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实相吻合。新历史主义不是说了吗,最重要的是话语权,话语权在谁手里,谁就占有历史……摇摇头,才发现这是最近正在奋斗的一篇论文内容,写了一半晾在电脑里,永远也无法完成了。那时查资料好郁闷,几乎快被逼疯了,如今,连这样的煎熬都是奢侈。
对着朦胧的铜镜,我不甚熟练地挽起妇人的发髻。虽说不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不用珠环翠绕,但这个简单的发髻还是隔壁紫燕教了半天我才算勉强学会。打开陈旧的衣橱,里面只有寥寥几套颜色黯淡的衣服,想是已经穿了一些时日了。这个水盈……没从有钱的夫家带一件值钱的东西回来么?竟然过得那么清贫。真是笨女人!离婚了也得跟沈家要赡养费什么的,白白浪费三年青春。唉……也许,她是太骄傲,又也许是太痛心了。水盈是因神思恍惚而受的伤,她对那位沈家少爷,是否有浓重的情愫?这样想可能不厚道,但是,对于张越来说,弃妇总比有夫之妇好,如果连一场恋爱都没谈就莫名其妙多了个丈夫,那样日子会过得更复杂,现在起码还是自由之身。听说过王安石认媳为女,然后送她再嫁的故事,在这个年代,再嫁应该还不会太困难吧?毕竟朱熹和程家兄弟那帮理学家尚未出道。了不起就不嫁咯,但是首先要学会一技之长,不然以后肯定得饿死。可我在21世纪学的那些东西在这儿好像派不上什么用场。吟诗作赋?别说我本身不大在行,也得有那个条件,水盈既不是千金小姐也不是风尘才女,要这个专长没用,pass!做官?经商?好像我也不是那块料。还是老老实实跟着爹学医吧,也许以后还能勉强混口饭吃。
我随手挑了一件颜色最明快的衣裙,浅浅的绿底子,就只有衣襟和袖口上缀着些小花儿,还是很朴素。21世纪的张越喜欢穿得如初夏般明朗,不能太抢眼,但是绝不能失色。转了一圈,好像还缺点什么……我翻找了一下梳妆匣,在最底层发现一对小巧可爱的珍珠耳环。终于,镜中的水盈一扫往日凄郁的神色,尽管眼底眉间仍是有份冷傲,可充满了自信与神采。伸手轻轻触了下映在镜里的容颜,这是张越,这是我,这是……全新的水盈。
掩上房门,开始一日之计。水家的医馆由于规模和营业额都太小,只有我和爹还有一个名叫肖寄远的年轻学徒。他们在外头忙乎,家里的事情自然是我来做。还好,在现代也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虽然因为妈妈是家庭主妇,我一向没什么机会做这些,但女孩子该会的,我基本上也会,所以手脚很快就变得麻利。晾好衣服,紫燕刚巧进来叫我一起上城东市场买菜。
“盈姐姐,我们从后院出去吧。”
“为什么?从前面去可以少绕一条街……”
紫燕不理会我的疑问,扯了我的袖子就往后门拽。就在这时,自前厅隐约传来一个陌生女人尖锐的笑声。不是出什么事了吧?望向紫燕,那小丫头咬着唇欲言又止的。我索性甩开她的手,扔了菜篮往前厅的铺子里跑去。
“刘媒婆,不是老夫不给你面子,可李家员外都是五十开外的人了,我们家水盈……才十九岁啊,年纪上太不般配……”是爹爹的声音……莫非那女人是来说媒的?我心里吃了一惊,却不好贸然冲出去问个明白,继续贴耳听下去。
“师父,还跟这女人罗嗦什么,盈师妹绝对不能嫁给那个半死的老头子。”寄远的话让我在门帘后险些笑出声来,想不到他平日冷酷沉静,嘴巴刻薄起来竟是比爹爹那副老好人脾气锐利多了。
“哼!水大夫,不是我刘媒婆说你,你们家女儿是因为生不出儿子才被休回家来的,这事儿全扬州城的人都知道,前些日子听说从梯子上摔下来又把脑子也摔坏了……李员外是瞧着可怜喏——刚好他一直想要续弦。李家已经有儿有女,娶水姑娘是最合适不过了。而且还是正室呢……您可得好好考虑一下!”
刘媒婆舌粲莲花,语速又快又脆,就像吃可比克薯片的感觉,但是……令人很不爽!隐忍着怒气掀开门帘一角,爹爹和寄远都被气得脸色发青,但他们毕竟是男人,哪说得过刘媒婆那张嘴?
“不必考虑了!”我撩开门帘,淡淡地回了一句。
“盈盈?”爹爹语气中不免透出担忧,我回以浅浅的微笑,示意他放心。
“这位就是水姑娘吧,哟……模样还挺……”
“脑子也很正常。”我冷静地打断她的话,“所以,你可以回去了。我不会嫁。”
不知是为我冷凝的语调还是……因为此刻的水盈不同于往日,小厅里的人都呆住了,包括尾随我进来的紫燕。爹更是紧张得自椅上站起来:“孩子……”旁边的寄远一下按住他的手臂,目光却移到我的身上,带着探询的意味……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清亮的眼眸。我寻思着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太出格,可我是张越,不是水盈,也不知道水盈本来应该有怎样的性格。隐匿真的自己吗?不,中国现代文学的源起就在于批判人性的被压抑……无论在哪里,张越就是张越,即使在宋朝,她叫水盈。
“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家老爷子都没说话呢。”刘媒婆扇动手中的绢帕,斜眼瞄着我。
“我……”我很想问问,水盈的上一桩婚姻是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果呢?她幸福了吗?不期然望见爹爹的低眉黯然,质问硬生生吞入腹中。
“师妹——”寄远走近我的身边,“让师父和为兄帮你处理就好。”
“什么东西!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怕不是还等着沈大少回头吧?算啦,都几个月了。再说,做生意的人谁不知道沈大少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
“够了!”我推开寄远,朝着那个死媒婆冷冷笑道:“他要吃回头草,本姑娘还不给他这个机会呢。谁规定生不出来就是女人的错,搞不好是那个大少爷自己不行!他不是纳了两房妾室吗?还不是一样没生出什么来?叫他干脆别做生意就躲在屋子里生孩子算了,反正沈家有钱,生多少个都吃不穷,他爱生多少就生多少——”死男人!贱男人!要不是他,水盈怎么会失足从梯子上摔下来?我也不会来到这个一千年前的朝代,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受这种窝囊气!
“好,好……原来水姑娘是这样的脾气,怪不得,怪不得……既然你说得那么有本事,为什么一直留着沈家的东西不还?”
“原来如此……是谁叫你来给我师妹提亲的?”
“你……你说什么啊,我是真心要撮合这对姻缘的。不过,这样的姑娘恐怕李员外也娶不起,告辞了。”这女人,我方才说得那么惊世骇俗都吓不走她,现在居然因寄远的一句质疑而慌了手脚。别有居心?
“盈盈,你没事吧?唉……你这孩子怎么了,方才说的什么话呀?吓死你爹咯!”
“爹——我骂两句泄泄恨都不行吗?现在我心情很好,全身也舒服多了。”想起寄远的话,我不禁顿了一下,“爹,我拿了沈家什么东西吗?不记得了……”抬眼触及父亲满脸的颓然与凝重,我瞬间便直觉事情不妙。
“不管是什么,我们马上还给人家,我不稀罕……”
然而,这件我不稀罕的东西,沈家非常稀罕。水盈离开沈家的时候,什么都没带,除了随身的一个白玉手镯。那是沈家主母的信物,因沈母早逝,由沈擎风的奶奶直接传给水盈的。自她嫁入沈家那天起便一直套在腕上,从不离身。受伤那天,不止发生了我的灵魂穿越事件,同时……沈家祖传的白玉手镯也摔成了两截。
第一卷:多情自古伤离别 第3章 异世初见
烦闷了几日,仍是想不出解决之道。虽然对玉饰不甚熟悉,可眼前这两截白玉我还是一下就确定是珍品中的珍品。洁白明滑,拿什么光照都寻不着一丝瑕疵,时已入秋,可这玉块竟仍能触手生温。沈家果然是扬州首富,真么名贵的东西……就算是21世纪的张越也恐怕赔不起啊,更何况水盈只是小医馆穷大夫的女儿。我不敢随便拿到那些珠宝店去询问,怕一个不小心走漏了风声。沈擎风本人应该暂时没把这玉镯放在心上,他大可光明正大地来拿。那么……要这个玉镯的人定是有机会取代水盈地位的人……
断玉难续,这个道理我早就从“玉碎瓦全”这个成语中领悟到了,既然“玉碎”可以表示那么坚定的决然,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可以复原的。上好的玉自然需要上好的师傅来修补,为免明珠暗投,我坚持。整个扬州城玉器打磨功夫最出色的便是浩然搂。可……不得不承认还是古代比较多奇人异事。浩然楼只经营玉器,出的每一件都是精品,那手工……别家怎么也学不来。照理说浩然搂的玉器如此受欢迎,应该大量生产,广设商铺才对。然而,扬州只有一座浩然楼,大宋也只有一座浩然楼。达官贵人,商贾富豪,青楼名姬,谁都知道浩然搂的名声,不惜千金以求,结果却总难如意。因为浩然楼有个淡然如玉的主人——楚浩然。传说中的他年过三十而仍未婚娶,栖身楼中轻易不会露面,任汴京多少权贵来请,依旧不动如山……
据我的经验,这个楚浩然想必是有一番功夫的,艺术家么,清高矜傲些也是常事。问题也跟着来了,既然一掷千金都无法打动他,那我这个小家小户的贫门女子如何说服他帮忙?这种人不贪财,不趋势,应该是凡事讲求缘分的。我叹口气,揣紧了怀中的两截断玉,希望它们能入得了楚浩然的法眼。
踏入浩然楼,我立刻便被其古雅朴质的摆设吸引了目光。没有收钱结帐的柜台,宽敞的厅内摆放了几张雕花圆桌,大小适宜,配上成套的椅子,错落安置的盆栽……竟像是品味高雅的茶馆,有一股休闲的惬意。再抬眼循望放在壁橱上的玉器,丝毫不觉单调,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