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到最后,便开始针锋相对,最后口不择言,不可收拾。
人在怒极的情况下往往会失去理智,越是亲近的人,说出的话便会越锥心。况且,她是不服输的人,即使明知会惹怒他,事后也不会低头,他当然就更不会。
即使是有感情,也会一点一滴地磨灭掉。更何况,动心动情的人只有她,她只是误会他曾经也爱过。
老天怜悯,让她重活一回。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虽说她这辈子已经很努力去改进,但她表面看似比上辈子平和淡定,实则那执拗的性子也不是说改就能完全改掉的。
绿意的事,就像一面镜子,警示着她。她这样的性子,动心动情,要付出的代价。她必须得庆幸,这个警告来得这么及时。
只是,她决定不要爱他,却注定要与他一生纠缠,如何与他相处,倒是个重要的问题。或许,她很该学学春柳的理智,在任何情况下,选择最好的结果。
她想起他放在她宫里的暗桩,只要他想知道的,任何秘密都不是秘密。
他皱着眉,看着跪在下面的达远,原本这项任务,是不需要这么急着出发的。况且,这项任务颇为危险,耗时长,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个问题。
“奴才有个请求。若奴才回不来了,恳请皇上封奴才的妻一个诰命。”
“准。”
“谢主隆恩。”
他看着悄无声息退下的达远,当初他命达远监视她,达远还娶了她身边的贴身侍女。如今达远这么急着出任务,连妾都不娶就准备走,看来是上心了,可那女的性子也太烈了,幸好她不是这样。
他想起最近她的动作,哪有后妃直接去干涉人家务事的?
这回她确实是有点鲁莽了,他暗示了她一番,她居然直接跟他说,她护短了,把他噎了个正着,幸好她还是谨慎的。
上次慈宁宫里,他是自她生产后,首次再见她。他忍了几个月,一朝成空,他也就不再压抑自己,当晚就去了她那。
之前他不再见她,可忙碌的政事之余,还是会常常会想起她。他一开始几乎有点恼羞成怒了,即使他明白自己动了心,却不知道她会影响他至此。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强大如圣祖者,居然会保不住最心爱的人。或许,是为时势所迫。又或许,圣祖心里明白,一个对皇帝有深刻影响的后妃,是多么危险。轻则,影响朝廷势力均衡;重则,影响皇帝对继任者的挑选。
有传言,佟皇后死于四妃合谋,但肯定有当时的太后甚至太皇太后的默许。所以,佟皇后至死也不能有所出,即使皇阿玛被抱为养子。
可是,舍弃她,或许他这辈子再也找不到会让他动心的人。他不愿意像圣祖一样,日后的回忆只余哀伤。
圣祖爷及几位先祖,即位时内忧外患,不得已放弃所爱之人。不是生离,便是死别。
今时不同往日,内忧外患虽有,但还算是国泰民安,他比各位先祖更有条件得到自己所要的。
既然这么放不下,那他只有创造条件,紧紧抓在手中。
只是,他需要时间。
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随心所欲。他必须得强大到无法被撼动,以及对朝政完全的掌控。
还有更重要的,他的意志必须更坚定,特别在对于继任者的问题上,否则,他将来无颜去面对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
江山,他要。而她,他也想要。
即使他不能保证,将来会不会为了江山社稷放弃这份感情,但他会竭尽所能,不会轻易松手。
如今,他的皇额娘没有孝庄文皇后那样的魄力,只是他也不可能时时护着她。即使他爱她,若她连自己和儿女也护不了,那他还不如早早死了这条心。
所以,他赐了四儿名,也晋她为贵妃。
他希望,她不要是第二个佟皇后,不要让他失望。
他想试试,试试看,他和她,最终可以走多远,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劝
乾隆七年春节刚过,她就收到消息,达远没有纳妾,而是出公差归期不定。达远的青梅竹马被娘家人接了回去,也不知达远是怎么做到的,至于那女子在娘家会有什么遭遇,都不是她关心的。
她松了口气,不管如何,起码绿意有了段时间去缓冲,可以好好想想将来该如何去做。
“看来绿意是不准备原谅那个达远,她将来可怎么办?”容嬷嬷很是忧心,在府里时,容嬷嬷跟绿意就很投缘。
容嬷嬷在心里叹息,难不成绿意年纪轻轻的,就要一世孤独,似她这般。她还能照顾娘娘四格格,这翊坤宫就是她的家,娘娘他们就是她的家人,她会老死在这里。绿意,还是有机会的。况且,绿意这一生跟达远就是绑在一起了。
年轻时她太过倔强,若是可以选择,谁会选择一生孤苦无依。
“若是任何事都可以被原谅,那曾经所受过的伤,就是一种笑话。”秋雨在旁边冷笑地说着,不复平时温婉稳重的模样。
秋雨想起她和母亲在府里的生活,额娘被开脸后,仍然天天到主母跟前去打帘服侍,阿玛不在意,她们母女两人在府里的生活甚至都没有一些有脸面的婢女强。有一次她被陷害,被嫡母罚跪到晕倒,其间只有额娘一个人看着她流泪,其余的人冷眼旁观兴灾乐祸,她还隐约听到有人说什么下等人生的下等蹄子。
如今,每每到家人探望宫女的时间,她总会心不在焉地看着阿玛那些长篇大论的信件,特别是主子生了四格格升了贵妃后,信件里甚至有了些许讨好的意味。
虽说在宫里是服侍人,要时刻提心吊胆步步惊心,但她有幸跟了个好主子,宫里的生活甚至是她有记忆以来,过得最舒心的,起码她不用再遭人冷眼,时时听那些冷嘲热讽。
想起以往受过的罪,若不是为了额娘,她甚至连信件都不会接。
“任何人,都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碧琴在一旁冷静地点头。
碧琴想起家里的姨娘和所谓的弟弟,阿玛和额娘逝后,她失去了所有的依靠,额娘娘家的人虽说有心想帮她,却无能为力。家里所有的家产都被庶出弟弟继承,把持在姨娘手中。
只是姨娘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手伸到她的身上,想报她有缺陷免了选秀,把她嫁给一个远近有名的纨绔子弟,幸好她之前巧遇主子的嫂子,只是小小帮了一下忙,没想到老天会给她这个福报。
听说家里现在是一团糟,姨娘听信小人谄言,把家里产业败了个精光,实在是报应。
她知道主子忧心她们的姻缘,只是她不抱什么希望了,将来在宫里当个掌事姑姑还强些。因为即使有人肯在她二十五岁出宫时愿意娶她这个人,可没有多少人愿意要这么一门亲戚和妻族。
“即使现在不纳妾,以后还是会纳的。”月荷一脸漠然,完全没有了平时乐观开朗爱八卦的样子。
世间有多少男子是不纳妾的,月荷觉得,绿意是奢求了,不要说达远的身份,就连她阿玛,家里宽裕一点便迫不及待地纳了妾。想起家里的鸡犬不宁,额娘的痛苦不堪,她只觉得心累。
月荷心里明白,奢求那些注定得不到的东西,只会令自己痛苦。所以,只求婚配的那人,没有欧打人的习惯,没有吃喝膘赌的习性,能相敬如宾就是幸运了。至于纳不纳妾的,不用去想了,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她看着容嬷嬷一脸感慨,月荷秋雨碧琴一脸了然,她很无奈。她们对四儿疼爱有加,对她忠心耿耿,她很是希望她们能有个好的未来。
她明白月荷几个的问题,却无从入手,若私心来说,秋雨碧琴愿意留下来陪她,她自然是乐意的,却不愿意她们这样。只是若是心结不解,难保将来成婚后不会重蹈绿意的覆辙。
她是没有什么资格来劝说的,她自己上辈子就弄得一蹋糊涂,她想着是不是应该让四儿的乳嬷嬷陈氏,多跟月荷几个交流下,听说陈氏家里算是和睦的。
容嬷嬷原本是识字的,碧琴也是,月荷秋雨是后来偷偷跟着容嬷嬷学了些。她这翊坤宫里的事务都是交给她们去管理,她自己要费心的少,总体看看便成,当然,涉及到一些宫斗阴私的事,她是比她们有经验的。
不管怎么说,月荷秋雨碧琴无论是嫁到何等人家,管家是没问题的,甚至会比一些小家闺秀要强得多。只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很希望,绿意这次的事情能有个好的结果,起码,让月荷秋雨碧琴看看,世间的姻缘虽说不如意也有,但和睦美满的,也有许多的。
她也很希望,月荷她们能把乐观放一点在这方面。
说到不纳妾,本朝的大权臣鄂尔泰就是一个好例子。鄂尔泰的原配夫人瓜尔佳氏早早逝去,他续娶了大学士兼吏部尚书迈柱的女儿。鄂尔泰与迈夫人感情甚笃,不娶妾,生有六子二女。一门高官厚禄,联姻望族。
长子鄂容安,官翰林院掌院学士,河南巡抚,两江总督,娶云南主考博尔多之女。次子鄂实,官前锋统领,娶了高贵妃的妹妹。三子鄂弼,充西安将军,娶领侍卫内大臣信勇公哈达哈之女。四子鄂宁,位至云贵总督,娶内大臣海望之女。五子鄂圻,娶庄亲王允禄之女。六子鄂谟,娶迈柱之孙女。
只是她当上皇后时,鄂尔泰似乎辞官了,鄂家也没以前那么风光了,不过五阿哥永琪的嫡福晋倒是西林觉罗氏。
她只记得后来富察一家最是显赫,还有那权倾朝野的和中堂。否则,依他们家这优良传统和身家背景,四儿若是不抚蒙古,鄂尔泰的孙子辈倒是个好选择。
她跟月荷几个说了鄂尔泰不纳妾的事,她们都啧啧称奇。容嬷嬷在一旁泼冷水,妾没有正式纳,通房丫头却不一定没有。
她想想,倒还是有一个人跟四儿的年纪对得上的,就是后来声名赫赫的大清猛将海兰察。海兰察比四儿大一岁,镶黄旗鄂温克人。鄂温克族有个传统,就是一夫一妻,海兰察终身不纳妾。
四儿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