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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未见容许说得平静,反更恼了,推开他扶着自己肩头的手,皱了眉质问:“如此说,就是你根本对四姨娘不带任何情分的喽?啧啧啧……你不仅仅是狠心,你还是狼心狗肺!若非你对她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她如何会坠入这幻想去?难道你不反思自己的行为会给别人带去的是快乐还是痛苦么?”
“你――”容许忽而发现,此刻与受到恒聿伤害的妻子讲这些,是毫无意义的,可是被她这样莫名其妙地冤枉,心中到底难平下怨气,忍不住脱口而出,“简直不可理喻!”
佟未轻咬了嘴唇,这一份疼痛早就被心痛覆盖了,她瞪了容许半天也不说话,忽而一屁股坐下去,只管拿过酒壶猛灌,抽噎着,便容易呛酒,不多会儿便咳得搜肠刮肚,一张脸不知是叫上头的酒气晕染了,还是咳得面红耳赤。
容许终忍不住了,过去轻拍她的背脊,一壁将酒壶拿得老远,口中嘀咕:“原知道你脾气不好,却不好的叫人手足无措。”
佟未瞪起一双凌厉的眼睛,一边咳一边喘,断断续续道,“咳喘就是这样的吧,四、四姨娘的哮症好些年了,这些年、咳咳……这些年她如何过的你关心过么?每年春天柳絮飘扬、花粉肆漫的时候,你知道她是怎样躲在翩翩小筑里的吗?现在她只是想你多关心她一点,多在乎她一点,为什么不能答应呢?”
“佟未!”容许的怒喝在出口时气势灭下泰半,理智告诉他,面前这个丫头是吃软不吃硬的,于是缓缓道,“好,我会找四姨娘谈一谈,但是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她与你讲了什么?”
佟未将杯内残酒饮下,坚决地答:“不能!”
容许愕然,蹙眉盯了她许久,才听佟未不服气地答:“女子之间有些话怎能和旁人讲?难道你和云峰他们这些兄弟,就从没有过秘密?还不知道你们背后怎么算计我和阿神的!”语至此,佟未倏地脸红。
怎么好?怎么好?自己忍了许久伪装了许久的情绪,竟险些从话里漏出来。
奈何容许久经官场战场,早熟稔了听话外音的本事,佟未这点小伎俩如何能逃过自己的耳朵和心,譬如今日下午从画影斋出来时回首瞥见她面上的沉郁,便大抵知道这丫头先前说的话,顶多是真真假假了。
可心里却一点也不反感佟未的伪装和遮掩,容许对于妻子如是的表现,竟是有几分得意的,正要开口,忽见上官氏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也不问二人好,只紧张地道:“就顾着在这里看园子,不晓得西边儿又出事情了。不知怎地孙小姐偷偷跑回莉园去看她娘,竟被老夫人知道,此刻又闹了,听着说是孙小姐吃亏了,她那样弱小一个姑娘,怎么经得起?二爷二奶奶好歹心疼侄女儿,过去看看罢!”
佟未大大地叹了一声,不由得同情起了丈夫,“难为你这二十七年在这个家里摸爬滚打了。”
上官氏急得不行,也不曾听清楚佟未的话,只央求道:“好奶奶,玩笑话回头再说罢!要是真打起来,老夫人可不管孙小姐皮厚皮薄的,那些小蹄子也是黑心肠的东西,恨不能弄死了这对孤儿寡母!”
“楚楚这些日子跟着我的,我自然要管。”佟未的正义感又被激发出来,正撑了桌面要站起来,奈何酒气上了头,身子一飘,腿下一软,竟整个身子朝容许扑着倒下去。
第十一章 家家扶得醉人归(六)
这一下容许完全没料到,忽然一个软绵绵的身子投进了怀抱,他只是下意识地用手去拥,以防她再跌倒。可忙中便顾不得许多,竟一手揽在佟未的肩头,另一手紧紧拢住了妻子纤柔的腰肢。随即淡淡的酒香混合着发丝间清甜的花油香气飘入鼻息,原来,这才是真正醉人的味道。
佟未仅仅有些晕眩,头脑还算清醒,如此被容许拥在怀里,她哪里肯依,捶打了一下就要逃开,却发现容许抱得更紧了。
“别动,上官妈妈在,你想叫她看出端倪?”容许低喝一声,“让我慢慢放开你。”
佟未羞得咬牙切齿,低低地咒一句,“你给我等着!”
这些上官氏听不见,只在一旁掩口嗤嗤地笑,“哎哟哟,二爷二奶奶要亲热,也不赶这一刻。”
容许不以为然,轻轻松开佟未,单手扶着问,“你能站稳么?”
“当然能!”佟未没好气地推开他,笑着过来拉上官氏的手,“妈妈又拿我们取笑了。还是快带我去大奶奶那里看一看是正经。我才去过一回,路也不大认得。”
上官氏这才醒过神来,连声道:“三香就在外头等着呢!”又问容许,“二爷不去吗?”
“大嫂到底是寡居的妇人,此刻又是夜里,小叔子过去不方便。妈妈快带我走便是了。”容许说着就拽住了上官氏要走,还不忘记回头瞪一眼容许,“我说的话你可别忘记了。”这才放心地走了。
容许知道佟未一定能摆平这件事,便只负手而立,静静地看两人离去,直至再看不见半分身影,他才回身到桌前拿了酒壶自斟一杯。
“恒聿!”酒杯送到嘴边,他若有所思地低语,“你真的舍得佟未?那那一晚的酣醉又算什么?”言语间,仰头饮下清酒,手里却越发用劲握住了细瓷杯盏。
这一边,三香已在外头等得火烧了眉毛,一见佟未出来抓着她的手就哭,“二奶奶快去吧,云想她们拿了掸子要打孙小姐!”
佟未没想到冯梓君真的会舍得责打孙女,恨得不行,“快带我去!太没有道理了。”
三香当即拉着佟未走,一边絮絮地哭诉,“您今天一整日都忙,孙小姐想娘想得直哭,奴婢心疼她,见她哭得睡不着,就偷偷带着她去莉园看看,谁想到被老夫人知道了,现在、现在……二奶奶,你去看了就知道老夫人有多狠心了。”
佟未脑子里飞过所有她能想象的场景,但当亲眼看到时,还是被骇得浑身发颤。
只见孟筱悦母女一个跪在莉园门里,一个跪在莉园门外,彼此都看得见对方,却只能遥遥相对。孟筱悦身后站了云佩和云霞姐妹俩,手里各执了细长的鸡毛掸子,跪在外头的楚楚身后也站着拿了掸子的云想。三香抽噎着哭诉,“老夫人说,只要悦娘动一下,就让云想打孙小姐,只要孙小姐动一下,就让云佩云霞打悦娘。起先孙小姐还怕得乱哭乱动,云佩她们就死命地打悦娘……二奶奶……老夫人派人把我们关回藤园不叫我们出来找您和二爷,我是从后院翻墙出来的……二奶奶……”
“怎么能?”佟未已气得说不出话了,双手也颤得握不起拳头,她无法想象婆婆除了刁钻傲慢之外,竟心狠手辣得几乎变态。
“二奶奶,求您救救楚楚。”孟筱悦的呼喊突然响起来,她似乎是看到了三香身旁的佟未,竟一时忘记自己的呼喊会给女儿带去皮肉之苦。
果然见云想应声举起手里的掸子,下了狠劲要挥下去。
“忽”一声掸子划过空气而发出的凌厉呼啸,紧跟着“啪”的一记掸子落在皮肉上发出的闷声。
手臂上钻心的疼痛引得身体发颤,佟未缓缓放下挨了一鞭的手,凌厉的眼眸死死盯着错愕的云想,冷声道:“把掸子给我!”
“婶婶!”楚楚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转身抱着佟未的裙裾放声大哭起来,“婶婶救楚楚,婶婶救我娘……”
佟未正想抱起楚楚安抚,忽地记起什么,转身看过去,云佩云霞果然已高高举起了掸子,只听她厉声呵斥,“你们谁敢再动一下?”且因了酒劲,那凌厉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第十一章 家家扶得醉人归(七)
云佩、云霞姐妹俩顿时愣在了原地,手里的鸡毛掸子迟迟不敢落下。
孟筱悦不知哪里来了勇气,推开两个丫头,就踉跄着跑过来一把把女儿搂在怀里,母女俩自然是抱头痛哭,楚楚轻轻抚过母亲脸上的一道鞭痕,更是哭得撕心裂肺。
“把掸子给我!”佟未又对云想呵斥了一句。
云想哆哆嗦嗦地将掸子递给了佟未,但见她举手向自己挥过来,“呼呼”声叫人听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却见掸子只是停在了自己的面前。心中发怵,身上颤抖,便害怕得软软瘫倒下去。
云佩、云霞赶过来扶她,到底云佩年岁大一些,又是容宅的大丫头、冯梓君面前的红人,不仅心气比常人高,嘴上也不饶人,冷冷地对佟未道:“二奶奶不必恼我们,我们几个奴才也只是为老夫人做事,老夫人既吩咐了这么做,我们又岂能姑息。二奶奶要打要骂,我们做奴婢的自然不敢有怨言,但您也要给一个理由叫人心服口服才行。”
佟未将掸子掼在了地上,冷笑道:“好伶俐的口齿,可也要记得你说的话,我既是主子,你们是奴婢,主子要你们做什么还需理由?今日我就是将你们在这里打死,谁又能奈我何?倘若还想在容府当差,还想活命的,记着我的话,从今往后不准你们再进莉园,就算跟着老夫人也不行。也不准你们碰楚楚,若再敢伤害这个孩子,休怪我二奶奶不客气。”
这话说得狠而犀利,将姐妹三个唬得不行,个个牙关咬得死紧,却不敢顶一句。
“现在立刻给我消失!”佟未又呵斥了一声,便转身喊,“初菊、初蔓,出来扶大奶奶。”
姐妹三个被训得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地正要走,只听云霞转身扯开细亮的嗓子对佟未道:“二奶奶莫怪奴婢没有提醒您,一会子老夫人问起来,奴婢只能实话实说,自然也包括您刚才对我们的吩咐。”
佟未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她们,更不答话,只对三香道:“你先去宥园请二爷派人叫大夫来给大奶奶疗伤,再回藤园去请柳妈妈备热水和安神汤。”
三人见佟未如此,更是悻悻,便互相扶着往正院去找冯梓君做主了。
孟筱悦被初菊扶起来,却仍舍不得放开女儿,只听佟未劝道:“大嫂自己一身的伤,且得养。楚楚本就我带着,如今依旧我带回去,今日是我疏忽,但之后我定好好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