珠子骨碌一转,脸上笑容渐渐舒展开来,却是想到一个极好的借口。
贾宝玉一笑起身,故意在那字画面前看了一回,叹息道:“好一句‘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这却不正是说的姐姐这样超凡脱俗的世外之人?”。
………【第五十七章 另眼相看】………
妙玉也跟着站起身来,淡漠的脸上起了丝涟漪,声音却依旧清冷,“为何却是说的我?”
这淡漠的语气,直叫贾宝玉浑身打冷战,心中叹道:“她美则美矣,可惜待人太也冰冷了一些,怪道不容于世,就连李纨小嫂子这样温温柔柔,待人最是和气的人也厌她为人。”
不过贾宝玉才不会这么惹人嫌,充当什么诤友把这话说出来。个性天成,如果都随了大流,反倒说不好就失了个人魅力了。
妙玉极端孤傲、清高、不合群,这点虽不为世俗所容,却又何曾不是她的个人魅力所在呢?别人贾宝玉不知道,但是他自己却是深深便这样一种清冷所吸引的,不管是好奇还是欣赏,总之并不厌恶。
贾宝玉笑道:“姐姐酷喜洁净,看这院内、房内,到处都一尘不染,正不是‘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的结果吗?像姐姐这样出尘脱俗之人,本不该生在这腌臜的凡间,应生在那最是洁净的瑶池方对,想是天上哪位神仙打盹儿,这才把姐姐这般仙女儿错放到了凡间来。”
妙玉平时难有笑颜,此刻听了这话,却玉容嫣然,可亲可爱,偏又强自忍笑,更增妩媚,贾宝玉见了,忍不住便想伸臂将她抱在怀里,亲她几下。
这时一个小道姑端茶进来,见妙玉脸上竟然有些笑意,简直如见鬼了一般,这可是她自从认识妙玉以来从不曾见过的,不由转头疑惑的看了一眼正在那装模作样看画的贾宝玉,心想这人莫不是有魔力,竟能引妙玉发笑?
小道姑一时心奇,不由多看了贾宝玉几眼,却被妙玉瞧见,脸上又恢复了漠然,声音冰凉道:“你又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小道姑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贾宝玉看了回画,这才又坐下了,端起小道姑送进来的茶碗正要饮,却被妙玉轻轻拉了拉袖子止住。宝玉放下茶杯,向她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妙玉道:“这茶不好,你随我来。”
贾宝玉便跟在她后面,竟是进了一间古色古香,陈设极为雅致的厢房,房中的木架上,摆满了各色茶盏酒杯,瓶瓶罐罐,看起来都有些年头,应该是很名贵的古董。
之前听说妙玉出身仕宦人家,家世很是不凡,光从这些名贵古董看来,恐怕家世还不在贾府之下吧?
再看里边纱帐内,竟是一张小巧精致的绣床,贾宝玉愣了一下,却不想妙玉竟然把自己带进了她的香闺。
妙玉叫宝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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