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恪明纳罕,连忙走到含之跟前,仔细打量她的脸色,不是十分红润,但也不是苍白色,应该不是身体原因,他还是不放心问:“含之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含之乖巧摇头:“爹,我没有不舒服。”
三个儿女中,虽然白尚琪是独子,而白珺瑶在外人眼里比白含之强太多是个为家争光的,但他心里,最上心的还是眼前这个女儿,或许一开始是因为对妻子的愧疚,但后来确实觉得白珺瑶姐弟尊敬他为多,年纪较小的含之虽每天只能短短碰面,每次见到却没有生疏之感,心里不由得真心疼几分也就偏爱她许多。白恪明见她还是神色恹恹,心里猜测是不是老夫人为难她了,又不好问出口,先和蔼对着含之说道:“含之要不要先去外面玩一玩?”
白老夫人听了这话,也隐隐猜出白恪明的想法,脸色一沉,声音严厉:“恪明,按理含之有你和你媳妇教导着,我也该放心。这话我本不想说,到底含之也是我的孙女,为她好这话我不该藏着。”
白恪明拉着含之的手,明显感觉到含之抖了一下,见她低下头看不清神色,总之不会是开心,又听白老夫人说出这么重的话,有些无奈,只得从白老夫人那里得出答案:“娘,可是含之做错什么事惹到您了?她一个小孩子家,肯定有很多不周到处,您宽容些。”
“哼,你这话说得我好像故意难为含之一样。”白老夫人手一拍椅子扶手,指着白恪明骂了句,见他没有反驳而是低下头,略微满意,才慢腾腾说,“你可知含之刚才说了什么?虽然含之尊贵些,是咱白家正经小姐,到底尚琪珺瑶也是你的孩子。她很理所当然说尚琪和她不一样,这是谁教她的,大家小姐能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白恪明看了眼含之,轻叹口气,解释道:“娘,您肯定误会了,含之不可能说出那话来,若她有心分出尊卑,那珺瑶这么多年吃穿用度怎么没听含之说过一句?况她还是个孩子,可能就是无心说了一句,那话说了也不会是您想的那个意思,您这么着,吓到含之了。”
白恪明这话无疑是触碰到白老夫人最忌讳的那个点,她只觉得养了这么大的儿子,肯定还是有心护着他那媳妇,如今连小的都不能说句重话了,白老夫人是怒火中烧,抬着胳膊颤颤巍巍指着这边,心里的话也没拦得住:“我是老了,可耳朵还没有聋,她那话说得清清楚楚,我能听错喽,还是你觉得我就是在为难她?你就是可劲儿护着你媳妇,连我的话都入不了心了是吧,啊?”
“祖母,您别生气,是含之错了……”含之话音也颤得厉害,这么说着话,可她眼中的不解还是清晰可见地被白恪明看在眼里。
白恪明安抚地拍了拍含之,将她揽在身后,又安抚白老夫人说:“娘,您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不是想把事情弄个明白?还是说,您宁愿儿子是个偏听偏信的人?”
为官这么多年,白恪明说话上技巧还是不错的,白老夫人闻言,虽还有怒气倒不发作了,冷眼瞪白恪明一下,说:“好,你问,看你那好媳妇是怎么教孩子的。”
“娘,媳妇哪儿又出了大错了?”手撑着帘子,林意宁探身走了进来,正巧赶上白老夫人话音落地,请安后闲闲说道,抬头,看见白恪明,接着又福了福身子,“老爷也在啊?我刚才打发人去问事情,看来白跑一趟了。”
林意宁走过去,将含之揽在怀里,感觉到含之小脑袋轻轻磕了她胸口一下,心里不由好笑,害自己担心半天,说着要放开手,这心却控制不住会多想,这小妮子,倒是玩得不亦乐乎,她抚着含之的脑袋,轻声对白老夫人说:“娘,您若觉得我有错处,直接说就成,我听着。”
“是你告诉含之说她和尚琪不一样的?”白老夫人严厉而直接,眼神冷冷的。
林意宁吃惊:“这是哪里话?媳妇不明白。”
“哼,还狡辩。尚琪这么大了,到了该议亲的年龄,我就想着替他张罗几件好衣裳,也显得精神。你倒好,一句不合规矩直接驳回来了,怎么含之这新衣裳就穿得这么合规矩?”白老夫人重重咬着“规矩”这两个字,眼睛盯着林意宁,只看她如何回答。
一旁的白恪明想缓和气氛,说:“含之是个女孩子,多两身衣裳不是很正常?我瞧着尚琪身上的衣裳料子还是款式什么,比其他人家孩子也没差啊……”
白老夫人斜睨他一眼,眼神看着林意宁。
林意宁闻言倒是笑了:“媳妇刚才正打发人去请老爷商量这事呢,尚琪确实有些场合要穿正规衣裳,不过春季衣裳已经做过,从公中出钱账容易乱,我想着自己出钱替他做两身衣裳,好歹他唤我一声‘母亲’。娘,您觉得媳妇这么做可妥当?”
林意宁笑语盈盈,白恪明赞赏看她一眼,也轻呼一口气,俩人同看着脸色有些僵的白老夫人,等着她说话。
“那刚才含之说的‘我不一样’是什么意思?”白老夫人不死心,抓住含之的话不放。
含之从林意宁怀里怯怯抬头,眼角红红的,乍一看让人觉得很委屈,她抓着林意宁的衣襟,声音轻轻颤颤:“孙女,孙女说那话,不是看不起尚琪哥哥,更没有和哥哥姐姐比的意思。只是,”她抬头看了眼林意宁,定定神接着说:“我身上这料子是安姨送我的生辰礼,并不是娘用公中的钱买的,所以孙女才说‘不一样’……”
PS:正重温灌篮高手,差点把这章写得欢乐无比,哈哈,俺写文时思维就是没定性的墙头草。
第二十九章 演戏
你方唱罢我登场,浓妆重墨下的一举一动,未必都是假。
含之的话一出,屋里的人神色各异,林意宁一脸娴静,只搭在含之肩上的手没停下安抚似的拍着,白恪明刚才看得清含之红了的眼角,心里也大约猜出是老夫人想借着含之的话立规矩,不由对闷头不语的女儿有些怜惜。
对面,连姨娘垂头不语,不插嘴不表态只一径顺从,符合她一直以来的态度,没人注意到,她隐在袖子里的手指是多么用力。而白老夫人,则是最失态的那个,喘着气,颇为气恼,此时她已经明白过来自己还是急了,难免给白恪明一种捕风捉影故意为难林意宁母女之意,哪怕自己在这个家再有地位,这时候很多话也不便说出了。你设的好计,白老夫人直觉认为是林意宁从中搅合了,才让自己这么狼狈,她狠狠瞪了林意宁一眼,重重坐在椅子上。
静默之中,含之从林意宁怀中露出头来,问的却是白恪明:“爹,含之是不是惹祸了?”
白恪明安慰道:“含之没有做错什么,是爹没将事情同祖母说清楚。含之先回去好不好,爹和祖母说事情。”
含之看了看白恪明,又偷眼瞧了瞧白老夫人,手扯紧了林意宁的衣襟,轻声问:“娘走不走?”
林意宁和含之对视一眼,抬头询问白恪明。白恪明知道老夫人正生气呢,但若林意宁就这么轻松走了,她心里肯定会一直记下这出,反倒不如当着他的面将话说开,他摇摇头,说:“你娘刚才不是说了有事要给我说嘛,这会儿正巧一块儿说了,祖母也好把事情了解清楚。”说着,他转身对连姨娘吩咐:“你也回去吧,先将含之送回拾院。”
含之不理会连姨娘伸过来的手,有些胆怯却坚定摇头:“肯定是含之做错事了,惹祖母生气不说,是不是爹和娘要为我的错负责?我刚才听祖母说了,是娘没有把我教好……”说着,她不顾白老夫人阴沉的脸色,径直走上前,搂住白老夫人胳膊:“祖母,不要生含之的气,含之知道没有珺瑶姐姐和尚琪哥哥做事稳妥,以后肯定会改。”
这声音怯怯,听到白老夫人耳中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大了,连句话都不知道说全了,就那么顿住才会让自己心急误会,何止比珺瑶差了一点半点,白占了嫡女之名,看到含之这种一句重话都承受不住的软弱劲儿,白老夫人心中更坚定了要培养白珺瑶更进一步的想法,明眼人都看在眼里,她这是为白家不是?
见白老夫人并不搭理她,含之似乎更紧张,有些惊慌扭头看向白恪明,眼中盈着眼泪,求助一样不知所措。白老夫人看见了,心里更是看含之不上,她心中拿着注意,剜了一眼林意宁,手不耐烦一挥:“好了,都别在这里碍眼了,让我也清静清静。”
在白老夫人挥手的时候,心烦意乱之下也没控制力道,而含之好巧不巧扭过脸,脚下一错身子晃了晃,她连忙弯腰想要扶住椅子扶手,这时白老夫人挥起的胳膊正巧贴着她的脸擦过去,手腕上戴着的金镯子在含之左脸颊上留下一道红印。
白恪明看在眼里,也顾不得白老夫人正在生气了,赶忙上前将含之扯到一旁,看着与妻子相似的眉眼,已经起了疼惜之意,再看到明显的红肿,心疼之意更掩不住,他小心翼翼碰触一下那红肿,说:“含之,疼就说,别忍着。”
林意宁也走过来,很担忧地察看了含之的脸,对白老夫人和白恪明说:“娘,老爷,我带着含之去抹药,先回拾院了。”白恪明很快点头,林意宁没再说其他的话,带着含之走了出去。
白恪明对连姨娘挥手,等屋子里肃静下来,才对白老夫人说:“娘,意宁脾气直,很多事可能不会讨巧,但她绝对没私心,这么多年打理白府,您可见她为自己图过什么?”说到此处他有些无奈,是他没信守诺言,才让妻子和女儿陷入这般为难,想到这里,他看着白老夫人说:“娘,我知您看重珺瑶尚琪,您为他们打点,意宁从未抱怨过一句,可到底,意宁是我的妻子,含之是白家嫡出小姐,这尊卑祖宗早就定下,逾越不得。”
“你这是在嫌我亏待她们母女?”白老夫人未料到白恪明说出这番话来,惊怒异常,“你只觉得你媳妇委屈,可曾想过你娘心里也很难过?尚琪是咱白家这一代独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