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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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流风- 第7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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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纵然……她只是姐姐。在浩然楼四年,他是名正言顺的主人,可谁也不会了解,他对她是怎样的小心翼翼,生怕她受了半分委屈……

    “呀!你手上是不是损了?”恍惚间,只听沉烟惊呼了一声。

    跟着,她一把抓起千墨的双手,强迫着摊开他的手掌。掌心和手指都有些磨损的地方,如今教她这么一碰,顿时火辣辣地烧痛起来。千墨僵直了身子,正想抽回来,她却死死握住不放。

    “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呢?这双手有多重要……”沉烟自然想起了楚浩然,他也是这样……

    千墨淡淡回道:“只是损了些皮,没什么要紧。”

    沉烟目光一凛:“敢情还是我小题大做了?这红红肿肿的,万一真有事怎么办?你年纪轻轻,为何就不懂爱惜自己?”

    千墨望着她的眼,顿觉骨鲠在喉般难受。他知道沉烟是在通过他责怪另一个人,责怪那个一直留在她心底的人。曾经,因为沈凤华,公子一直伤害自己。也一度因为水盈,他希望自己可以慢慢好起来。沉烟懂的,他生他死都不是因为她!可她就是这样,一厢情愿认定了那人……千墨感到心疼,同时,一股浓重的无力感席卷了他的整个身体。

    他默默坐下,任由沉烟替他的手上药、包扎,然而,这份细心和体贴却暖不到心底……

    他们之前的日子一直过得很平常。沉烟管着内务,千墨打理外头的生意。浩然楼不若沈府那般家大业大,他们有许多清静的时刻。沉烟教他念书、习字、下棋,将楚浩然来不及教他做的事情全部教给他。偶尔,她也会有抚琴唱曲的兴致。例如今夜……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月光下,玉手拂过琴弦,檀口轻启,曲乐悠然。她的眼神朦胧而又迷离,犹如一杯醉人的佳酿,就这样孤寂地映在昏黄的月色里……

    “这词写得深情,不知出自那位才子之手?”

    沉烟放下琵琶,盈盈起身:“是从水盈那里得来的,她也没说明白。起初我还以为是她写的,后来想想却不大可能。”

    “为何不可能?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她与沈公子不是分开了几年么,我觉得挺应她的心境。”

    沉烟解释:“这首词讲的分明是青楼情事,而水盈经历单纯,从未沾染风尘,又怎么写得出这样的词来?”

    千墨略略思索,便觉此话有理:“她是个很幸运的女子……”相较而言,他有些替沉烟不平。水盈出身寒门,却可以得到沈家少爷的痴爱,燃起公子死寂多年的心。论才学美貌,沉烟不输她分毫,甚至比她温柔,比她善解人意。那个水盈总是清清冷冷的,说话行事却全由着自己的性子。千墨根本无法理解她的悲喜,无法理解她对感情的苛刻和坚持,她似乎把很多事情都看得理所当然,她的世界根本不属于这个尘世……而沉烟不同,从一开始,他就深深懂得她的失意,她的落寞。至今仍然猜不透,为何当初公子选的不是沉烟?仅仅因为出现的时间不对吗?

    也许,公子的梦也在这尘世之外吧,他们想要的东西都太过干净,注定受苦,分离,甚至死别……

    “不是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她今日的幸福,也是历经磨难才得到的。”短暂的沉默之后,沉烟忽地开口回应了千墨,她心中并无丝毫怨尤。

    千墨回过神来:“是我小看姐姐了。”

    沉烟替彼此杯中满上热茶,眼波微颤,几番迟疑,终于转了话锋:“千墨,你今年二十岁了,对不对?”

    “姐姐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男大当婚,既然唤了这声姐姐,你的终身大事自是少不了我操心的。”平淡的语调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沉烟其实努力不想提及此事,可媒婆都找上门来了,而且对象还是家境殷实的富家小姐……由于出身的缘故,千墨现在虽说是浩然楼主人,声名渐盛,可毕竟曾经做过下使,那些讲究门第的人家是断无可能允许女儿下嫁的。如今这个蓝府小姐却是不同,她对千墨一见倾心,好说歹说才过了父母那一关,蓝老爷答应先遣人来探探男方的心意。这是门很好的亲事,她不能耽误了千墨!

    千墨自然没想过这些曲折,不过沉烟突然提起婚事,他感到有些不快:“姐姐依旧云英未嫁,做弟弟的怎好专美于前?”

    沉烟脸色一黯,苦笑着反问:“你是嫌我嫁不出去拖累你吗?”

    千墨这才发觉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急急辩解:“不,不是的……”

    “横竖我是嫁不出去了……扬州城里,有哪个正经人家愿意娶这样的媳妇?不仅曾是迎来送往的青楼女子,而且如今还年老色衰……”

    千墨听她负起贬损着自己,心中绞痛:“姐姐,我没有这样想过。在我心里,你是天下最好的姑娘。”

    这话说得动情,沉烟心中一颤,下意识便想逃避。她低眉敛下激荡的情绪,淡然说道:“你可记得四季织坊的蓝大小姐?她曾随父亲来过浩然楼几次……”

    千墨颔首,表示有些印象。

    沉烟微微吸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前两天,我去织坊选布的时候‘恰好’碰上了刘媒婆。她向我暗示,如果你上门提亲,蓝家未必会拒绝。这是难得的好亲事,我替你打听过了,蓝小姐年方十六,品貌端庄,确是佳人良配。”

    在她平静的叙述里,千墨一直是沉默的,他的身体越来越僵硬,血液却流窜得厉害,胸中狠狠压着一股怒气。

    “说完了?”

    “是,说完了。”沉烟并不觉得自己有何失当之处,千墨没有其他亲人,媒婆通过她传达这样的信息也是常情。

    然而此刻,他冷,她静,气氛暧昧又诡异,仿佛能听见话锋交错的声音,很清晰。沉烟不禁打了个激灵,躲开眼前那饱含着各种意味的视线。她承认,她有些害怕这样喜怒难辨的千墨。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十五六岁、青涩懵懂的少年了,不知什么时候起,他有了那份迫人的气势,有了教她捉摸不定的心思……

    “你好好想想吧,我先回房了。”

    千墨开口唤住她的背影:“不想知道我的答案么?”

    沉烟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却是没有回头看他:“毕竟是终身大事,谨慎些总没错的,不必急于一时。”言下之意是不想听他冲动的决定,她感觉今晚并不是个好时机,所以场面会如此糟糕。

    “我不会去蓝家提亲的。”

    听了答案,她的身体明显一僵,旋即强颜微笑道:“无妨……反正谁也管不住你。”

外传:烟笼寒水 第3章 风尘旧痕

    无疑,那夜月下之谈是极不愉快的,它破坏了原先两人极力维持的某种平衡。沉烟不是那种对世事毫无所知的闺阁女子,她自幼在青楼长大,对男女之间的微妙关系还是比较敏感的。也不知算不算日久生情,她渐渐感到了千墨对她有着某种程度的迷恋。之前她并不愿意去相信,又或者其实还不大确定……可是那晚,她清楚地看懂了千墨的眼神,那分明已经是一个男人的眼神!

    窗外雨潺潺,春意正浓。寂寥的行囊放在房间一角,沉烟拢眉倚在窗前,目光幽幽,望着坠落的雨线失了神。千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她知道,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只要她离开,千墨自然就会从那份依赖和迷恋中清醒过来,毕竟他年纪还小……

    在过去的四年,夜阑人静之时,她也偶然想过自己的结局。幽篁小筑会是最好的去处,寒舍,寒竹……和一颗早已寒透的心。不自觉地将手抚上胸口,她隐隐感到,那里早已被霜雪掩埋。这样的她,给不了任何人幸福,也得不到任何人给予的幸福……

    “姑娘,您在里面吗?”门口不期然响起了丫鬟的询问。

    沉烟赶紧藏好包袱,一边应道:“有什么事?”

    丫鬟推门进来:“知府夫人来访,她说想见见姑娘。”

    “知府夫人?”沉烟不免感到意外了。现任扬州知府是魏柏青,而他的夫人自然就是前兵部尚书的千金严静芸。之所以说“前任”,是因为四年前严尚书突然告老还乡了,严氏一党亦遭到不同程度的打击。沉烟不懂这背后的权力纷争里孰是孰非,但严尚书这一走,直接就影响到了魏柏青的仕途。这些年,他一直滞留扬州知府一职,想必多少有些失意……

    “夫人……”沉烟见了严静芸,略略福了福身子。

    严静芸微笑着请她走近:“姑娘快别客气了,坐下说话。”

    寒暄几句后,沉烟便直接问道:“不知夫人叫沉烟过来有何要事?”如果是想要特别定做玉器首饰的话直接问千墨就可以了,看在魏柏青的面子上,浩然楼肯定会对她的要求格外用心的。

    “姑娘问得坦白,我也不拐弯子了。今日,我是特地登门来拜请姑娘的。”

    沉烟好生意外,连忙谦虚道:“夫人言重了。”

    严静芸站起身来,绕行至沉烟座旁,态度极其认真:“这个月十五,魏府有一场酒宴,是特地为钦差大人洗尘所设。宴饮之间,定然少不了歌舞助兴。而沉烟姑娘的歌……是扬州一绝,无人能出其右。故此,我想请你出山表演。”

    “不……”沉烟脸色惨白,浑身绷紧,说不出羞愤,说不出悲凉。

    “姑娘,只是去一次,唱上一曲……”静芸抓着她的手急急说道,“我知道你与柏青是南柳诗社的旧识,就当帮朋友的忙也不行么?”

    “你怎么会想起我呢?”沉烟不着痕迹地抽出双手,毕竟,醉霞楼早就不存在了。

    静芸微微一笑,却难掩那份苦涩:“这个钦差大人颜笙曾是我父亲的学生,我对他的喜好也有些了解。此人甚为喜爱小词,据闻他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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