钔纷驳醚芰艿摹L颇鹊哪盖自虿辉市硪鏊纳碜樱ё徘胺虻囊畔裢ㄏ锏┑乜奁�
爷爷的心在血水里浸泡了几十年,却出人意料地让唐娜母亲的眼泪给征服了。象她这样的女人,没有出众的容貌,也没有优雅的气质,更没有高贵的家世,只有谜一般诱人的邪气,以及比我奶奶鲜嫩二十余年的肌肤。但是,这些已经足够。她是冥冥之中射出的一道亮光,哪怕是一个微笑,也比一段延续了三十年的暗淡婚姻要耀眼得多。
(3)
爷爷越来越宠爱唐娜的母亲,对我奶奶更冷淡了,甚至有意无意地放纵唐娜的母亲来折磨奶奶。终于,奶奶忍无可忍,用天平秤砸了我爷爷一下,然后狂笑着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信。
之后,唐娜的母亲常常以探望女儿为名,跑到妓院过问生意。唐娜偶尔到我们姚家来玩,总是在天黑之前赶回去。负责接送的是一名沉默寡言的年轻警察,紧紧跟在唐娜身后,表情机警,举止沉稳,一直把手揣在口袋里,象模象样地履行一枚邮票的作用,那就是把唐娜安全寄送到目的地。
怀上我爷爷的种子的时候,唐娜的母亲也乐此不疲的挺着大肚子跑来跑去。一年之后,在赶往妓院的途中,她生下了一个男孩,鲜血染红了半条大街,仿佛是用来刷标语的红色油漆泼翻在地。
爷爷高兴得合不拢嘴,把几尊陈放多年的大炮拖出来,一连发射了一千九百一十二颗炮弹。炮弹在空中交织碰撞,呈现出种种美丽的图形。
唐娜也来探望刚刚出世的弟弟,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和仇恨。此后一段时间,她一直保持这种表情,仿佛脸上包扎了一层散发古怪药味的绷带。四个月后,婴儿突然高烧不止,全身滚烫,哭得连声音也沙哑了。
过了三天,婴儿死了。弥留之际,婴儿的身体烧得通红通红的,守护她的人就象坐在一堆煹火旁边。唐娜的脸也让婴儿发烫的身体照得红红的,露出冷漠的微笑,似乎在暗暗庆幸弟弟的死亡让她又得到了完整的母爱。
从此,她的脸上一直挂满这种深不可测的微笑,有如换上了一件惹人喜爱的衣裳。不管是几天之后在她弟弟的葬礼上,还是五年之后在她母亲病逝的时候,唐娜都露出这样窥透了生死秘密的平静微笑。
“你吃饭没有?”那个被认定就是我奶奶的女人,回头一句问话打断了我父亲的思绪。
她从一个盒子里掏出一捧黄色丝绸包裹的红豆,拈了几颗给我父亲,然后放了一撮到干瘪的嘴里,慢慢咀嚼着,似乎在回味一段充满青春和爱情的饱满岁月。
我父亲走出小屋的时候,发觉自己的眼睛不知不觉湿润起来。“这证明我的灵魂还是活的,尽管它早已变成了一株不是那么讨人喜欢的仙人掌,”他用手指沾了一滴泪水,对着月亮柔和的光影自言自语。
从那时起,父亲每天晚上都要给我奶奶洗脚,比洗自己的脸还要细致。人们渐渐改变了对我父亲的偏见。一直到秋收季节过去了很久,小镇也没有发生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的武装*。
有一天,我父亲从疯仆人那里得知唐娜又怀上了孩子。这个消息比武装*更让他忧心忡忡。他似乎听到整个小镇都在咧嘴嘲笑他快要有个小弟弟了。
那段时间,爷爷弹奏的琴声要柔和动听得多了,大家渐渐把塞在耳朵里的棉花团掏了出来,仿佛春天来临之际蜷缩一团的小虫子苏醒了。
可是,我父亲非常希望琴声越难听越好,最好能够让胎儿流产。他一直在琢磨如何摧毁唐娜腹中孕育的生命,有些念头非常卑鄙毒辣;甚至让他自己也感到不寒而栗。
我爷爷越来越迁就唐娜,每天早上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耳朵贴在唐娜的肚皮上,听听自己播下的种子慢慢发芽的声音。
“这一次你千万要小心。上厕所的时候,我也要跟你一起去,”他经常这样提醒唐娜,生怕她又把孩子屙在粪坑里了。
天气好的时候,我爷爷和阿古、疯仆人一起吃力地把钢琴从屋子里搬出来,然后兴致勃勃地跟唐娜合奏一曲。
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奶奶突然窜进了花园。当时,爷爷和唐娜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弹琴。阿古跟疯仆人抱成一团跳着滑稽的舞蹈。阿古一眼就认出了我奶奶,喊叫着朝她跑过去。爷爷回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不知所措地站起身来。
“我的好日子到头了,”他喃喃自语起来,仿佛自己赤条条地被奶奶从别人的床上逮了起来。
唐娜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切,仍然沉浸在行云流水般的旋律里。我奶奶友好地跟他们三人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唐娜身旁,好奇地抚摸着钢琴。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长满牙齿的棺材,连哀乐都这么好听,”奶奶笑着对唐娜说道,“躺在里面就像躺在摇篮里。”
这时候,我父亲走过来,一句话也不说,就把奶奶带出了花园。爷爷望着他们的背影,露出一丝诡诈的笑意。
父亲立刻对我奶奶私闯花园的事情进行追查,原来是花园大门的那把锁坏了,锁芯莫名其妙地脱落了。当天中午,父亲就给花园大门换了一把新锁。
过了几天,整个小镇都在传论那个疯疯颠颠的女人不是我奶奶,而是我父亲请来的马戏团演员。尽管父亲对这些传闻不置可否,暗地里却非常恼怒不安。
很快,他就查清了这些传闻是爷爷捣弄出来的。爷爷花了三天工夫,用写满这条秘密的马粪纸,折叠了一千九百二十来架纸鸟。然后他以跟阿古比赛投放纸鸟为名,把消息偷偷送出了高墙。
“肯定他以前也这样散布过谣言,弄得小镇人心惶惶的,只是我们没有发现罢了,”父亲端详一只捡来的纸鸟对军师说,“你看,上面还有他的亲笔签名,就像在签发作战命令。看来,他是要向我宣战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4)
“现在,整个小镇都认为我们是骗子,竟敢这样愚弄大家,”军师说,“我们得好好处理这件事。不然的话,我们真的要死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里。”
“你说该怎么办?”父亲仿佛看见成百上千的纸鸟漫天飞舞着,眨眼间全变成了专食腐尸的秃鹰,盘旋在战场上空。
“用流泪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决不要流血,”军师意味深长地回答。
我父亲按照军师的指点,到花园去找爷爷谈一谈,恳求他不要再用纸鸟散播谣言。
“我没有传播谣言。说谎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他盯住我父亲的眼睛,语气强硬地说道,“那个女人的确不是你母亲。我从她眼睛里看不到一点我熟悉的东西。我说的全都是实话,所以我敢在纸鸟上签上我的名字。”
我父亲笑了起来,用嘲弄的口气说:“那你又从我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呢?”
“除了黑,就是陌生,”爷爷说,“还有恐惧和阴谋。”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血管里流的是你的血,”我父亲轻声地说。他觉得如果说话声再高一点,自己的血管一定会爆裂。
爷爷不再搭理他,旁若无人地弹起了钢琴。他的指法很不规范,歪歪扭扭的,形如一副空荡荡的手套在琴键上晃来晃去。
“你凭什么说她是我从马戏团请来的?”我父亲问道。
“我说错了吗?她可以变出七十二张脸,名气大得很。不过这都是她以前的事情了。你纳闷我怎么知道的?以后告诉你吧。”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干这样莫名其妙的事儿?”
“那只有你自己知道了,”爷爷随手一挥,弹出一串古怪的音符,“你知道我弹这几个音符的意思吗?”
我父亲转身离开了。走了几步,他回头对我爷爷说:“我知道你弹得这么难听的原因了。因为你手指头很难看,就象一群溃败的逃兵。”
“我答应你再放两千只纸鸟出去,告诉大家那条消息只是一个玩笑,好吗?不过,你得站到我身边来,听我弹完这支曲子,”我爷爷站起身来叫住了他。
我父亲打算硬着头皮听完曲子就走。他来花园里就是想让爷爷出面抚平那条消息在小镇荡起的波澜。唐娜在不远的地方走来走去,一脸幸福的微笑,散发出阳光的味道。
没想到,这支曲子我爷爷弹得非常动听。父亲听得入神,整个散乱的身心渐渐浓缩成趺坐在子宫里的纯净胎儿。
突然,爷爷停止了弹奏,对我父亲说道:“今天就弹到这里吧。另一半下次再弹。”
那天晚上,父亲给我奶奶洗完脚之后,拿出一套精致的刀具给她修脚。父亲从小就喜欢摆弄刀子,经常在一方石头或者木头上雕刻一些形状怪异的图案。
这个与众不同的爱好给他的戎马生涯增添了几抹传奇色彩。他经常模仿对手头领的图章,盖在一纸伪造的军令上,不费一枪一弹就赚取了很多关隘城池。
屡建奇功的刀具被他视为最可靠的保镖,随时随地揣在身边。几次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全靠刀具巧取敌兵的性命活了下来。
自从率兵回到小镇,那套刀具就渐渐失去了往日的锋芒,跟一大堆废旧钥匙、铁丝、钉子放在一起。不久以前,被父亲遗忘殆尽的刀具,在我奶奶略微畸形的粗糙小脚上又找到了用武之地。很快,小镇就在盛传我父亲的一片孝行,赞叹他几乎生锈的孝心跟那套刀具一样,渐渐磨得铮亮起来。
奶奶眯着眼睛躺在红木椅子上,任凭样式各异的刀子在脚上雕来刻去。在父亲眼里,给奶奶修脚也渐渐成为一种别致的享受。那双脚暖和软滑,纤细的纹路,明晰的血管,飞扬如雪的皮屑,让修脚与雕刻在他心里浑然一体。
“你看,又削了这么多死皮,这双脚比年轻人的脸蛋还滑润呢。”父亲说。他抱住奶奶的脚,意犹未尽地又修了几刀。
突然,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