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双眸映上日暮的清辉,有丝不易觉察的水光悄然闪过。蓝雾祁被那抹掩饰不住的水光猛地一惊,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关注着芯月的伤,却从未真正理解过雾银的痛。
愧疚地搭上她纤细的肩头,这副清瘦的身躯竟也承载着如此之多,一个弱女子,怎能负荷?
“雾银……哥哥对不起你。”
蓝雾银忽地闪眸,有些诧异哥哥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不禁怔愣了一下。
兄妹二人,性子南辕北辙,相差太大,又各处在族中不同的重要位置,平时真切地交流反而不多。蓝雾祁本是生性洒脱,玩世不恭之人,但雾银偏偏性情冷淡,遇事常常波澜不惊,以致于兄妹相处时反而不若与其他人那般欢笑自然。
“哥哥怎会对不起我?你一直是我最亲的人。”蓝雾银抬眼望他,眼前男子俊逸出尘,一身淡薄,但在遇到芯月格格之后,他却有了太多改变。
哥哥,难道哥哥也要因那个女人迷失了吗?
“雾银,你想怎么做?”蓝雾祁迎风而立,如玉面容上隐含一丝微微的紧绷。
蓝雾银笑了,刹那间冷光绽放,像一朵傲立在天山之颠的雪莲。她挪开步子,目光远远望向客栈内芯月所在的房间,声音低低的:“不是我想怎么做,而是事关全族,不得不怎样做。”
“别伤害她!”蓝雾祁脱口而出。
“哥哥也爱上她了吧!”蓝雾银蹙起秀眉,眼神哀怨地转回来,落在哥哥身上。一路下天山,他一直背着芯月格格,呵护倍至,客栈里更是一有时间就寸步不离,有眼睛的人全看到了。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关心到如此地步,不是爱又是什么?
蓝雾祁扬扬唇,并不逃避,直接道:“是。不过……我的心愿只是希望她幸福。”
“族长不可能给她幸福,而哥哥……”蓝雾银看看她,乌黑的眼底逐渐蔓上一丝如夜的冰凉,“你也不可能。”
“呵呵,这么直接地打击哥哥啊?哥哥我一表人才,潇洒俊逸,哪个女人见了不心动啊?”他将苦涩咽下,完美的唇角扬得更高,摸摸她的头如同对待小孩子一般,“所以,被我爱上的女人,才幸福呢。”
夕阳渐渐淡下,夜风悄然来袭,吹进脖子,几许寒意。
蓝雾银有些不习惯哥哥如此态度,心中却多了一线温暖。她明白哥哥,刻意让所有人看到自己对芯月的呵护与照顾,无非是告诉大家,芯月即使不与族长有任何关系,也是他蓝雾祁重视的女人,谁都不可以动她!
“哥哥这般用心保护她,她可明白?就连族长也与你一样,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却不惜向所有人表达对她的在乎,丝毫没考虑过这样做是否伤害了我……”蓝雾银纤柔的身躯微微晃了一下,又迅速挺得笔直,言语冷了几分,“你们这样就真的可以保护得了她吗?除非你们不是漠西族人!”
“雾银,你想做什么?”蓝雾祁不得不直接问出来,他清楚芯月被包裹在坚强外表下的脆弱灵魂,所以他也绝不能看到她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妹妹。
蓝雾银听出了什么,突然感觉一丝受伤,秀眉蹙得更紧:“哥哥,我还是直接说了吧。你和族长对我而言,都是最重要的人,我不愿意做出真正伤害你们的事。所以……我希望在回大漠前,你能亲自送走芯月。”
聪明如她,怎能不知若是自己赶走芯月,哥哥和族长谁都不可能原谅自己……抛却从前的民族之恨,她与芯月本无仇怨,看得出来,芯月也是真的铁了心不愿再与族长有所牵扯,那么,只有哥哥亲自送走芯月,对大家都好。
蓝雾祁收紧下颌,凝思了一会:“或许……你说得对,芯月真的不能留在他的身边。”
漠西毒咒未解,一回大漠只怕族人立刻要着手准备婚礼,芯月若不离开,只怕真要重复不堪的历史。
“哥哥放手去做吧。我想了许久,这是最好的办法。”蓝雾银朝他微微一笑,心意已明,白色的身影缓步而去。
蓝雾祁独立院中,对着满庭清风失了神。
楼上,一个蒙着白色面纱的女人远远注视着他,美丽的眼角掀起几条细细的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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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爱也好,恨也罢(七)
(本章字数:2228 更新时间:2010…4…22 0:22:00)
楼上,一个蒙着白色面纱的女人远远注视着他,美丽的眼角掀起几条细细的纹线。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微微侧头,口气清幽:“你又想去做什么?”
“娘……”梦娘缩了缩身子,将手拢在袖口中。
“你该叫我什么?”萦**声音里多了丝严厉。
“萦娘。”在旁人眼中,她们如同姐妹,因为都在沙月楼里讨过生活,所以即便她们关系显得格外亲密也没人怀疑。只是,这样人多嘴杂的场所,萦娘绝对不允许她叫错。
萦娘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低低道:“别忘记你自己的誓言,除非我同意,否则不准私自去见他,就算他站在你面前也不行!”
“我记得的……”梦娘低垂着头,明亮的美目不见往昔妩媚,将郁郁不散的忧心深深隐藏。她走到萦娘面前,抬起眼眸:“我们还要随他们一起回大漠吗?”
“当然,等所有事情都解决了,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月上树梢,不知是否夜的寒气太重,她的口气中透着丝丝冷冽,一瞬迸逝的冷光隐含在美丽黑眸中。
梦娘闻言,芙蓉面上流过惊喜,她看四下无人,轻声说了一句自己梦寐已久的渴望:“娘……我想去萨拉族看看。”
萦娘倏然拂袖,双唇抿起,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只要你听我的,我迟早会带你去。”言罢返身而去,寥落夜暮中,那素白长裘划出一道孤冷颜色,又转瞬与逐渐浓重的黑暗融为一体,消失在楼道处。
梦娘注视着她的背影良久,才发现自己拢在袖口中的手指一直握得那么紧。
事实上,不用蓝雾祁多说一字,芯月已经决定要走了。
晚膳后,蓝雾祁推门而进,见她已勿自下床,大吃一惊。她受伤的腿行动不便,走起路来难免颠簸,伸手去取桌上的包袱,一个不稳便差点跌落地上,幸好一双结实的手臂即使扶住。
蓝雾祁惊魂未定,不禁蹙起修眉,沉声问:“你要独自离开?”
从未见过他对自己说话这般低沉,灼灼黑眸中流动别样情愫,芯月心虚地转开头,没有出声。包袱已在手中,而她在他臂中,面对他连日来的关心呵护,她满心感动不知如何回报。今夜想悄然别离,最是对他怀有一份愧疚。
“你想不告而别?”再问时,蓝雾祁的语气轻了几分,紧绷的面容也缓缓放松了,适才他是陡然见她差点跌倒才动了情绪,气她明知道自己腿伤不便,却还做出这样危险的事情。若真是想离开,可以跟他说啊,他可以带她一同走。
芯月无从回避,点点头。
蓝雾祁依旧板着脸:“你是在考验我的耐心还是他的?”
芯月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他,脊背挺得笔直:“我没有考验谁,而是……我自己承受不住这种考验。所以,蓝大哥,请原谅我。”
“我不会原谅你。”见她笔直的背立刻变得僵硬,蓝雾祁情不自禁放柔了神色,绕到她面前紧紧注视着这张倔傲不屈的容颜。
第一次见她,她正好从柳漠西的毡房里出来,虽然遭受到了轻辱,但她也是这般脊量挺直,乌黑的瞳眸里只透出一股倔傲不屈。那时候,他便觉得她是个极其特别的女人。
心疼如影随行地擢住了他的呼吸,前一瞬还俊容严肃,一眨眼便勾起轻笑:“我不会原谅你,是因为你想离开也不告诉我。你难道不相信,有我帮你逃离会更容易一些吗?还是……因为曾经的失败,你对我失去了信心?”
似曾相识的鼓励,似曾相识的情景,当年与他经历一场失败的逃亡,换来一场更残酷的惩罚。可是她曾经庆幸过,在策马狂奔的时刻,有一个值得信任的男子陪在身边,即使结局是失败,他与她眼神交互间,产生了一种难得的默契与珍贵的情谊。
芯月听他一言,不禁微笑,晶眸闪动:“不,我从未对你失去信心。原本我想两个人离开目标似乎太大……不过现在想想,有个伴愿意送我一程,的确走得容易些。”
蓝雾祁为她一笑心头怦然跳动,深深凝视,这一颦一笑,将是他一生最珍贵的收藏。
他遇到了她,知心于她,未曾得到过男女情爱,却又在这一瞬,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一种特别的拥有。
天山下,白日阳光猛烈,夜晚的空气里处处寒气逼人,如被冰雪覆盖,茫茫一片,冷得直叫人心头发颤。
第二日夜里,一辆载着南北货物的马车在客栈前停了片刻,上去两个人,然后马车起程。
“跟着我,真不怕再次失败?”男子的声音带着淡笑。
“有一个人陪着,即使失败也不足为惧。”女子说得平静,语气中也有淡淡笑意,似乎看透了结果,也有着势在必行的决心。
“呵呵……”男子笑得淡然,忽然语调一转竟郁郁叹息,“这么一说,我倒害怕成功了,因为即便是失败,还有我陪着你,而成功……”
“而成功,便是自由陪着我。蓝大哥,这难道不是你希望送给我的么?”女子回眸一笑,除了自由心无一物,蓝雾祁顿了一瞬,很快真正坦然地笑了起来。
芯月,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