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落日,夜凉如冰。
柳漠西犹如一只暴躁的狮子,时常对仆人发火,屋里的东西每天都被砸出一堆碎片。他是个暴君,没人敢接近,惟有圣女蓝雾银,清冷的眸子里多了抹柔柔的微笑,她不畏不惧地按时出现在族长房中。
这日,蓝雾祁第三次从烈魂堡失望而归,但是他仍然无法跟这位暴君开口,其实他根本没有找到芯月……每个密室都细心查看了,除了皑皑白骨丝毫不见人影,无论他如何呼喊,也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地上有着模糊的脚印,可以确定有人从弯曲的密道里走过,某间密室中还残留着火堆燃烧的痕迹,可是,芯月哪去了?
柳漠西一见他的身影,黑眸不自觉亮了几分。
“她……还好,是不是?”他粗嘎地问。
蓝雾祁努力装出平日轻松的模样:“被你送到那样的鬼地方,能好到哪去?”
话一完,立刻被人揪住了衣襟,柳漠西咬着牙几乎吼了出来:“我让你去接她出来!你没去?”
蓝雾祁眼神幽暗无比,有苦难言,他笑着拍拍揪着自己的大手:“冷静点……我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吗?你这样大声嚷嚷,是要让全族人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见他缓缓松开了手,蓝雾祁才揉了揉额角,担忧道:“你的脾气越来越控制不住了……雾银还没帮你抵制住毒咒吗?”
柳漠西颓丧地坐在椅子上,深邃的面孔笼罩在压抑之中。毒咒原本只能由圣女才能解,紫笑为他施针封住毒脉,未料毒咒又冲破了针封的穴脉……他无奈地说道:“紫笑不在,雾银说她现在只能帮我暂时封住天脉,如要彻底解除毒咒……”
他停了下来,额上青筋直冒。但是蓝雾祁已明白,雾银必须等到二十岁成为族长夫人,才能彻底帮他解除体内毒气。如今一切悬而未决,毒性一发,咒气全身扩散直冲心脏。若是柳漠西不再为芯月激烈动情,恐怕也不会这样时常发作。
“你若信我,芯月的事就暂时别管了,好好养你的伤吧!”蓝雾祁轻锁眉心,“族人正在撤移,你也该做好准备了,万一清兵来攻,我们是毫无胜算的!”
柳漠西握紧了拳头,在明白对芯月的感情之后,他恍然发现自己变得懦弱,就连对民族大任也没那么坚定了……
“对了,梦娘所提到的女人应该不在我们族内,我已经派人挨家挨户调查过了。看来,芯月画的龙云图是否有用,我们必须得等到找到失踪的真图才能鉴定。”蓝雾祁突然提到。
柳漠西点点头。梦娘这两日也来过好几趟,她依然千娇百媚地迷人模样,柔情似水地照顾他,也会跟他谈起那个失踪的萦娘与龙云图,不过每次蓝雾银的身影一出现,她便马上告退。他好多次都想,如果是芯月在自己身边,该多好啊!
芯月……芯月……
一想到芯月,心口又绞痛起来。
“雾祁,这段日子辛苦你与三位长老了。”柳漠西由衷地说道。他伤得不轻,大多都躺在床上疗养,很多事不能亲力亲为;每天下午会请来长老们开会,了解族人转移的情况,其实心中最挂念的却是怎么都挥之不去的女人。
他们的防备是对的,因为这一天,灾难性的日子真的来了!
他没想到清兵会来得如此之快,他更没想到自己与芯月就在那里的场景下再度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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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无情胜有情(一)
(本章字数:2355 更新时间:2010…4…22 0:21:00)
这一夜,大漠境内迎来了第一场雪。
清晨推窗,清冷的空气立刻迎面扑来,冰冰凉凉,沁人心脾气。目之所及,一片银色,地面浅浅的绿色完全被白雪覆盖,大雪持续下了一上午,仍不见停止的迹象。
出入漠西城的大道上本是茫茫白色,却有来往的车队冒着风雪缓缓行走。车轮压过积雪,留下深浅不一长长的轮迹。寒冷的天气给迁移的人们带来了极大的困难,山高路远,背井离乡,不知前路何在?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如此。比起恶劣的风雪天气,他们更恐惧死亡。
漠西城的出口,老远就听到黄九其的怒吼:“他**,鬼天气!连老天爷也要欺负我漠西族么!老子偏不走,就算死也不放过大清蛮子!”
红多隆目送着又一队载满人的马车奔出城外,逐渐消失在茫茫尽头的踪影越来越小,显得格外苍凉。雪花密密落下,很快掩盖了地上的踪迹,他叹出一口气:“你为何总是这么冲动?要知道,身为本族长老,我们的性命不仅仅是自己的啊!”
紫十英背负着双手,握拳在后,自从紫笑与那个轩德一同失踪后,他日夜担心,生怕这善良的孩子遭遇到不测。派去京里打探的侍从还没回信,也不知情况如何了?为了全族人的安全,他无法亲自动身去寻找爱女,只得在此暗自担忧。红多隆说得对,他们的性命与族长一样,不仅仅是属于自己的了。
“大家辛苦了!漠西很惭愧,没尽到一族之长的职责,反而让族人继续这样四处流离……”柳漠西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雪地里,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宽阔的肩头上雪白一片,乌黑的发顶也沾满了雪花。蓝雾祁随在其后,微微抿着唇,将目光眺向远处消失不见的马队。
闻声,三位长老一齐拱拱手,恭敬道:“族长怎么出来了?”
柳漠西拂去肩头的雪花,“这等时候,我又怎能再躺得安心?但愿族人迁到漠北之后,能有一个好的开始。”
漠北距离此处至少两百里之外,那里也有一个古老的少数民族,与漠西族向来交往甚好,柳成权就曾经带着妻儿过去拜访过。该族长很念旧情,非常愿意接纳这么多人迁移到他们的领地。可是,柳漠西担心的不完全是族人艰辛的长途跋涉,他更担心漠西族一去,是否会给对方同时带来灾难?
蓝雾祁看着又一队马车准备起程,修眉动了动:“一万多名族人,才迁走了一半。希望清兵不要那么快到来,再给我们三天时间就够了!”
一言,让柳漠西和三位长老同时敛眉变得凝重起来。
暮色笼罩,积雪已没过膝盖,烈马喷着白气簌簌地抖着脖子,四蹄踏进雪地,每一步都比较艰辛。马车拖过的痕迹越来越深,前行的速度越来越慢……
柳漠西的眉头也越拧越紧,他让红、黄两位长老先随众撤离,做好那边的安顿,蓝雾祁与紫十英都不愿先行离开,他们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就连蓝雾银也坚持要与这些的族人坚持到最后。
“我是圣女,誓与大家共进退!”她说。
“你必须走!正因为你是圣女,才不能有所闪失,才需要到漠北去照料其他族人,请尊重族长的决策!”柳漠西以不容质疑的坚持命令道。
终于,这一次的马车队伍前,多了一抹白色的身影,她清凉如水的眸子定定注视着柳漠西坚毅的面容,踏过雪地,缓缓走到他跟前,以前所未有的感情轻柔地说道:“我会在漠北等你,保重!”
冷漠,对她的永远只有冷漠。
他的温柔曾为另一个女人展现,他对自己也曾笑过,却如过眼云烟,梦醒后,连一丝也不剩。
蓝雾银看着柳漠西如往日般不发一言地注视着他,挺直的背影,不变的冷漠,何时也会为她柔情为她忧?她掀帘踏上马车,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素手放下,帘子隔绝了清冷落寞的素颜。
背后,一高瘦的身影不时打量他们。那是乔装的七阿哥永琮,他听说芯月被关进了烈魂堡,气得差点提剑冲进族长的房中。他也几次前去烈魂堡查看芯月下落,上次他正进去密室中,却发现一个俊美异常的白衣男子也在里面呼喊芯月的名字……
他意识到,芯月可能根本不在烈魂堡,她去哪了?不会是……永琮不想多想,他只好一边等着轩德带兵前来,一边继续打听芯月的消息。
大雪纷飞中,世事沧桑。此时此刻的沉重寂寞,无人可以理解,只有柳漠西才懂。
芯月……他不知道她在哪?蓝雾祁坚持不肯告诉他,如何逼问都不肯说,只以奇怪而复杂的眼神提醒他:当前该以族人为重!
可是,他的心却做不到不理会。
刹那间心灰意冷,彷徨恐惧,莫名的惊恐向他压来,无处宣泄。芯月是因怨恨逃避,而不愿蓝雾祁告诉自己消息吗?他什么时候才可以再见她?
再见她,他想告诉她……
不……再见她,他又能告诉她什么?
柳漠西独自站在狂风暴雪中,铁般坚毅的身躯,似乎对身外的风雪毫无祭觉。他仰着头,深邃的目光穿过密密匝匝的雪花,落向遥远的方向。
若是轩德带兵来了,芯月,你还愿意见我吗?
雪花狂舞,满天飞絮。
铁骑踏过边关,滚滚而来,气势如山如洪,老远听到地面震动之声。风沙来袭都不如这般猛烈,人们从清晨的冷冽中惊醒。
紫十英冲出毡房,亲自吹起危急的角号,嘹亮的警讯传遍大漠上空。几乎是立刻的,成百上千的人从屋中奔了出来,大家握紧拳头,隐约听到铁骑踏雪而来的声音,个个忍不住变了脸。
柳漠西跨上烈马,手握青色长剑。剑身修长,蠢蠢欲动,按捺不住似要出鞘。噬血的绝情眼眸露出寒光,他浑身发出的慑人寒气将天地间的冰凉几欲冻结。
“紫长老,蓝长老,保护族人!”至少还有几千的族人未迁,他绝不愿多一分伤亡。若是可以,他宁愿一人独当!
“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