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冰崖,三面峭壁环绕,唯一的出口上站了二三十余人,大约前来雪域的萨拉族弟子都来围观。
冰雪之中,立着一人,他的背影孤拔挺直,下颌紧收,黑眸冷沉。他是这里唯一的外人,此刻,站在曾经浴血相对的敌人之中,他的心如滚滚熔岩,只为正独居崖洞里的那个女人而焦灼。
乌克大步踏上前,薄唇上更添了几丝阴狠。他手执一条马鞭,鞭子****,似是早有所准备,鞭子由手下刚从三尺雪地里挖出来的,上面还凝结着冒着寒气的冰块。
“柳漠西,十鞭你还可以承受吧?”乌克笑道。
柳漠西紧了紧牙根,黑眸比他的乌剑更加锋利。
“何必多说,来吧!”他长发一甩,绕在脖子上。十鞭,他可以承受!至少乌克为了龙云图暂时不会至自己于死地。而想见芯月的心却不愿再多等半分。
乌克朝手下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几人快速上前,扯下柳漠西身上的裘衣和长袍。很快,男人结实的脊背赤裸地展现在大家眼前。柳漠西微微低了下浓眉,抿唇道:“动手吧!”
乌达一直站在旁边,锐利的鹰眸落在他的身上。他们是夙敌,但乌达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对手竟是如此痴情的男人。他想起芯月苍白而绝丽容颜,眼神有刹那的恍惚。不可否认,那的确是个特别的女人,撇去高贵身份,优雅气质与美貌不说,她聪慧大方,遇事冷静淡薄,坚定不屈,光这些就连许多男人都自叹不如……
然而,她终究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为了一个女人甘愿若此么?
乌克看了哥哥一眼,挑了嘴角,缓缓扬起手中的马鞭。
鞭子越扬越高,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柳漠西抬眸望向风雪中几分模糊的崖洞口,心中默念一声:芯月,等我!
他轻轻闭上了眼,眸光彻底掩住,然后暗地咬住牙根,等待第一鞭的到来。
“慢着!”乌达突然出声,正要将鞭子落下的乌克及时收住手势,看向大哥。柳漠西霍然睁眼,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叫停?乌达拧起眉头盯着柳漠西坚毅冷硬的面庞,沉声问:“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为了她,值得。”柳漠西答得平静。
“呵呵,想不到以冷酷闻名的柳漠西还是个多情种子。”乌达勾起淡笑,“可惜据我所知,芯月格格好象并不愿见到你。你真愿意承受这十鞭之苦?”
芯月不想见他……他知道!
可是,一生中从未有如此强烈的渴望,只要看她一眼,知道她是否安好便足以。她可以不跟自己说话,可以不看自己一眼,至少让自己看到她!
“乌达,你不必多说,我柳漠西可能会后悔很多事,但是这件,绝不后悔!”柳漠西握紧了手指,天寒地冻中,掌心格外灼热。他知道,一旦感情波动,那条异常的天脉线又开始牵动毒咒了。
“即使芯月格格不愿意见你,你也不后悔?”乌达神色变得复杂。
柳漠西猛然提高了声音:“动手吧!”
乌克重新扬起鞭子,冷笑道:“呵,柳漠西,你倒是比你爹痴情多了!既然这样,我就成全你了,反正你放心,你的命我们还得留着。”
柳漠西重新闭起了眼,站在雪地里的身躯更加挺直。
“啪!”一声巨响,仿佛是天地间唯一的声音。那鞭子落下,立刻染上了鲜红,洁白的地面,顿时溅落一线淡淡的红色。
“啪!”又一声更大的巨响,在场的萨拉族人莫不为之一震,纷纷睁大眼注视着那坚实的脊背上,两道清晰的血痕。
柳漠西拳头骤然抽紧,缓缓沉下气息。
痛,真的很痛,被冰雪浸过又冻结得僵硬如棍的马鞭狠狠抽过,怎能不痛?乌克武功不弱,本就算不上什么光明磊落之人,逮到报仇机会又怎会轻易放过自己?可是,芯月受制于人,在他们手中,他能怎么办?一切只能等见了芯月才能计划……
“啪!”
“啪!”
一道道殷红如线,溅落在银地上,形成几条诡异的弧度,却看得人触目惊心。
寒风呼啸,雪舞飘零。
柳漠西在风中稳稳站立,如剑双眉逐渐拧紧,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却比不上芯月离去时绝望的眼神。
“我恨你……我发誓,永生永世都不会再原谅你!”耳边回荡着她凄绝的声音,那声音像世上最锋利的刀,直刺心窝。可是,他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自己……
“啪!”
“啪!”
乌克的眼里染上了嗜血的残红,一次比一次抽得有力,他并非全然残暴之人,但面对柳漠西,他的鞭子抽得快意。柳漠西对芯月用情之深,他不如兄长乌达那样感觉复杂,他只觉得痛恨与嫉妒!如果可以,他绝不让柳漠西见到芯月!
“啪!”……
每一次,柳漠西的身躯都为之一震,然后变得更挺直。胸口突然涌出一阵腥热,那力道似乎不客气地伤及了他的内脏,他赶紧再度调息,全力抵抗那最后一鞭。
风雪呼啸之声,却掩不过鞭子扬在空中的飕飕声,凌厉而尖锐。鞭子落在肌肤上的刹那,血花同时飞溅。
有人开始瞥开眼,乌达蹙着浓眉,眼神不觉飘向远处的崖洞口,想象着那个对这些全然无知的美丽女人。
“啪!”最后一鞭落下,鞭子已变成红色,乌克以手指轻轻地刷过它,道:“柳族长,得罪了。”
柳漠西顾不得理会他的虚假,身子重重地颤抖了一下,嘴角吐出一口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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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雪域迷情(八)
(本章字数:2293 更新时间:2010…4…22 0:22:00)
原来四肢早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僵硬,他近乎麻木地套上衣袍,慢慢披上厚实的裘衣,才找到一丝温暖。
还好……蓝雾祁都说他是不死之身,所以,没得到芯月原谅之前……他更加死不了!
“十鞭已过,乌族长是否兑现承诺?”他转过身,目光沉入冰冷山谷,与乌达阴沉的视线交错。
乌达扯扯唇,冷声道:“是。你可以去见芯月格格了。如果她不愿意见你……”
“那是我的事。咳……”柳漠西抹去唇角血丝,心已飞上峭壁上的崖洞。
乌达看他一眼:“好,你我虽然对立多年,但今日我敬你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我给你半个时辰,你自己看着办!”
崖洞乌黑,外面白雪点点,里面隐隐透出火光。
柳漠西站在洞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沁入脾肺,也冷却不了一颗忐忑激动的心。背上的伤还疼痛得厉害,但他丝毫不觉,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洞里的人儿身上。
多久没见她了?一个多月,天遥地远,恍如隔世。
她不会原谅自己……
她那么倔傲,那么坚定,她是个不愿意强迫自己违背心意的女人,只要她说过的话,从来都做到做到……所以,她是不会原谅自己了……
柳漠西闭了闭眼,深邃的眼眸将痛楚紧紧压下。掌心灼热得厉害,他用力握住,轻轻地颤抖着。
芯月,我不敢奢望你原谅我,但是我无法忍受永远看不到你,真的无法忍受……尤其在我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后,我才知道你有多痛……
芯月,我来了,我终会等到你原谅我那一天!
崖洞中,火光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芯月静静站在桌旁,执起笔认真地画着。这一次,她比在大漠时画得更加用心,更加认真。偶尔搁下笔来,对照原图沉思着幽幽一叹,又垂首继续细描。
一个人要做到静心很难,尤其在经历太多磨难之后。她曾在碧云寺里潜心理佛,却因与他不经意的再次偶遇挑动了心弦,岂料命运捉弄,带来的不过是再一次更大的伤害……
唉!天山之上,雪海茫茫,新的地方,新的心境。
轻轻抿唇,芯月全心沉浸在对龙云图的构画中。
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悄走近,在内洞洞口停止了步子。柳漠西连呼吸都忘记了,一舜不舜注视着那抹萦绕于梦的身影。他的黑眸变得深幽,充满渴求,良久良久,才轻轻眨动了一下,竟有些微微发热,湿润起来。
“……”他张了张嘴,发现所有的字眼都哽在喉头,然后胸口一闷,一抹腥味便往上涌。不过顷刻间,他马上咬住了牙根,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响,惊动了那只在梦中出现的人。
芯月……
哪怕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他也感觉是一种奢望。想当年,他可以随时保护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任性胡闹,那时候……他只想着快点离开她;后来因她发生了那么多惨事,他恨着她,抛却了理智只想狠狠报复她;终于,报复到自己身上了,近在咫尺,他怕是水中月,一个呼吸就会将她吓跑……
芯月……
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注视穿透空气落在自己身上,芯月狐疑地抬眸望去,手中笔不由自主地抖了几下,屏住了呼吸。
柳漠西!
她不是看错,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浑身散发冷漠又有几分落寞的男人真是柳漠西……
他来了,他终究是亲自找到这来了。他难道不知道,她恨他,永远也不可能原谅他吗?蓝雾祁难道也没有说,她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吗?
纤柔的身子微微僵直,芯月仓促地低头,看到辛苦作出的龙与图上竟被滴上了几小滴墨汁,虽然极小,或许并不影响整副图,可是她突然涌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