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乾隆指着他们的手指颤了颤,重重地甩开袖,“不可能!
“求皇上赐赦免令!”他们会说的好象只有这一句,乾隆气得胡须都抖了起来。
“你们明知道朕不会答应,还要如此,真是疯了!”那眸中,深冷一片幽暗的背后依稀竟似摄人的杀气,如锐剑浮光般,令人望而生畏。
“皇上!皇上……”一个浑厚的声音随着清风而来。阳光淡淡,烈马踏过草地,马蹄声弱了几分。
乾隆回头,眸子眯了又眯。瑞亲王飞身下马,眨眼间跪倒在地,拱手行礼。好半晌,乾隆仍不敢相信瑞亲王府一家三口都出现在此,坚定地讨要一道赦免令。
“朕明白了,明白了……”乾隆动了动唇角,突然大喝,“你们三个好大的胆子,竟然设计引诱朕来到这里!连工部的人都跟你们串通好了么?真是该死!”
瑞亲王与轩德、芯月跪在一起,“臣是该死,但是漠西族中许许多多无辜的百姓却不该死。臣斗胆,找了周尚书一同将皇上请到这里,实在是迫于无奈啊!”
“好好!你们联合得真好,都想造反是不是!来人,将他们拿下!”皇帝一甩龙袍,身后百名大内侍卫立刻手握腰间大刀,冲了上来。
瑞亲王霍地起身,轩德也飞快地护住芯月。
此时天际遥远的地方,阳光被云霞遮住,金光万丈掩而不发,将整个大地笼罩在阴云之中。云海翻涌,冷风烈烈,芯月抬起尖俏的下颌,绝然地上前一步,在大家的震惊中握住了皇帝的手。
“皇上……”轻柔带颤的一声,竟让侍卫停住了手中动作。她望着面容紧绷,浑身散发凌厉之气的皇帝,感觉自己眼前就是漠原万里,茫茫无际,而身后险关错落,如临深渊。前路渺茫,但后退却是死路一条。
于是,深吸一口气,她执着道:“皇上,难道也认为瑞亲王府一家是谋反逆臣么?”
乾隆动容,抿紧唇盯着她:“你们一家人是疯了!”
瑞亲王接口道:“皇上,臣是疯了……臣不忍看到一个无辜的民族就此消失,更不忍看到爱女天天以泪洗面,甚至以死殉情!”他深知皇帝对芯月的宠爱怜惜,不得不下重药,果然此言一出,引起乾隆高大的身躯化为冰寒雕塑。
“你们可知……”乾隆闭了闭眼,又猛然睁开,“这是在逼朕?”
他的声音说得极轻,如一把薄削的利刃骤然划过颈间,瑞亲王、轩德与芯月都眉心纠结,眼底深幽无底。
尤其是芯月,她是早已将生死看破,如果不是有了骨肉,她完全可以无畏不惧地随摸西殉情而去。可惜,孩子尚未出世,她要面对的何只是生死抉择?十指不自觉掐进掌心之中,与皇帝深冷的眸光对上,清音里有着苦涩的颤抖:“皇上,我们的确是在逼皇上,但是……皇上又何尝不是在逼我们?漠西若是有事……芯月不愿独活。”
她说的是“不愿”,而非“不会”。乾隆又哪里知道,瑞亲王已做好了进逼到底的准备,四周的山头全是他手下的亲兵,数以千计,将这里包围住,得不到皇帝的免死赦令,他们绝不放弃。而蓝雾祁他们也会很快来会合,一旦得到赦免令,便可以得到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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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龙云咒,皇城决(四十)
(本章字数:2359 更新时间:2010…4…22 0:23:00)
一句“不愿独活”确实让皇帝瞬间抽紧了心脏,他紧紧地盯着芯月苍白娇小的面庞,连声点头:“好,好!你仗着朕的宠爱,竟然要用死来威胁朕了!来人,全部拿下!”
百名侍卫不再犹豫,上前将芯月三人团团围住。
芯月抓住乾隆的手指缓缓放开,娇柔的身子晃了晃。她的眸底清冷淡然,深不见底却掠过让人心惊的幽光,仿佛真要随时为爱人赴死一样。
皇帝纵然也感觉一颗心被扯得微微疼痛,但被自己最亲信的臣子又欺骗又威逼,威严何在?极度的失望让愤怒的火焰狂燃,他要将这三人先抓回去再说。
深锐的光芒自芯月眼中散发,侍卫只是将她围住,并不敢动手去抓。瑞亲王与轩德一待侍卫靠近,便毫不客气地避过,他们的目的绝对不是激怒皇上,也不是要将自己送入囚牢。
“皇上。”
“皇上。”
“皇上……”
“对不起了,皇上。”事已至此,悬崖勒马只会功亏一篑,三人不约而同地跪地献上最诚挚的叩首。
皇帝心中吃惊不小,暗暗望着天色,却惊见对面山头涌出大批侍卫,看那衣着竟是瑞亲王的人。再回首四顾,更惊骇地发现四面八方都有了埋伏,显然今天这场“野外请恩”是蓄谋已久。好一个瑞亲王,难道真的为了一个柳漠西,要让王府上下都陪葬么?
他思量在心,看这情势,芯月不达目的势不罢休。时间紧迫,若不能在午时之前,拿到赦免令,他们也救不了柳漠西,但是柳漠西死了,芯月可能不但会恨自己,还会殉情……
芯月又一次在赌,用自己的命赌皇帝的一念之仁。
山坡上的士兵渐渐靠近,在距离平原中心百丈处停下,只等候王府的发令。这里虽有皇帝在场,但对于士兵而言,军令如山,他们服从的只是自己的主子。
“瑞亲王,你这是要与漠西族同谋么?”乾隆轻轻地扭动手中的玉扳指,杀意隐含在轻淡的口吻中。纵然他只带一百侍卫,但帝王威严依然慑人。
“臣不敢,臣从无背叛皇上之心,但今日却做出了大逆不道之事。”瑞亲王依然跪在地上,伸出两手,一左一右拉住轩德与芯月,抬头仰望着帝颜,“请皇上体谅臣的爱子之心。轩德自幼勤奋聪颖,十五岁开始跟臣征战,为保大清江山出生入死,是臣最骄傲的儿子。芯月更是一出生便得到皇上的嘉宠,更是臣与福晋的心头肉……而臣几十年来,对朝廷、对皇上更是衷心耿耿,如今人已暮年,想成全的只不过是儿女的幸福。皇上,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芯月大好青春年铪,就离开我们吗?”
“阿玛……”
“芯月,你若有事,阿玛与额娘可经不起这个打击了。咱们一家人……只求能幸福安康地活着,死了也还是一家人,不会分开。”
瑞亲王一番肺腑之言让芯月泪盈满眶,轩德亦是感动莫名,三人的手紧握在一起,是密不可分的亲人。
眼前情景,乾隆盯得目不转睛,一时哽住,胸口暖流澎湃,难以言语。
人生在世,多情多爱,有父母恩情,手足之情,同僚之情,男女之爱,君臣之义……
尊为皇帝,天之娇子,也免不了人间的七情六欲。看到瑞亲王将一儿一女搂在臂中,坚定地捍卫他们,乾隆突然有些心软。
退一步想,若是赦免柳漠西,芯月是否真会幸福?而自己也会得到更加衷心的臣子?他当然知道瑞亲王并无谋反之心,否则也不会将地点择于这样僻静的地方,可是用这样的手段逼迫他,却是大不应该。
众目睽睽之下,今日被挑衅的帝王威严放在哪里?若不依法处置,日后怎么治理其他臣子?
乾隆久久不语,眉宇间几经犹豫,陷入两难境地。
天高地阔,流云暗动,冷风吹过原野,让人起了阵阵寒意。
一百侍卫手握配刀,随时准备护驾。千余士兵越靠越近,似有将里面的人完全包围之势。
两方对峙,刹时分不清君臣,但闻轰声隆隆,如雷贯耳,其实是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只是心脏紧紧狂跳而已。
风起云涌,阴云避日,算算辰时差不多已过,芯月越发焦灼,情绪激动,忍不住急促地喘息起来。
她望着无数上紧张戒备的眼睛,士兵们个个全身肌肉紧绷,像是一根根被拉紧的弦,只消稍稍用力,便会四下迸断。而自己就是那个拉弦的人,箭头对准的是皇上。
乾隆更是面容铁青,寒意笼罩,森冷威严不可侵犯。站在她面前,一双寂冷的眼睛盯着她,曾经的慈爱渐渐消失在无尽的暗处。
芯月抹去眼角滑落的泪珠,离开瑞亲王温暖的臂玩,跪到皇帝跟前,再次握住他的手。皇帝僵硬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低头便望进芯月盈光闪烁的水眸中。
“皇上……”
乾隆猛然握指成拳,将手抽了出来。他是心疼她,宠爱她,但并不表示能容忍她的一切行为。这次,她真的是太过任性,太不可原谅了,竟然敢如此要挟他,并将事情引发至不可收拾!
“朕只问你。”乾隆声音隐含严厉,目光灼灼,“柳漠西曾对你百般伤害,你却还能为他而死,朕待你三千宠爱,你又要将朕置于何处?这就是你对朕的回报吗?”
芯月身子一颤,指尖发寒,收回空荡荡的手,心如刀割。
怎奈一个人世情怀,情义两难全……
“皇上……芯月有一千个愧疚,一万个愧疚,一千句对不起,一万句对不起要对您说。可是,芯月也有一千个不得已,一万句不得已……所有的千个万个,芯月此刻只有一句话……请皇上赐免死令,赦免漠西族所有的人!”她看起来那样虚弱,苍白的脸色像要随时晕厥过去,然而最后一句话却是无比坚毅肯定。
皇帝僵立,所有的黑暗似乎都在一瞬间涌紧他的眼底,明暗中只见深沉:“芯月,朕想答应你,可是也已经来不及了!踏平漠西族的圣旨已经发出,而你最想救的柳漠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人,皱起眉头将话说完:“朕不能瞒你……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