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单膝跪下,神情肃穆:“顾全大局,救之不得便杀之!请两位谅解严寒的难处!”
“什么破规矩,太冷酷了!我不知道你们所谓的大局是什么,杀了他……大宋就能反败为胜吗?”出生于人道主义泛滥的时代,我无法接受放弃任何一个生命的行为。可惜一大串道理塞在喉咙里,跟他们说不清楚,倒像是无知女子在任性撒泼。
“盈儿,别说了!”沈擎风低声喝住我,“你不懂……这是男人的责任。”
“我——”心气郁结,古人的痴傻我的确不懂,“国家的强盛不是你一人牺牲便可换来的,况且,根本没有必要。”
“我大宋千千万万子民,如果每个人都作此想法,那才真是国将亡矣!”
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擎风,正气凛然,顶天立地……心下默然,如果每个人都作此想法,国将亡矣!我比不上他!在现代,只学着要如何保全自己。也许,宋朝对我来说只是历史上一个封建王朝,可对生于斯长于斯的人来说,意义却远不止于此。
“是,我知道了。”
“请沈公子放心,以后,夫人的安全包在严寒身上。”
“不过……”我深深吸了口气,“也不用急着动手,谁说我们救不了他?”不就是从萧寄远身上拿到钥匙吗,别人也许很难,而我……还是有些机会的。
沈擎风望着我的眼。顿感无所遁形,我低下眉,躲开那两道视线。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便明白我要做什么了。投桃报李,他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心心念念把生存和自由的机会留给我,我有什么理由坚守自私……如果不是那方锦帕,我早已成了严寒的剑下亡魂。在这里,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考量。萧寄远说爱我,却险些害了我;耶律清河,仅有一面之缘,她却想要我的性命;就连严寒……自己人吗?他只会忠于他的主子。唯有沈擎风是绝对不会伤害我的,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不要去……他不会放过你的。”他死死抓住我握在铁栏上的手,似是仍觉得力量不够,竟无赖地耍起狠来,“我情愿先自残了断了!”
“好啊,那我随后就跟上,别走得太快。”
他没表现出感动,倒被气得不轻,只是死死瞪着我。
“都怪我之前对你太纵容。”
是吗?可能吧……自从顺利离开沈家大门那天起,我就冥冥知晓,这个男人再也奈何不了我,他早就认输了,否则,他不会放开……
“我们都不要死,一起回扬州好吗?等这件事情过去,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沈擎风顿时浑身一怔,僵着无法回话。趁这个时候,我悄然滑下手,黯自转身,好想哭……我是个卑鄙的骗子,我并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只是权宜地用一腔柔情拴住他的希望。如果明天值得期许,就不至于轻言死亡。又如果,我们还剩有缘分……
第二卷:满目山河空念远 第18章 美人计(下)
小雪夜,风低低呼着,天色黑沉,人心不静,似乎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夜晚。暖意如春的厢房内,烛火明晃,光亮的铜镜里,倒映着一张陌生的容颜,粉面桃花,眉若黛山……可惜都是假的,妆下的脸庞应该苍白如雪才对……
身后有人,他来了……搁下眉笔,我在镜中看着他慢慢走来,感觉到沉稳的脚步亦趋亦近,心狂乱地跳动着,紧张得手心冒汗。裹着薄茧的手轻轻端起我的脸,抬眼看去,萧寄远深刻的眉眼近在咫尺。
“今日竟有这等兴致……怎么不好好歇着?”
我转过脸,不着痕迹地避开,说着早已备好的台词:“闭上眼就想起那个黑衣人,睡不下……胡乱抹了几下,觉得脸色太白了,怕吓着别人。”严寒出手未免重了些,感觉左肩已经痛得麻木。
萧寄远看了看我受伤的肩膀,目光里只有怜惜和懊恼:“伤口还疼吗?那两个侍女也太没用了,不止没保护好你,连发生什么事情不知道!”
听后面那两句话的语气,我不禁立刻想起了前日被杀的将领,心下一紧,柔声劝道:“我不碍事,只是皮外伤,你就不要迁怒下人了,也亏侍卫们赶得及时,否则……师兄已见不到我。”明明是我和严寒导演的一场好戏,能少牵连就尽量低调些吧。受苦是必要的,他可以勉强给郡主交代,而我……可以得以制造契机让萧寄远先退一步。昨日才起了争执,若今天立刻主动示好,他定会起疑心的,我需要这个意外。
“不行,这件事情必须追究,我心中已有分数。”
我明白他的意思,却不赞同追究:“我会遭遇今日之事,多半还是拜师兄所赐。所谓树大招风,你为了退婚而大肆张扬自己另有所爱的事实,未免太不把郡主放在眼里。何不趁此机会给郡主留些情面?她也是个聪明人,肯定会知道师兄的用意。如此……我日后也比较好做人。”
略沉吟一番,他敛下了怒气,莞尔道:“那就听你的……的确,从头到尾,我为你考虑得太少。留下筹码,也好跟皇上讨价还价……”
我睁大了眼睛,听懂了话中之话。这人还敢跟皇帝做买卖?况且,此人失信在先,我之前承诺要嫁他的话自然也全不作数,这么明显的逻辑,他居然可以自动屏蔽?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暂不理他,接过侍女送上的药碗,正欲一口喝下,他却伸手夺了过去,挑眉问道:“担心我?”
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坊!心思转动,正是良机。我故意欺身上前抢药,趁他意乱情迷之际将半碗汤药洒在了他身上……
“怎么办?袖子上湿了,很容易着凉的,赶紧换一件吧。”贴身随带?看你这次脱不脱……
“不能怪你,是我轻狂了……等会儿,我去去就回来。”他说着,便欲举步离开。我大惊失色,连忙扯住他:“你去哪里?”
“不是你叫我去换衣服么?”
“在这里换不行吗?内室有屏风,叫下人把衣服拿过来就可以了。”我一心只想着机不可失,并未考虑到如此鲁莽地挽留一个男子意味着什么。当两道灼热的视线烫红脸颊,我手足无措,只得尴尬地举袖挡下。思绪纷乱间,只听到一句低沉而坚定的回答:“好,我不走。”
萧寄远最终叫侍从传了他的衣物过来。待他转入屏风后,我慌乱地扑回镜前,急急拧了湿毛巾,想擦去脸上的妆容。打扮得那么出众,明显就是想勾引人的样子,怪不得萧寄远误会了……可我不就是想让他误会吗?“叮当”一声,清脆响亮,是金属撞到地上的声音。我蓦地惊醒,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正想起身,萧寄远却已换好衣服出来。怎么……那么快?我傻了眼,呆呆望着他把原来那件衣袍交给下人。
一番忙乱后,房内的人已尽数退下,只剩了我和他。寂静里,四目相对,他眼底情似狂潮:“我以为,你会一直那么冷。我的确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是,我保证——”说到这里,他突然单膝跪下,朝我伸出手,似是在执行一项宣誓仪式:“以后我的情意会像草原上的露珠那么纯洁,不要再背对着我,你的拒绝会伤及一个将军钢铁般的心!”
“对、对不起……”我结结巴巴,向来善于言辞,但我觉得现在说什么话都会在他面前黯然失色。从未听过这样的表白……萧寄远虽然精通汉语,但说话间偶尔仍流露出本族语言的习惯。他们喜欢在话里运用形象而质朴的比喻,原始而天真,就像自然奔放的诗章,让我想到莎士比亚的戏剧台词,说出的情话……美丽动人。没有人不欣赏英雄,没有人不欣赏这种豪放而带着诗意的生命,所以,尽管他做了那么多我不喜欢的事,但我并不恨他,他只是忠于自己。
然而,他的深情,我受不起!面对他的坦诚,我有窜逃的冲动。可是方才已经证实了,钥匙的确在他身上。沈擎风还在牢里等着我,比起死亡,所有的犹豫都变得渺小而可以忽略了。走到这一步,是注定的无可奈何……
尽管步步后退,灯光下,两个人影仍是渐渐叠成了一个。在我的迟疑间,萧寄远伸手抓住了我欲将滑开的指尖。他牢牢捉住意欲闪躲的我,轻轻打横抱起,走入迷离的粉色纱帐。在太息般宁静的轻叹里,他说今夜的盈儿美如西子,他在我耳边低声承诺,今后再也不离我身边半步……
雪落无声,芳心黯,罗裳轻解,美人如玉。爱怜的亲吻无法暖透沉沉的悲凉,我柔顺地依着他健壮的手臂,觉得自己的身体像神坛上的祭品,而萧寄远就是那个主宰我们命运的神,这是他的天地,他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叮当!”我终于听到了第二声!也就是这个声音,让我记起了自己的任务,严寒说只能等一天。原打算着当自己死了,可是屈意承欢,就算再笨的人也会有所察觉。不能露出破绽,把身上这个男人当成我爱的那个人吧……楚浩然吗?这个名字如今只会令我的心隐隐作痛。
主动将双臂环上萧寄远的项间,我开始热切而凌乱地回吻他。他终被撩拨得有些失控,动作再也不若之前轻柔,挥手便扯下最后一件亵衣,唇也跟着移往胸口。
轰!浑身僵硬,所有逞强终是徒劳。在男女关系上,张越单纯如白纸。尽管此前设想过多次,尽管萧寄远情意绵绵,我仍然觉得恐惧,连脚趾上的神经都是绷紧的,头脑越来越清醒,骗不了自己,不行……
忽然,只感觉萧寄远蓦地一怔,停下动作,深吸了口气,翻身躺回我的身边,呼吸急促,似是极力在克制什么。
如获大赦,我急忙欲拉好已经褪至腰间的亵衣,这才知觉左肩传来的阵阵刺痛。低头一看,白色绷带上渗出的大片血渍教我险些晕了过去。
“别动!伤口裂开了……”萧寄远哑声说道。他起身理好我的衣衫,小心翼翼地扶我斜靠在枕上,“我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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