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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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流风- 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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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中一动,险些低喊出声:“你的意思是——”萧寄远利用沈家父子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对于无用的棋子……不知怎么的,我脑中闪过了昨夜那个恐怖的片断,雪地上飞溅的鲜血,滚动的头颅……

    “不!他暂时还不会杀我……”沈擎风苦笑着,目光里不无责怪之意,“但是,也决不会为你而改变。不管你们作了什么协定,统统取消,马上给我回扬州去!”

    听听这是什么语气!我甩开他的手,气得顺势推了一下。未料,沈擎风却跟着痛呼了一声。而方才我用劲的地方,青衫上渗出斑斑血迹。我立刻有所警觉,冲上去扯开了他的衣襟,不忍萃睹!胸膛上鞭痕累累,触目惊心,有新的,也有旧的,纵横交错着,里面那件白色的单衣早就被染得斑驳。想是我刚才正压到最粗那道伤口上,新痂裂开了,淤血一时涌得急……

    沈擎风迅速伸手掩住我即将出口的惊叫,四目相对,我们望着对方的眼睛,无言地摇头。都晓得彼此的心思,可是谁也说服不了谁,直到视线越来越模糊……泪水流入指缝,他终于松开手,脸贴近我的,状似情人在拥抱,响在耳畔的却不是情话:“盈儿,忘了你今日看到的、听到的,别跟他硬碰……想办法离开,知道吗?”

    喉咙里似是被灌满了铅,哽咽得难受,我说不出话来,只是很坚持地摇头。

    他轻笑一声:“莫非是你想改嫁了?好歹给些面子为夫吧,我们分开也没多久。”

    “不是!我……”正想辩解,房门突然“笃笃”响了三下,是时间到的意思。沈擎风蓦地推开我,从袖里扯出一方锦帕:“记得吗?这是你亲手所绣之物。”

    我还想着萧寄远对他用刑的事,脑中晕晕乎乎的,不知他说什么。仔细看那块手帕,素淡得很,雪白的底子,缀着些简单的图案,没什么特别。而且,也不是我绣的。莫非是之前那个水盈?

    门开了,押送沈擎风的武士跟着进来。

    沈擎风看了他们一眼,当着我的面将手帕撕开了两份:“裂素帕,断情丝!你既如此选择,夫妻情分亦绝于此刻,望姑娘好自为之。”

    这话说得决然,记得以前,这样的果断向来是我的风格,他追逐,我闪躲。而今,面对突来的改变,心底竟莫明其妙地有丝不适之感。一时沉默,弯腰拾起落在裙角的锦帕。起身那一刻正巧撞见他回眸的眼神,幽深坚定,藏着太多未出口的言语……顿时会意,悄悄交换了一个点头。单薄的背影映在眼帘,我死死揪着那两块锦帕,仿佛抓着救命的稻草……

    我不知道那块锦帕有什么用意,或许是信物,或许是藏着什么秘密……沈擎风说萧寄远暂时不会杀他,必是另有所图,否则也不会用刑。方才会面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哪些可以说,哪些不能说,恐怕也是经过掂量的。看来,萧寄远很快会知道整个经过。想到这里,心里禁不住冷笑,要是他知道这次会面毫无所获,肯定要大失所望了!

    可是,此人城府那么深,远远超乎我的想象,也教我不寒而栗。突然觉得他说过的话似乎都没有保障,还要照原来的路走下去吗?

    一袭温暖的披风轻轻覆在肩上,我回过神来,那人却顺手将我整个人都裹进怀里。

    “窗边风大,不冷么?”萧寄远说着,便吩咐侍女关上了窗门,将我引到刚刚上好饭菜的桌旁。不经意间,竟已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没有食欲,相对一桌丰盛的佳肴,我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不喜欢吗?我特意命人按照南方的口味做的……”

    如此温情地殷殷询问,就像是关心妻子的丈夫一样,在旁人看来,我不领情便是犯贱了。

    “将军难道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吗?橘在淮南则为橘,橘在淮北则为枳,同一种树结的果子,味道却差以千里。”

    他搁下饭碗:“盈儿,你我之间定要如此生分不成?”

    “那是因为……我觉得师兄你变了!以前在医馆的萧寄远,虽然寡言少语,可我感觉得到,你心里并不冷漠,因为一个没有热心的人是不可能对病人那么真诚的。”

    “统统撤下去!”萧寄远没有立刻回应我的话,而是对着侍女们冷冷呵斥着。顿时,满室慌乱,下人们动作麻利,迅速收拾干净,一下便走得连影儿都不见。

    “你也会说那是在医馆的萧寄远!当日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徒,当日他肩上没有担着国家和亲族的责任!况且……退一万步讲,那时候的萧寄远令你倾心了吗?你爱的是儒雅多金的浩然楼主人!你们汉人有句话说,丝萝终须付托乔木,现在这棵乔木……莫非还比不上楚浩然么?”

    在不知道他怎么对沈擎风以前,或许还会因无法回应他的感情而抱歉,如今我不得不怀疑,这件事情有那么重要吗?他若真的怜惜我,就不会拿我去试探。那块锦帕,分得好,裂得好!

    “都过去了,还提这个做什么?你不是说过不在意吗?”

    他显得有些疲惫,微微叹口气,握住我的手:“好……不提了。你要明白,萧寄远再也不可能是以前那个小学徒了。不过,他希望以后有个家,可以像水家医馆一样,宁静、温馨,没有战场和杀戮……盈儿说好不好?”

    听着他低沉而幽迷的声调,我觉得自己仿佛被催眠了。女人最难拒绝的就是男人这样的请求吧,就像孩子对母亲的渴望……然而,仅仅只有几秒的时间!夜空里传来几声响亮的马鸣,听得很清楚,将军府似乎来了不速之客。萧寄远更是敏锐地警觉起来,恢复了平日的铁汉将军形象。

    果然,一位士兵匆匆来报,说的还是契丹语,神情急切而慌乱。

    “发生什么事了?”

    萧寄远还没来得及答我,只听得院子里一阵风起,送来娇笑如珠:“萧大将军,别来无恙啊!”竟是标准的汉语!话音刚落,一位红裳丽人便到了眼前。眉目明朗,英气逼人,虽是如花似玉女红妆,却有不让须眉之势。这人跟萧寄远倒是一对儿,颇似战场上的女将军。我还眼尖地瞄到了缠在她腰间的皮鞭……

    “清河郡主?你不在幽州呆着,来这儿做什么!”萧寄远对来人显然没好感。

    “我有圣旨,皇上派我来督促军务的,顺便……也督促萧将军你早日回京。”说到后面那句话时,她还刻意瞟了我一眼。

    听到是圣旨,萧寄远也只好忍下气来:“如此,我还得多谢郡主了。”

    “将军说哪里话,都快是一家人了,不用那么客气。”

    一家人?我敏感地注意到萧寄远顿时浑身僵硬:“还请郡主自重!”

    清河郡主见萧寄远三番两次语出不敬,眼神也锐利起来:“本郡主如何不自重了?圣上早已下旨赐婚,我来这里帮助自己未来的丈夫,有什么不妥当?倒是这位姑娘……”她一下将矛头引到我身上,“名不正言不顺!你们汉人不是最讲礼数的吗?怎么竟不知羞耻和别人的丈夫深夜共处一室?”

    “住口!”萧寄远厉声喝止。

    我气得头晕,只感觉天旋地转,胸口气血翻涌。搞了半天,我成了第三者!那萧寄远之前许的承诺……都是骗人的,全是谎言。

    苦笑连连:“郡主教训的是……”我嘲讽自己的天真,冷眼扫过萧寄远,恨他陷我于不义!视线重新回到那位高高在上的郡主身上,我的心情已然冷静:“只要您的‘丈夫’放了民女的‘丈夫’,民女可以保证立刻消失在大辽,此生永不相见……”

第二卷:满目山河空念远 第17章  美人计(上)

    “只要您的‘丈夫’放了民女的‘丈夫’……”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背脊挺得直直的,我不必在这位尊贵的郡主面前有丝毫卑怯,本来要现代人脑子里有尊卑观念也是比较困难的一件事。四目相接,是情敌吗?她尽管兴师问罪,我心坦然。

    “百闻不如一见……我总算知道将军的品味了。”清河微微偏头,朝萧寄远笑了笑。可我听不出来,这话是褒是贬?她说完后,也不多作停留,直接吩咐一旁的下人带路去了客房。没有像狗血电视剧里的刁蛮郡主一样大吃飞醋、胡搅蛮缠,这位清河郡主颇有大家风范,话里逼得紧,神情却是不疾不缓,既宣示了主权,又表现出了身为郡主的高贵。

    她是一位真正的郡主!出身辽国皇室,当今辽帝的堂侄女,耶律清河。皇帝自己没有公主,对她非常喜爱。而她的父亲是辽国战功赫赫的大将,将门虎女,这位郡主十六岁开始便随着父亲征战沙场,出生入死,是军中难得一见的女英雄、红妆将军……一年前,耶律清河二十岁,仍旧待字闺中,皇帝下旨赐婚,萧寄远雀屏中选,成为准郡马。可惜,这桩人人称羡的姻缘却不是喜欢的,背后有太多的值得考究之处。萧氏是皇室外戚,在辽国本来已经尊贵异常。眼看着耶律王爷一天天老了,兵权一点一点集到年轻的萧寄远手中。皇帝看在眼里,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忌讳。我估计这跟萧寄远的为人也有些关系,他平日里就爱自在,作战骁勇,机智沉着,军律严明而铁腕,契丹人都称他为“驭鹰将军”,意即这样的人是天上的雄鹰也比不上的。皇帝赐婚无疑是想用清河郡主来约束萧寄远,这个任务,一般的女人做不到,可耶律清河不同,她同样不是个简单的女人……萧寄远自然不愿有个可能会是奸细的妻子。况且,他跟我提过他想要的家是什么样子,容不下处心积虑的阴谋,也不想下了战场仍闻到血雨腥风的味道。于是,他通过太后跟皇帝求情,皇帝搪塞着说希望他以军功来换。

    这样,才有了一连串后事。萧寄远轻装简仆,亲入大宋密探军报。不料却因为心急喜功而不慎暴露了身份,被追兵一路追着南下。据他说,那是他最狼狈的时候,亲信都死光了,自己也身负重伤,而就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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