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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爹想停手吗?”
蓝知雄冷冷一笑:“就这样放过那姓楚的小子?办不到!就算拿不到浩然楼,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楚浩然不在,楚千墨虽说有些潜力,毕竟年纪尚轻根基未稳,浩然楼现在的影响力大不如前了。这个时候下手最合适不过,爹不是已经等了好些年了么?”
“万一楚千墨不肯合作,那……”
绮兰继续推波助澜:“虽说这雕刻的功夫别人学不来,可也不是毫无办法。想必爹也查得很清楚了,浩然楼在这个行业享誉多年,资源非常丰富,比如说,哪里产的玉石最好价格最公道,哪个货商、客户的情况如何,货品流通的渠道有哪些,甚至于珠宝玉石的雕刻技术……您觉得浩然楼里会没有记录吗?它可以让您事半功倍。至于手艺师傅,只要我们手里有了这些,花些时间培养一两个并不困难,谁说非要楚千墨不可?除了他,浩然楼还有十几个学徒,可以把他们先笼络过来。”
这一番话说得蓝知雄不住的地点头微笑:“不错不错……,绮兰,你学得很快。”
绮兰连忙低眉谦虚道:“那是爹教得好!”
“不过……”蓝知雄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换了话题,“你也要花多一些心思在晔儿身上,他行动不便,你多陪陪他。”
她的背脊僵了一下,很快便又用平静的语调掩饰了:“是。”
是的,蓝家给了她很多权力,但……那是她用自己的青春和自由换来的。
走在华丽的回廊里,她的步伐依旧端庄优雅,在几年以前,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过这样的生活。如果不是被赶出了沈府,她还是那个只盼着少爷多看一眼的傻姑娘,她不会经历那么多的痛苦和无奈,不会守着一个既懦弱又病残的丈夫……
“你和晔儿成亲也快三年了,可要抓紧啊,我们两老都盼着好消息呢。”
当婆婆强忍着不满说出这句话时,她同样只能低眉顺眼地应“是”。蓝晔因先天不足,身体特别差,年幼时大病一场后双腿也失去了知觉。成亲之前,蓝夫人特别请了大夫来检查,据说是可能有子嗣的。如今一去三年,她的肚子却没有任何状况,这道坎……迟早都迈不过去。其实除了新婚那几天,他们基本没有再亲近过,因为每次……都必须由女方主动,两人都不免尴尬。她厌恶这种接触,可新婚伊始,为了取信蓝家,为了让自己以后的日子好过,她必须牺牲。就当是报恩吧,当年,在她走投无路饥寒交迫的时候,是蓝家人救了她,还给了她报仇雪耻的机会……现在她和水盈是平等的了,她不用再那么卑微由她使唤、任她驱逐。她应该感到高兴的,为什么还是如此心酸?
回到居住的沁园,蓝晔难得不在房里。今天的阳光很好,他正半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左手和右手正下着棋。身上千年不变的白色长衫阳光下衬得皮肤更为苍白,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抹幽魂似的。
“回来了。”察觉到有人走近,蓝晔抬眉看了一眼,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蓝知雄其实想过让儿子处理商务,无奈蓝晔对账本之类的东西毫无兴趣,而且他的身体一直不好,几乎终年躺在床上,也没什么精力去应付商务。
绮兰觉得他的性格安静得令人发疯,她也常常忽略这个人的情绪,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喜怒哀乐。养病,是他生活中唯一要做的事情。
“母亲说,希望有个孩子。”语气中难掩疲惫,进了这个园子,她似乎轻松不少。
蓝晔停下动作,明白她的意思:“知道了,我会跟母亲禀明。”
“禀明?如何禀明?”
“你不必担忧……”
绮兰突然觉得自己可笑:“没什么好担忧的,我不会反对纳妾。”
蓝晔低下眉,没再说话,一只一只地捡着棋盘上的棋子。少顷,绮兰微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拿过棋盒:“回房吧,晒久了会头晕。”
“没有别人。”
绮兰惊讶:“什么?”
蓝晔的声音依旧低低的,却有一丝固执在里面:“不会纳妾。”
绮兰怔了怔:“你大可不必……我自问的确有愧于你。”
“你对我一直很细心……”蓝晔的声音很轻,“况且,以我这样的残废身子……”
绮兰黯然垂下眼帘:“我本来就是下女出身,伺候人的本事总是有的。”
下嫁蓝晔,虽说有着半胁迫的意味,可她仍是愿意一辈子照顾他的,因为他是恩人之子……但,也仅仅是“照顾”而已。同时,利用蓝家少奶奶的身份不断让自己变强,然而到现在,她忽然不知道这一连串的阴谋策划是为了什么。开始只是咽不下那口气,那个人凭什么在伤害那么多人后还可以如此坦然?
外传:烟笼寒水 第14章 归程何处
蓝知雄行动迅速,翌日便派人约千墨到松鹤居,连客套话都懒得说了,他开门见山提出要求。
“原来你要浩然楼……”千墨迅速消化了这个事实,望着蓝老爷如狐狸般光亮的眼睛,他不由得扯出了一声冷笑,“连自己亲生女儿的清誉都忍心牺牲,您老果然无愧商场老将的美名。”
蓝知雄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千墨不想跟他谈下去,已然站起身准备离席:“意思就是……这件事没得商量。”
“年轻人何必如此急躁?”蓝知雄伸手拦住千墨,“听我说完再走也不迟。”
千墨深深吸了口气:“蓝老爷,浩然楼不属于我,它一直是我兄长楚浩然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出卖它。”
“可是现在你拖累了浩然楼的名声……如果你还想要浩然楼,傅沉烟必须离开。”
千墨这下完全了解对方的心思了,对他来说,浩然楼也许不是志在必得,逼得沉烟离开也是目的之一……总之,是不肯让他好过就对了。如果蓝家不从中作梗,浩然楼不会如此艰难。
“你我心知肚明,把浩然楼逼上绝境的并不是千墨。”
蓝知雄也不否认:“你说我蓝家仗势欺人也罢,谁教你不识抬举呢?晴儿是我蓝家唯一的明珠,你让她伤心……绝对不可饶恕!”
“饶恕?”千墨的冷笑声更大了。
“五万两的价码,足以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你还可以带着傅沉烟离开此地,从此再不管扬州的是是非非,过上神仙般逍遥快活的日子。”
“如果我不答应呢?”
“也可以,但是傅沉烟必须离开浩然楼。”
“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美人和前途,你想两者俱得,恐怕没那么容易。以蓝家的势力,要对付浩然楼并不是难事。”
“但也绝非易事!”千墨抬起眉,缓缓说道,“今天上午,在我来松鹤居之前,浩然楼接了两份订单。下单的钦差颜大人是来替丞相府和户部侍郎荣府上订制玉饰的,颜大人还说了,若是此次满意,以后往来多得是。”
蓝知雄闻言,神色依旧未变半分。他对浩然楼的情况一直关注,方才在来松鹤居软轿上,他就在来报的下属那里获得了消息。这个转变让他十分头疼,颜炯的介入比沈家更难缠些。不过,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沉默片刻,他开始朗声大笑,那笑声竟逐渐教人寒栗。
千墨一眼不眨,直直望着他,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我笑你这小儿太天真!”蓝知雄霎时止住笑声,冷冷说道,“难道你没想过,为什么钦差大人会出现在浩然楼?是谁让他出现在那里?你以为就是花宴上那盆太液芙蓉么?”
“然则蓝老爷有何高见?”
“听说这位钦差大人非常爱曲,对沉烟也是慕名已久,这次来扬州,不能听到昔日的花魁绝唱,大人心底难免有些小遗憾呢……”
千墨只觉得一股凉意自脚底蔓生:“你在胡说什么?”
蓝知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这你都听不出来?如果傅沉烟没给一点好处,颜大人怎么可能在百忙之中还不忘去一趟浩然楼,做这雪中送炭之举?”
千墨极力稳住呼吸的节奏:“蓝老爷,我敬您是长辈,三番两次退让。没想到你竟为老不尊,说出这等有失斯文的话来……”
“你若不信,大可回去问问傅沉烟。”蓝知雄步步紧逼,“问她有没有单独去见过颜大人,有没有拜托颜大人给予浩然楼支持。”
千墨摇着头:“我一个字都不信,你这是挑拨离间,我绝对不会上当。”
“蓝某言尽于此,信与不信都随你。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免得戴了绿帽儿还被蒙在鼓里,始终是欢场女子……”
“不要再说了!”千墨压着声音冷冷喝道,“我很后悔今天应了你的约。浩然楼不可能出卖,沉烟……我也不会放弃。不管你再问多少遍,再出多少花招挑唆,都是这个答案。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目送这个年轻人满身戾气离开了厢房,蓝知雄深幽的目光里闪出了一抹亮光。虽不是预期的结果,然而他还是笑了。
踏进浩然楼的那一刻,千墨自信已经平复了起伏的心潮。他想起几天前的晚上,他跟着沉烟从花宴上冲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在城郊的崖边站了半天。什么都没有说,很久以后,她回首低眉,朝他浅浅一笑。
耳边再次回想起那些刻薄的言语,剜得胸口又是一阵疼痛。
视线无意间掠过宝鼎旁边的案几,上面空空如也,放在上面的那盆太液芙蓉不见了!
他的心陡地一沉,焦急地唤来打扫的侍女:“红莲,红莲……书房里那盆玉芙蓉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