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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今可如夕
柳恒默然。每一次,都是这样。秦旭飞总是很尊重他的意见,可那人一旦固执起来,他却从来没有一次,可以真正阻拦他,改变他。再怎么不甘,他也阻止不了他。从他走进皇宫的这一刻,一切,就再不能由自己做主了。秦旭飞平静地望着他:“阿恒,你不用想太多。”柳恒苦涩地摇摇头,终于放弃了无谓的劝说:“我陪你去。”秦旭飞点点头,与他一起并肩前进。四周的亲卫军士,不管有无听清二人的小声对话,却都是面无表情地一跟追随在后。只留下柳云涛,愕然望着前方两人的背影。疯子,都是疯子!这种事,有什么理由,非要新皇亲手去做?宁被人知,不被人见,哪怕天下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可只要不是那人自己动手,就总可以推脱。为皇者,要坐稳了那个位置,必应是高不可攀,遥不可及。新皇应该是大仁大义的英雄,护国保民的救星,忠诚无欺的臣子和皇弟,因着国家破败,君主殆于乱军之中,无奈之下,方应天下人所请而登基的。这才是滴水不漏,稳如泰山。岂能如此任性妄为,留一污点,留一把柄,留一个无知百姓们,心存不满之时,可于街谈巷议之间,借题发挥,辱君蔑君的借口?真要说起来。他这样保护柳恒,又还有什么意义。阿恒他杀地人已经够多了,无论是骂名,还是众怒,早已惹了一身,早已是不可能逃得过他日。那些文人儒生,正义清流们,对他的唾骂追究。若说这一项罪名,定要加在一个人的身上,那加在身为自己这个旧朝老臣的儿子。早已满手血腥的柳恒身上,代价才是最低。柳云涛摇摇头。这样的道理,他自是绝对不会追上前去,去努力和秦旭飞分说。对于柳氏一族,这样地结果,当然才是更好。只是。心中终究还是有几分感慨。自己服侍两代先帝,永远都能体贴上意的心思头脑,现在,竟然会完全跟不上眼前的变化了。紫辰殿外,围了三四圈燕国士兵,看到他们大队人马来了,立刻一言不发地行礼撤退。待得燕人都去得尽了,秦旭飞方怔怔望着紫辰殿的大门。低声道:“阿恒,有些话。我需要单独同他说说。”柳恒没有说话。“我也有些事,想要问问他的儿子们。”柳恒皱了眉。“阿恒,相信我。”柳恒终于长叹一声:“你小心些。”秦旭飞点点头,一步步走向紫辰殿地大门,站在门前。迟疑了一下。方才伸手将大门推开。大殿里,只是一片沉寂。只有黯淡的烛光,从门口摇曳着亮出来,隐约也映在窗上。秦旭飞步伐沉重地走进去。然后,反手将殿门沉沉关上。夜风中,几百兵士静静站在园子里,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所以,那殿中突然传来的尖叫,惊呼,哭喊,哀求,便越发地清晰,越发地刺耳。而一个高亢的,疯狂的,激烈而愤怒的声音,突然拔高而起,转眼就把所有地声音压了下去。、“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以为你是大英雄,大豪杰!你光明磊落,你坦坦荡荡?哈哈哈哈!你不用得意!朕这个位子,不是那么容易坐的!”那疯狂的声音猛然低沉了下去,阴森森,仿佛来自地狱的诅咒:“用不了几年,你也会变成我……”柳恒皱了眉,挥挥手,一众亲卫立刻飞快地退出园子去。虽说这些人都是多少年同生共死,绝对信得过的下属,虽说每个人都清楚今晚要做什么事,并且人人都立了血誓,永不向外泄露一个字,但这些话,能少听一句,还是少听一句吧。众人都退得尽了,柳恒自己,也慢慢走到园门处,回首望着那阴暗森冷的大殿,却终究没有再往后退一步。园门之外,远远跟来的柳云涛皱了眉,在喊:“阿恒!”现在,他为自己的这一个儿子担心了。这一个曾经总是与他作对地儿子,现在,阴差阳错,却已经是整个家族荣耀前程所系,万万出不得差错。可是,这个儿子,历了这么多年风霜,却怎么还是一样的倔犟不智。那个人是他地朋友,但也是他的主君啊。不管里面现在发出任何声音,他都是该远远避开,一个字也听不到才是最好最安全。然而,柳恒却只是冲着父亲笑一笑,回头又向大殿那边走近了十几步。距离仍是足够远的。只要他自己不凝神运功去听,只要里头的人,不是扯直了喉咙歇斯底里,他是听不到多少声音的。他只是不放心,只是想要离他地朋友近一些。偶尔,在夜风中,还是会有几声疯狂地嘶喊隐约入耳。“你来啊,你来把我千刀万剐,出尽你这么多年的恶气啊!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三叔,饶了我,饶了侄儿吧,我什么也不知道,对不起你地事,都是父皇,不,是那个老东西做的……”“殿下……”“王爷…“皇叔……”“皇弟……”“求求你,饶过我的孩子……”纷乱的叫声,纷乱的哭泣,纷乱的哀求,尤其是那些女人们无助的哭喊,让柳恒心头如坠巨石。旭飞,你何苦。何苦非要逼自己面对这样丑恶的一幕,何苦非要让自己亲眼看着,亲耳听着,再亲手去扼杀那一个个的生命,然后,一生被这个夜晚所折磨。那暗沉沉的大殿里,有多少无辜之人。秦王,还有那些争夺王位,引狼入室的王爷王子们,还有他的儿子们,也许是该死。可是,那些普通的姬妾呢?那些只是身不由己,被掳掠被采选而来,纯粹供那些人发泄兽欲的普通姬妾呢?荣华权势并没有享受过多少,这一场宿命的杀戮,她们却逃不过。还有那些小到什么也不曾做过,什么也不知道,除了身在皇家,并无任何罪过的孩子们……何苦。何苦这样逼迫自己来面对这些残忍和冰冷。柳恒一个人静静站在寒风里,深深地望着那座凄清的宫殿。他来,是为了保护他。他来,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一位帝王。用现实,主动抹去自己心头最后一点软弱和天真。人,终究是要变的。就算自己再不愿意,这个世界,也要逼着人一点点改变。那个有着赤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