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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矜脸色发白,瞪大了眼睛。她看得出来,飞扬说得很认真很严肃,他不是危言耸听,他是真的很害怕。
“有,有这么严重么?”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洪飞扬点点头,轻轻抬起一只手捧着她的脸,自豪地笑了笑,道:“子矜,你真的是个天才!你这样年轻,有没有在朝廷做过官,却能想出这样完善的官吏选拔制度。子矜,我湛诳讵你自豪。”
但不等于子矜解释,他又忽然严肃下来,说:“子矜,你应该看过商鞅的故事吧!商鞅变法不好吗?好,非常好!正是这一变革促进了秦的强大,为后来秦朝的统一打下了基础。可是,商鞅他自己呢?”
当洪飞扬提起商鞅的时候,子矜就彻底明白过来了。蓦然间她血色尽失,惊恐地望着洪飞扬。
“不要怕,子矜,你还没有说,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会保护你的,哪怕倾尽整个家族之力,我也不会让人伤害你分毫的。”洪飞扬改用双手捧着她的脸,不断地用拇指抚摸着她脸上细致的肌肤,试图安抚她的恐惧。他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里,将自己的坚定传达给她。
“飞扬,我是不是闯祸了?我会连累整个洪氏家族的是不是?要不然,要不然我们就不要成亲了,我跟他回长安好了……”见洪飞扬说得如此坚定,子矜反而更加忧虑、更加自责了。她为什么要那样蠢,却还偏偏自作聪明呢?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洪飞扬蓦然愤怒地低吼一声打断她的话,“你以为我会为了家族而抛弃你吗?”
“不是的,飞扬,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我怎么能让整个洪氏家族来背负我的错误呢?那样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有什么好愧疚的!”洪飞扬冷厉地再次打断她的话,“因为洪府,因为这个姓氏,他们世世代代欺压弱小,享受过你想都未曾想的奢华生活。他们就是全死了也不值得你掉一滴眼泪!”
说到这里,洪飞扬的声音忽然又柔和下来,他深情地凝视着她,又轻轻抚摸她的脸,温柔却坚定地说:“子矜,你只要记住,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不管天地如何变幻,我在乎的人只有你一个,这就够了!”
“飞扬……”
子矜感动得热泪盈眶,她很震惊,飞扬怎么会那样爱她呢?她有什么好的?她还欺骗了他呢!而且,他这样也是不对的。他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而抛弃自己的家族呢?别的人她不知道,至少老夫人将他养大,为洪府倾注了那么多的心血,他怎么忍心为了她这样一个女人而让老夫人心血付之一炬?
“飞扬,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心里都明白,可是你不能这样。别人的我不清楚,至少老夫人她对你那样好,你不能……”
“不,你不明白。”洪飞扬轻轻摇摇头,嘴角带着几分讥诮的笑容,“我跟你说过我父母的事情,难道你以为洪湖肮脏污秽的就他们两个人吗?不,我告诉你,整个洪府,不,不只是洪府,应该说所有的士族门阀都已经腐烂了!他们从骨子里就已经腐朽不堪了,他们只有肮脏的欲望,他们只知道掠夺和享乐,他们带给这个天下的只有腐朽和堕落,他们让无数人痛苦和绝望……他们全犊诳诶了,那是最好不过!”
子矜震惊于飞扬的话,但更震惊于他的转变。在她的印象中,飞扬就像一个单纯的孩子,他什么都不懂的,纯净得有如月下的韦陀花。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飞扬,你,你怎么……”
飞扬忽然自嘲地笑笑,神情很是痛苦,但他并不后悔。他捧着她的脸,紧紧锁着她的目光道:“子矜,我吓到你了吗?不要怕我好吗?就算所有人都腐朽了、堕落了,我依然是你心中那个纯净的飞扬。”
不,她只是震惊,并不害怕。她心里明白,无论飞扬是什么样的人,无论他隐瞒了她什么,他永远都不会伤害她的。心里笃定了这一点,她有什么好害怕的?她只是很疑惑,她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飞扬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是说飞扬本来就是这样的?
“飞扬,我不怕。”她一句话就安定了他的心,但她随后又道,“但是我不喜欢你这样,你怎么可以一句话就将所有人都否定了呢?老夫人这样疼爱你,你连她的心情也不管不顾吗?”
飞扬看着她轻轻一声叹息,不住地抚摸着她的脸蛋,带着几分无奈道:“子矜,你总说我是个傻瓜,其实你自己才傻呢。你以为老夫人就是好人么?她要是好人,我祖父十几房妻妾会只有我爹爹一个儿子?”
子矜瞪大了眼睛,心里立即浮现出永乐公主冷笑的脸孔来。犊诳诘永乐公主狠,好歹二哥还活着,而老夫人……天,十几房妻妾,最终却只有一个儿子……
飞扬怜惜地看着她的震惊,撇撇嘴继续说道:“你知道我爹和我娘是怎么死的么?”
子矜反射性的摇摇头。
“就在那一天,我跟你说过的那一天。我爹爹发现有人偷看,依稀看到我一双眼睛,他竟然没有认出我来,反而惊呼着美人追了出来,最后竟然一路尾丝诳谝回到我娘的卧房。呵呵,你可以猜得到后面的故事会有多么精彩……”
飞扬虽然一声轻笑,子矜却知道他刨开了心中最深最重那道伤口给她看。她能感受到他的心有多么痛苦,那个时候,飞扬才六岁啊,他那个口口不如的父亲竟然……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亲眼目睹了父母的丑陋,甚至死亡,他要有多么坚强的心才能走过那样的悲伤呢?
子矜忽然紧紧抓住他一只手,激动地说:“飞扬,飞扬,你要是难受就不要说了……”
“不,没有关系。子矜,因为你,我已经坚强多了。以前,我是从来都不敢回忆的,现在我竟然能说出口来……子矜,你知道自己有多好么?是你给了我勇气,是你让我坚强起来的。”飞扬眼中隐约有泪光闪动,但之前的痛苦都化成了淡淡的柔情。
“子矜,你知道吗?我爹其实是被我娘和那两个奸夫合手杀死的。当然,我爹死了,老夫人怎么会放过他们呢?那两个男人当晚就被杀了,至于我娘,老夫人倒是绕了她一命。她只是让人毒哑了嗓子,又被人挑断了手筋,最后被扔进最下等的口口院里,就这样,她还又活了两年多……”
洪飞扬虽然泪光闪烁,但直到最后也没有泪水滑下脸来,反而是子矜早已经泪流满面。
“飞扬,你不要说了。把这些都忘了吧!飞扬……”她忽然扑到他怀中紧紧拥抱他,妄图以这样的方式分担他的痛苦。
飞扬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子矜,你不要哭,他们都是罪有应得的。他们的死,不值得我们浪费一滴眼泪。”
子矜哭着点点头,又梗咽了几声,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你呢?他们怎么对你的?”
飞扬再次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轻描淡写地说:“他们连我爹都杀了,自然不会放过我。只不过我命大,没死透而已……”
子矜闭上了眼睛,难受得忘记了呼吸。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子矜你别难过,都过去了,那些痛苦的往事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没有人能伤害我了,我也不会让人伤害你的。”激动之下,洪飞扬再次捧着她的脸,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真的只有一下,轻轻地一下,随即他便紧紧地拥抱着她。然而就因为那一个轻轻的吻,他心里的痛苦和憋闷迅速退去,只剩下唇上残留的她的温暖,是那样的甜蜜而幸福;只剩下她的心痛,为他的遭遇而感同身受的痛是那样让他感动;只剩下她的眼泪,为他所受到的伤害而流的眼泪,是那样的纯净美丽……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子矜抬起头来,匆匆擦去脸上纵横的泪水,勇敢地望着他。这一刻,她想要了解他,想要了解全部的他,想要知道他所有的痛苦。从这么沉重的痛苦中浴火重生的飞扬,该是怎样的绚丽夺目光彩照人啊!
“后来……我爹在生我之前曾经有过两个儿子,可是都没活过三岁,在我之后,还有一个儿子。我爹死了,奶奶就把他当宝贝似的抱过去亲自抚养,只是很可惜,我那个弟弟六岁的时候出天花,奶奶遍请名医也没能保住他的命。如此,她就只剩下我一个孙子了。子矜你说是不是很可笑?”洪飞扬忽然低下头,用自己的脸摩挲着她的头发。
子矜立即就明白过来,在此之前飞扬过得一定不好。
“奶奶其实从小就不喜欢我。我娘出身青楼,又伙同奸夫杀害了我爹,舐犊情深的老夫人又怎么会喜欢我呢?她没有让人将我连同我娘一起丢进青楼就算好的了。可是弟弟死了,她只有我一个孙子了,有什么办法呢?不管她怎么恨我,都得把我当宝贝一般养大。只是她万万想不到我会那样聪明,不管学什么都快,让她很是惊喜,自此以后才真的有些喜欢我了……”
“飞扬……”子矜闭上双眼,再次抱紧了他。虽然飞扬他不需要同情,但他需要爱,真诚的爱。尽管现在她还给不了他爱情,但她真的对他的痛苦感同身受,她真的想要为他分担……
“子矜,你不怪我吗?我骗了你。”
“你骗我什么了?”
“其实很小的时候,奶奶就找人教我管理之道,还将她最信任最能干的五管家给我。其实我什么都懂的,但我就是装不懂。在那样的大家族里,我要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哪里还能活到现在?但我还是拒绝接受洪府的管理,我不想自己的聪明才智沦为洪府的赚钱工具,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