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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半斤八两
容谦!我的事,不劳你过问,我这种魔鬼,也无需你方轻尘冰冷的声音,换来容谦微微一笑:“同理,我的事,也不劳你过问,我的人生,也用不着你来替我下决定。”脑海深处忽然寂如死水,所有的思维呼唤放出去,都只能碰到冰冷的壁垒。方轻尘一怒之下,招呼也不打,便单方面中断了这次的联系。容谦苦笑了。说轻尘,他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一个用无赖手段面对质问,一个用揭人疮疤来挽回劣势。轻尘是利用燕凛来刺激他面对自己真正的心意,而他又何尝不是想用楚若鸿来提醒轻尘的错误。都是为了对方好,但又都不愿意接受对方的好意,也没管对方愿意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他们两个,实在是半斤八两。伸手抚着隐隐作疼的额头,他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甘宁殿外,御花园中。一棵大树,根深叶茂。枝叶深处,方轻尘神色冰冷。楚若鸿没有再见过他,并不等于他就没有再见过楚若鸿。他总是忍不住会悄悄地来,忍不住会悄悄看他两三眼,又忍不住会悄无声息地离去。皇宫中他可以自由出入,楚人和秦人都不敢窥探他的行踪。他自己轻功和隐匿之术又高明,所以,竟然是没有任何人发现,他对楚若鸿是在这样默默地关注。就连赵忘尘。也不知情。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树影婆娑。赵忘尘小心地引领着因着长时间接触。对他渐渐不再排斥的楚若鸿,走出殿宇来晒太阳。李得意等几个大太监也乐呵呵跟在旁边服侍。方轻尘不喜欢有太多人目睹楚若鸿地疯颠之状,一早就下过令,楚若鸿身边贴身服侍的人不用多,其他负责洒扫地宫人无招呼不必接近他。所以,一见太上皇到园子里来。园林中的宫人早就散得尽了。偌大的花园内,连楚若鸿在内,也不过六个人。人去鸟归。寂静中,是飒飒的风声,是盛开的鲜花有些干燥的香气,是鸟虫婉转地啼鸣,还有……一个疯子偶尔的一声笑。就算楚若鸿处于疯颠之中,暖暖的阳光晒在身上,也有舒服的感觉,身边拂过的清风都带着花草的清香。他抱着白骨,自然也是高兴的。而方轻尘。就在一边静静地看。看他对身边所有人露出傻傻的笑。这次,因为小楼的通讯忽然接了进来,所以他不能动,不能走。“轻尘,你玩什么不好,偏要玩小容养的那个死小孩?小容就算是只笨笨地老母鸡。护着小鸡来,那凶悍样子也是能跟老鹰拼命的,你这不是找麻烦吗?”张敏欣似笑非笑地声音响起来。方轻尘能切断和小容的联络,却不能中断和小楼的联络。他心里正不痛快,闻言冷笑一声:“小容不是不管那小子的事了吗?”“这话三岁小孩都不信,你会真的信?喂,你到底搞什么鬼?”方轻尘哼了一声,懒得理会。抱歉,他既然不痛快,谁也别想痛快。凭什么他在这里愣愣看着那人的疯狂束手无策。小容就可以安安心心享受太平,高高兴兴看着自己教成材地孩子当一代英主。他是故意要装无赖气到小容火冒三丈。但是,他一点也不打算控制自己的情绪。冷眼看着树下那疯颠却不自知疯颠的人,看着他茫然无觉地笑,看着周围曲意安抚他的人,同他说着那些他听不懂也不会明白的话,看着那些人脸上堆着绝对不是出自真心的笑容,听着小容暴跳如雷的指责,他不打算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他绝对不是控制不了。他只是不打算控制这一腔邪火。他绝对不是控制不了。————————————————————“容大哥,你怎么了?”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却是青姑听了安无忌的招唤,连忙从茶楼赶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容谦抚着头,无力地靠坐在椅子上,吓得心中狂跳,飞奔过来。容谦忙放下手,笑道:“没事,我只是在专心想着我们把茶楼做大地事,有些入神了。”青姑不解地望着他:“做大?”“是啊,把那个茶楼扩建,盖个大大的游乐城什么地,不用豪华,越是简朴有农家风味越好。就找农家女儿,花衣布裙地来接待客人,上农家茶,做农家菜,组织大家做农家活。城里那些有钱多得没处扔的家伙,山珍海味吃多了,绫罗绸缎穿多了。自会花钱来吃咱们的粗茶淡饭,花钱求我们带他去种地担水。在城里也同时开一间茶楼,达官贵人也好,贩夫走卒也罢,都是咱们的客以后生意做大了啊,再推广开来,目标是让全燕甚至咱们的生意,等到你富可敌国时,让这四乡八镇不长眼的男人们一个个悔断肠吧。”容谦越想越是快活,不觉眉开眼笑。青姑听得两眼发直,很多话完全听不懂,只隐约明白,是要把生意扩大,大大闹腾一番:“这个,我们……好象……没那么多钱……”容谦微微一笑:“封大人的手下欺负了你,总该给点压惊费吧。”青姑还在晕头转向中,安无忌悄悄在后头替封长清倒叹一口冷气,照容相这种宏大的设想,可怜的老封啊……你的积蓄啊……准备打水漂吧。容相护短果然护得厉害,这压惊费收得可是……“可……可是……”青姑可了半天,没可是出什么来。容谦已是理所当然地对安无忌道:“安大人,封统领是当朝红人,手握重权,偶尔放个风声出去,就说我们家跟他有点七拐八弯的亲戚关系,想来京城各大衙门都不至于来为难吧,上回发生的误会,总不会再来一次吧?”“不会不会,”安无忌一迭声地喊,这种误会要再来几次,就算封长清改行当贪官,也赔不起压惊费了。只是,容相这到底是要干什么?他又不缺钱,把事业做大了,耳目是灵通了,可是众人瞩目之下,他被人发现的可能也跟着大了啊。他心中疑惑,容谦却只是微笑,并不解答。他终是个俗人。繁尘世,从来能入而不能出。既然已经脱不开身,与其硬逼着自己装个清心寡欲,不问世事的隐士,还不若重新一头扎入这红尘之中罢了。能不被那人发现,能不需要他站出来,当然最好。但若是真的被找到了,若是真的他还能帮到他,他又何必非要苦苦躲避。既然仍想要帮助他,既然仍想要替他看住这大好河山,总要把根扎得深一些,总要把影响放得远一些,总要,尽力让自己能做更多的事吧……安无忌迟疑了一会才问:“容先生何以忽生此念,刚才我请教的事……”容谦微笑道:“刚才那事我想过了,不要问我是如何确定的,我就是可以确定,对方应该并无恶意。此事不必再多费功夫了。至于我为何会生此念?呵呵,不过是忽发奇想罢了。”安无忌可以确定,他这忽发奇想,必然和这件事有牵连,但到底牵连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