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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今昔何夕
谦也没想到,燕凛会不经传报,忽然就出现在他的面一惊,才要起身,燕凛却已经赶紧把手里的大果盒子放下,直接在他身旁坐下,免了他行礼的麻烦。“今天江南刚贡上来几样新鲜果子,皇后说十分可口,且能润脾养身,便提醒朕带来给容相尝尝。”他这话说得飞快,眼睛四下游移,都不大敢看容谦。刚刚还下定决心呢,这会子莫名地就又慌张起来了。容谦想起刚才这位英明神武的年少皇帝,自己亲手抱着个大果盒子,献宝也似跑过来的样子,就觉好笑。轻轻打开精美的果盒,看着里头一格一格,分开搁着几样千山万里,驿马急送来的水果,旁边折压着两块绒绣手巾,搁着一把精巧的小银刀。这些小巧,红艳,水嫩清香,形色俱美的果子,在这个连机动车辆也没有更没有冰箱冷藏技术的时代,却是要费下多少人力物力,方能送入了京城来,还保有如此的活气清鲜。实在已经可说是无价之物了。容谦微微一笑,伸手随意捏起一颗红果放在手心,食指中指夹了银刀,微微用力,切开。松开银刀,拉起燕凛的手,将一半果子留在他的掌心。容谦笑道:“陛下不介意陪我一起尝尝吧?”燕凛怔怔地将果子往嘴里送,舌下甘甜,却又茫然不觉。心头润澈,却又略带仓惶。看着他的样子。容谦实是觉得很有趣。舌间果味清甜,心中欢喜畅然,不觉笑道:“皇上还记得吗?你小地时候,宫里但凡是有什么好东西,总要先送一半到相府来。各地有贡物献上,你总爱拖了我去先挑一遍,然后才肯收起来。”燕凛心中一动,脸上也有了遥忆之色:“那时宫里厨子有新菜色,外地有特色好吃的贡上来。我总要容相陪我一起先尝试一番的。”他低头,定定看着容谦又切开一个果子,往他手里送,莫名地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欢喜。“那时候……容相也是这样照料我的。”他徐徐抬头,目光慢慢凝定在容谦脸上。依然是温柔的目光,依然是淡淡的微笑,然而,又分明是不同的。那些柔和。温暖,并不过于外露的快乐和欣慰,清清淡淡,却又让人决不会认错。莫名的,燕凛心中就温柔欢喜起来。乐昌说,爱护一个人,就是该努力为他做一切他想地事,只要能让他稍稍高兴些许。自己就无限满足。那么,他真很渴望,很渴望。去为他做得更多。“容相,我刚才进来时,看到安无忌正在四下追着青姑娘,靖园告诉我,他们之间。情义颇为相投。”容谦自是知他想要提起安无忌与青姑的婚事了,不由得莞尔一笑,将银刀放下。手巾递给燕凛一块,方才自己也取了那绒绣的手巾,擦净了手。皇帝的赐婚,是只有贵介重臣才可以享有的荣耀。就凭着安无忌这么个不高不低,往京城人堆一里扔,立马找不着的官职,哪里来的这份光彩,说穿了,不过是燕凛给他的面子罢了。“青儿与无忌倒有些相投,只是这男女之情,还是顺其自然为妙,我们不宜插手太多。若是有缘,无忌自然会对我提起此事地。”其实青姑的终身大事,又何尝不是容谦一块心病。到目前为止,除了他自己之外,也确是只有安无忌与青姑较为亲近。但青姑在自己的事上,素来颇为迟钝,而安无忌目前,也还没有啥明显的情怀萌动迹象。这种事,暗中促成就好了。否则本来有机会发展一段感情,莫名其妙冒出个皇命赐婚,变成硬压下来的责任,只怕好心反而办了坏事。更何况,安无忌干的是密探工作,本是越不受人注意越好。青姑更不适应上位者的奢豪气派,天子赐婚这种荣耀,于他们来说,未必是福。其实,单为着容谦的身份暴露,这二人已经受了极大压力了。本来安无忌隐在史靖园地光芒之后,无人注意,却因为和容谦走得近,现在莫名地成了个身份半暴露的人,走到哪里都有人注意。青姑更惨,生活和心理的平衡完全被打乱,在国公府中,根本找不到自己地位置。安无忌还是灵活通透之人,可以适应外部变化做出调整,青姑对这一连串的变故,却完全是措手不及,惊慌失措。这段日子以来,青姑的失措和迷茫,容谦哪里会看不出来,只是他实在是无力解脱她罢了。他也想给青姑自由,放她走出这国公府,自在地去过日子,做事业。奈何现在青姑和他被牢牢拴在一起,只要一离开国公府,必然就会成为其他人巴结纠缠拉近乎的对象。青姑哪里应付得了这种事?为了不让这老实姑娘被外头的虎狼给生生吞了,容谦只好先把她牢牢护在身边再说。对于青姑,容谦一直是暗怀歉意地。早在他决定重新走进燕凛的世界时,他就知道,青姑本来那样平安喜乐,满足自在的生活,必然会被破坏了。地选定了将来要走地路。私心里,他知道,自己确实是因为燕凛,而牺牲了青姑明明已经到手的快乐和满足,因此他不能不十分内疚。如果他年,安无忌真能与青姑有个结果,他倒是打算向燕凛为安无忌求个在外地的,不大不小的官职,让他们远离京中风波。以后,即有适当的官家特权可以保护自己。也没有太多地规矩繁琐束缚,那才是适合他们的生活。如果那样,他也就可以心安许多了。容谦这里想得倒是极如意,觉得未来十分光明,燕凛却是暗暗有些失望。本以为是天大的恩典荣耀,谁知道容谦眼也不眨一下,赶紧就替安无忌和青姑给拒绝了。看起来,自己果然是根本不懂如何与人相处,如何了解别人需要什么啊。他心中略略迷茫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期期艾艾地说:“容相这么多年,一直是孤身一人,是否,是否……也该想想婚姻之事了。”不知为什么,问起这话时,他脸上就有些发热,然而心中却出奇地宁静起来。最初的那些不安。烦燥,焦虑,嫉妒,忽然也都一概无存了。在这国公府的花园中,他和容谦坐得这么近,近得清风拂来,他甚至可以感觉得到,彼此的气息都融合在了一起。容谦的神情始终是带些慵懒之意的。然而眉眼之间的欢悦却又让人心中快慰。他知道容谦是高兴地,而这高兴,是为着他。他只是拿来了一盒果子。容谦的欢喜。不为这果子有多么珍贵难得,只为着,拿来的人,是他,是燕凛!知道自己原来是可以让容谦欢喜的。知道原来,这样简单的事,就可以让自己重视的人快乐。燕凛只觉得,心中出奇地欢喜安宁。万般杂念,千种思虑都悄然隐去,他只是单纯地想要为着那个人做一些事。不管自己喜不喜欢,愿不愿意,是否高兴,会否嫉妒,若是他欢喜,他乐意,他期盼,他需要,那么,尽力去做,又有何妨。好在容谦经过安无忌的提醒之后,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听了这句话,立时笑问:“皇上怎么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