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佟未一愣,看着容许的模样,自己的心里也不禁有些发热,却不由自主地将被子捂得更紧,精怪如她何时肯轻易被人噎住,于是轻描淡写地答,“当然不热,你不正坐在我面前么?”
容许诧异地转脸来看妻子,但见她一脸的认真,嘴角有着一丝不易叫人察觉的促狭的笑意,方想起了新婚那晚两人的对话――在佟大小姐口中,他容许不正是冰做的人嘛!
“不热就好。”战场上冷静沉着、潇洒豪迈的容许,这会儿竟找不出话来回应妻子一句不着痕迹的嘲讽,于是定了定神正色道,“有些事情一直没机会和你讲,现在你精神不错,能不能听一听?”
佟未大体能猜到容许要说什么,只是她发现,这个传闻中冷漠的男子,其实有很多细心的地方。
容许见妻子没有抵触的意思,于是缓缓道:“首先,我已派云峰把你的嫁妆送进城去了!”
“为什么?”佟未本能地问了一句,毕竟容许的举动,已打破了自己事先的计划。
第三章 所谓原则(三)
容许静静地看着佟未,口中问:“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对!你长这么大,见过那么多嫁妆么?”佟未蹙眉反问,又无力地叹了一口气。她是不明白母亲的,娘口口声声担心自己因出身高贵而惹婆婆心里不平衡,却又大张旗鼓地为女儿整整备下十八口大樟木箱子的嫁妆,难道爹娘不觉得这样招摇,更加容易引起婆家人的嫉妒么?
容许的眼眸里仿佛滑过一分赞赏,却不知为了什么,只听他依旧静静地问:“你想过如何与我母亲相处,如何在我容家生活么?我们的婚事虽然有很多无可奈何,但正如你说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佟未如何不愿意嫁给容许已毫无意义,事实已是如此。正如她已然能够自如地穿着一层纱衣坐在容许的面前,全因她已接受自己和容许是夫妻的事实。自然,能否身体力行这“夫妻的事实”,姑且再论。起码与恒聿青梅竹马这般长大,也不曾肯拿这样一副“尊容”亮给聿哥哥看。
“当然想过。”佟未将下巴抵在膝头,似乎是有一些累了,只听她絮絮道:“所以才觉得你这么匆忙地将我的嫁妆送回去是冒失的。你也不想想,这么多的箱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分明是我的爹娘在示威,那么一路招摇着进城进府,明摆着是要告诉全杭城的人,我佟大小姐是靖康公的千金,十足的千金大小姐。旁人该怎么说,而你的母亲、你的家人,又该怎么想?”
容许的目光落在妻子的额头,他企图探索那纤长睫毛下一对明眸中此刻的神态,却半分不敢造次,又一次,他的心里有了奇怪的感觉。
于是别过头不再看佟未,只缓缓道:“我很感激你能想得如此周到,并对我的母亲这般尊敬。可是比起你,我更了解我的母亲,为了我们将来的生活,或者说为了整个容家,我才会选择先让云峰把你的嫁妆送进去。”
佟未疑惑地抬起头来看着她的丈夫,没错,自己的直觉一点也没错,容许冷漠孤僻的外表下真的藏了很多的细心,只是……这一次的行为,是不是太奇怪了,为什么做儿子的,要帮着妻子向母亲示威?
“佟未!”容许回眸时正好与妻子四目相对,出于一个男人、一个将军的骄傲,这一次他没有迅速地收回目光,而正如他所料的,单纯的佟未竟然也就这般直直地看着自己。
“以后你也这样喊我名字?那我呢?唤你容许,还是像采薇那般叫你二爷?”佟未莫名地岔开了话题。
容许微怔,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只能重新整理了思绪道:“这些日后再说不迟,我要说的是……我的母亲性情不算太好,甚至有些偏执,但她毕竟于我有养育之恩,不论如何我都会敬她。所以将来你即便无法与她相处愉快,我也希望你能尊敬她,不要伤害她。”
佟未莫名地反问:“为什么你笃定我无法与她相处得好,甚至……这样奇怪地认为我会伤害她?难道你不觉得,你才是偏执的吗?”
容许的笑带着满满的无奈,却依旧静静地看着佟未,只简单地问:“你以为呢?”
第三章 所谓原则(四)
佟未竟被这简单的四个字噎住,毕竟只消稍稍想一想自己的品性,便不难得出答案。恐怕这个世界上能接受她佟未这样一个儿媳妇的婆婆,也就只有把自己当女儿一般疼爱的恒夫人江玉娇了。只可惜这对情同母女的人,却没有缘分做婆媳。
佟未兀自苦笑一记,忽而脑中闪过什么,却又不甚分明,叫她好生奇怪。
“我让云峰以你的名义向宾客致歉。”容许看出了佟未的疑惑,却想不出她在苦恼什么,只是继续自己的话题,“既然你已经是容家少夫人,那么从此以后,我希望你能扮演好这个角色。至于我们之间……我也会尽量地尊重你的所想所需。”
佟未抽回思绪,骄傲地抬起下巴看着容许,一字一句地道:“不是尽量尊重我,是必须尊重我!容许,你可是堂堂的大将军,而我再怎么风光高贵,如今在杭城也是举目无亲,所以你能做出一个将军欺负一个弱女子的事情么?当然不能!”
容许浓眉微蹙,无法预料这个精怪的女子后面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我并不是难相处的人,可但凡是谁都会有些行为处世的原则。牙齿与舌头还打架,将来如果碰上鸡毛蒜皮的琐事,我可以忍。但若莫名其妙地欺负我并且强迫我做违背原则的事情,那我也是不答应的。”佟未此刻自以为的认真,却不知在她丈夫眼里是显得那么天真单纯,“我会尊敬你的母亲和家人,但他们不可以过分地要求我。我们之间尚没有夫妻情分,你又如何要求我把你的家人当家人?我想这个简单的道理,你能明白吧!”
容许没有作声,静静地暗自思量着妻子的话。
佟未见他这般反应,继续补充着解释,“我的意思是,你顶好和你的家人说清楚,咱们往后只要井水不犯河水,自己过自己个儿的日子谁也不招惹谁,那不就天下太平了!”
容许终于开口了,“若能够那么简单,我也不会让云峰先行。”
佟未瞪起一双还带着病容的眼睛将面前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唇齿间蹦出一句话,“其实……你和外头人说的很不一样!”
似乎已开始了解面前的女子,容许竟能猜出佟未接着想说的话,正想岔开话题,却又一次领教了妻子仿佛与生俱来的骄傲。
“总之我的要求就这些,如果你不说,那将来有了矛盾也请不要怪我无情。或者……我可以去向你的母亲坦诚一切。”佟未严肃地看着容许,她心中很明白,即便默认了彼此的夫妻关系,但在心里,容许尚不是值得自己去依靠之人。从此在这偌大的杭城,不论有什么事,除了采薇外,能靠的仅有自己了。
容许在妻子的眼里读到了几分委屈,许是素来不喜欢将感情外露,又许是生出了怜惜,他并没有表现出常人在此情况下会有的恼怒,只是缓缓起身离开了床榻朝外走。
“我是否可以当你默认了?”佟未在丈夫即将离开房间时追问了一句。
双手扶在门上,容许静静地答:“你精神不太好,我们明天再谈。”说着将房门带上,当双门在面前合起“吱嘎”声戛然而止时,容许对着糊了白纸的雕花木门苦笑一声。
“若是依你,娘一定会让我纳妾……”
第三章 所谓原则(五)
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随着这一声心中的暗叹,容许第一次对于未来有了几分期待,但更多的,仿佛是一种叫做迷茫的情愫。
转身,见采薇捧着水盆上楼。小丫头正值妙龄,生得唇红齿白并一双眼睛清澈晶莹,合体的桃红短衫配着青绿色长裙,杨柳腰上垂下一只香囊随着步伐摇晃,形容体态甚是活泼。分明是个北方姑娘,却比江南小女子更多几分俏丽。
“二爷这就要走了?您和少奶奶说完话了?”采薇笑盈盈问,竟已将称呼完全改过了来。
容许知道岳丈岳母不会随便派个糊涂丫头跟随女儿出嫁,这采薇即便不是灵慧聪颖的女子,也绝对机敏伶俐能够看懂眼色听懂话音,有她在妻子身边往后自己还能多放一分心。
“我们说完了,她有些累,你好好照顾她。”容许的脸上仍是一如往常的平静。
采薇点头应下,侧身到一边将路让出给姑爷,却见姑爷才走到自己面前,又停了下来。
“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采薇问。
容许似乎有些犹豫,顿了顿才道:“明日下午我们离开这里进城,让你家小姐今晚好好歇一歇,进府后会有很多事情,一时半会儿她是歇不了的。我让店家在厨房炖了燕窝,一会儿你去取来,让她喝下去。倘若又吐出来,你再来找我。”
采薇应道:“顶好是少奶奶能吃下去,这一路过来她瘦了好几圈,您别看她方才还拿奴婢开玩笑,此刻若咱们偷偷瞧一眼,一定是歪在床上犯迷糊了,她就是人前好强的主。”
容许极淡地笑了笑算作回应,另提了话来讲,“你们主仆情深,彼此很亲厚,但往后在府里,你在人前不要随意表现出来。我们家规矩比较多,慢慢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心里冒出一股子寒意,采薇诺诺地看着姑爷,只听他继续道:“进府后,有什么事情尽量招呼丫头老妈妈去做,你最好一直跟在少奶奶身边,不要随便一个人在府里走动。”
“奴婢记下了。”采薇大概能明白一些姑爷话里的意思,只是不透彻。可却隐隐有些不安,细细一想,便不禁在心里发颤,可见,容家大宅不是个容易过日子的地方。
容许无声点了点头,随即旋身离去踩着阶梯缓缓下楼,心中反不禁自问:离家将近一年,一切,会不会变得好一些?
这一日直到深夜,采薇都没有再来打扰姑爷。料想妻子应是能进食了,子夜时分,容许卧房里才熄灭了烛火。
然而,容许期待的变化并没有实现,就像他无法了解新婚妻子的所想所思,二十多年来,他也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