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多隆道:“太好了,到了镇子里,可以请大夫给族长看看。他这样子,我真是担心……”
提到柳漠西,几个人同时转了头,将目光落在静闭着双眸的柳漠西身上。他已经昏迷两三天了,虽然服了乌达的续脉丹,但那丹药只能帮他暂时稳住脉息,根本无法还他血气。漠西族人莫不为他的安危提着一口气,只盼着早点下山到处地方歇息,调养。
蓝雾祁敏感地察觉到背上的人儿僵直了身子,他知道的,芯月一路冷静地没表现出什么,但是她也真切地担心着柳漠西。
“芯月……你还好吧?”蓝雾祁关心地问。在洞中发现她时,她伤了一只腿,骨头被雪块压断了,好不容易才接上,但因没有良药及时诊治,他真怕她留下什么病根。万一她的腿……他真不敢想象,所以一路上他不让任何人插手,自己硬挺着坚持背她,生怕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芯月很坚强,甚至没有叫一声疼,所以,就连乌达都没有看出来她的腿伤,大家只道是她遭受了雪崩,身子太虚弱无力行走而已。
“我没事……”芯月轻轻吐出一口气,快到镇子了,柳漠西该醒了,她也可以不要蓝雾祁这样背着自己了。
“恩,听到了吗?很快就到镇子里了。”蓝雾祁将她的身子往上提了提,空气冷薄,他却有点气喘吁吁。
芯月感动莫名,他这般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真不知如何回报……若要偿还他的情,只怕是要亏欠一生一世了。
只听黄九其粗重的声音响起:“圣女,红长老,我还是带人先行一步,早点去找好客栈和大夫等着大家。”
蓝雾银点点头,这时乌达起身,注视蓝雾银道:“蓝姑娘慢慢休息,乌某也要先行一步,咱们后会有期。”乌克见兄长突然也要走,有些不明情况,不过他知道兄长做事总有自己的理由,当下也站起身朝萨拉族人挥挥手。
乌达噙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深眸幽寒,走到柳漠西身边,注视他一动不动仰躺的面容:“柳漠西,记住,这次可是你欠我一命。”
乌达带着一伙十来人举步离开,高大的身影映在青山峻岭中。探寻龙云图的秘密失败,但是他们不会放弃,对于漠西族,他们还将有自己的计划,只是现在志不同道不合,不相为谋,是大家分道扬镳的时刻了。
蓝雾银注视着他们,微微抿唇,伸手从腰间取下一物,那东西在日光下眩目一闪,有些发寒。芯月皱眉看去,她举起的竟是一把银色的弓箭。
上箭,拉弦,蓝雾银眯起了眼眸,箭尖直对准乌达渐行渐远的背影。
芯月意识到她的杀机,不禁抓紧了手指,脸色变了变。
“雾银,你这是做什么?”蓝雾祁的注意力本在芯月身上,见芯月陡然紧张,顺势望去,竟看到雾银拉弓的动作。
蓝雾银没有回答他,弓箭渐渐举高,乌黑的瞳眸闪了闪。
“倏……”箭羽猛地射出,却只在风中抖了几下,坠落到地上,另一块飞过去的小石头也落到了地上。
蓝雾祁皱眉盯着她再问一句:“你这是做什么?”雾银的箭术他很清楚,如果不是他及时出手,那支箭应该直透乌达的心脏。
蓝雾银眉头比他蹙得更紧,慢慢将银弓重新挂回腰上,转向他,声音依旧清冷:“哥哥,你不该阻止我。”
“他现在不能死。”
“可是哥哥,你可知他多次挑起战端,害死了多少我们的同胞。我早就想为族人报仇了。”蓝雾银的脸上多了丝冷意。
“……”蓝雾祁握了握拳,知道她说的没错。可是,乌达并非十恶不赦之人,他两天前才用续脉丹保了柳漠西的性命,无论出自什么目的,他都说得对,柳漠西欠他一次,雾银不能暗中伤他。
芯月竟然明白他此刻的想法,悄然拍拍他的手,传递着安慰。蓝雾祁感激地握住芯月,对雾银沉声道:“我知道他欠我们很多……但是,我们总有别的办法讨回公道。”
蓝雾银望着自己的哥哥,再看看靠坐在哥哥臂弯的芯月,抿紧了唇,撇过头去。
柳漠西微微动了动眼皮,深邃的五官在湛蓝天空下,显得沉重清冽,依稀有着几分忧心静寒。没人发现他已经悄然醒来,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蓝氏兄妹身上。
芯月……
他念着绕于胸口的名字,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四处搜寻。
芯月……在哪里?为什么他听到的是雾银的声音?
眸子再睁开一点点,白日明亮的光线有些刺目,他无奈地拧了拧眉,眼角突然捕捉到一抹魂之所系的红色身影,虚弱跳动的心脏猛地激动起来。
“芯……月……”他的嘴角缓缓蠕动,使劲撑着眼皮。
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他痛苦地动动手指,想朝芯月的方向伸去。就在这时,仿若心有灵犀一般,那汪清若泉水的双眸对上了他,两人同时忘记了呼吸。
芯月……
芯月远远凝视着他,目光相对,仍是那个幽黑的眸底如同浮华落后的深夜,似隔着千山万水,千载万年,他俩终于得以相会。
这瞬间,一抹斜辉把雪峰染抹得像披上红纱,飞归峰间谷壑。天光溶溶,雪峰朗朗,她的眉眼显得那么温柔,恬静,雪白的脸蛋淡淡清雅,没有愤怒与仇恨,那模样忽像是前世的记忆。
可是,此刻的她,正靠坐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柳漠西不禁喉头紧缩,抿起了唇。
芯月……我绝不会再对你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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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爱也好,恨也罢(一)
(本章字数:2197 更新时间:2010…4…22 0:22:00)
天山脚下的镇子,地虽小,却很热闹。
来自各地的商旅都会到这里歇脚,街市上摆着各种异族的物品在买卖,时而听到马蹄鞑鞑声从远方驶来,偶尔也有清脆的驼铃声一大早就透过晨雾传来。
镇子里客栈倒不少,漠西族人一来,立刻将其中一间给住满了。
七日,他们已经在这镇子上住了七日。
除了每天躺在床上养伤的柳漠西和腿伤不方便的芯月,其他人几乎对这座小镇的每条路都摸熟了,就连梦娘也随着萦娘常去街上走走。而那两个受伤最重的人,只能呆在各自的房间,倾听着楼下各种各样的声音。
柳漠西自那日清醒过来,便强撑着不再轻易昏过去。
大夫来了,开了方子,都是些滋身补血的药,好在天山脚下要买雪莲倒是件容易的事。大夫看了他一身的伤,又听说他们雪域里的惊险遭遇,敬佩中流露不住地感叹:“好在这位爷长期习武,身子骨健朗,意志力也非比寻常地坚强啊。一般人……哪能撑到今日!”
蓝雾银命人立刻去抓药,自己一般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房间。
是的,长久以来,在她心里,柳漠西不仅是位有担当有抱负的一族之长,更是自己后半生甘苦与共的丈夫。她敬他,爱他,对他有着太多复杂的感觉,非一言两语可以道明。不过,自小被选为圣女,同样被“圣女传说”所束缚,她习惯了清冷地面对任何人,更不轻易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她的心、她的情也是注定了要到成亲那日才能解开。
柳漠西醒来了,脑海中浮现地却是青山叠嶂前,芯月倚在蓝雾祁怀中的模样,他甚至看到了他们两手相握,一副情深无悔地模样,那景象恨不得让人冲过去狠狠地扯开他们……
可恶!谁来告诉他到底怎么了?
他的记忆只维持到雪洞之中救了她,奋力破除坚冰,将被堵死的洞口打开那一幕,然后就是痛得昏迷过去,意识中只抓住“芯月一定要没事……”。
他醒了,看到她了,她却与别的男人那么亲密……她真那么恨他吗?还那么恨着他,所以即使自己不顾一切救她,她也无动于衷?可是,为什么看到她时,她能够拥有那么温柔恬静的神色?
莫非……她已经爱了蓝雾祁?
一想到那个可能,他打了个寒颤,握紧了拳头,额头的青筋也急促地冒了出来。
柳漠西咬了牙,想到自己睁开眼睛后,雾银一直守在自己房中,而芯月却不见踪影,问了人也只是含糊地说她在休息。他们根本就不想他与芯月见面,还是芯月压根不愿意见他?
雾银……
一想到雾银,柳漠西沉痛而无奈地闭上眼眸,他没忽略,自己在追问“芯月”时,雾银突然微微变僵的身子。
再次睁开眼,目光不禁像立在窗口边的白色身影望去。她正定定站在窗旁,安静地看着外面街市,身躯有些单薄,他知道从京城长途跋涉到天山,是件多么辛苦的事。
他不想伤害她,只是他也从来没想过去了解她。
一个自小被命定成为漠西族圣女的少女,他知道她身上所担负的重责与自己一样,无法推卸也承受得很辛苦。在漠西族里,谁都知道,她将是他的妻子,将是与他一起管理漠西民族的族长夫人。
可是……老天爷,他不爱她,他不爱雾银啊!
如果是从前,他根本不介意自己娶的是谁,就算是一年前,让他们俩成亲,他也不会有异议……可是现在,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感情,清楚地知道此生唯一爱的女人是谁,他又怎么可能做到去娶雾银?
芯月……这才是令他绞痛心扉,可以为她生、为她死的女人,他不能没有她……
不!无论谁来阻止,都不能改变他的决心,这一生他都不会对芯月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