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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小雨冲了过来,叨起大气泡便向西子湖深处游去。
原来西子湖湖心的正中间还有如此一道深深的裂缝,小雨带着我们一头扎了进去,越潜越深,四围一片漆黑,小雨的腹中此时却亮了起来,如同黑暗中一颗闪亮的红宝石。
'注:小青在瞎扯,没听说过西湖底下有道湖沟。对了,西湖边不远的地方倒是有溶洞的哦。'
不知潜了有多深,小雨向深沟旁的一个洞口钻了进去,游了一段之后,竟然浮出了水面,把我们吐到了岸上。
我抬眼看去,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溶洞。许是在哪个山腹中?头顶上有无数洞乳石,滴滴答答,洞向里面还有很深,不知通向哪里,气息却是清新温润,若是……我心里大恸,若是飞扬能活得回来,应该不会觉得憋气。
“姐姐,小雨得走了,红玉她们还在那里,我不放心,再说,有我这条鲤鱼精在西子湖里他们多半也知道,我若不在画舫那里他们自然会疑心到这里来。我走了,姐姐当心,辰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姐姐……”小雨实在说不下去,最后,像是下定决心般抬眼看着我,“姐姐,我走的时候会将这片水面封住,姐姐和辰将军出去,还是从洞里面那条路出去的好。这样就算我被他们逼着带路,一时半会也进不来。”
说罢,小雨也不等我阻拦,吐出数道劲气向洞顶的钟乳石撞去,再尾巴一摆击向洞壁。一阵轰响之后,小半个洞穴已然消失,水面也再看不见,我抱着飞扬站在洞深处,能觉察出来定风珠的气息在渐渐远去,心知小雨当是无恙。
只是,我的泪水再度流了下来,我怀中的飞扬身上软软的,哪里还像是当初那个搂着我的坚毅男子?若不是还有丝毫鼻息,只怕已与死人无异。
然而,我便真的就这般抱着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我咬了咬牙,见你的大头鬼,元曦,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想到这里,我随手抛出数道庄周梦,洞里霎时间现出数间屋子,我走进屋内,将飞扬小心翼翼地放到榻上。想了想,再将小雨刚才弄塌的那片地方用数道天魔幻咒封了起来,就算有人进来,只怕也会以为自己走入了六道轮回,分不清是梦是真。
一切准备停当后,我坐到飞扬旁边摸了摸脉,脉息已然消失,胸口却还有些温度,我再用些仙灵之气送进去探了探,飞扬的神识却还在。这倒很是奇怪,按说凡人们没有了脉息,魂魄便要消散,飞扬为何与一般凡人不同?
我想了想,将他身上的衣衫统统除了去,他的袖里真是有不少东西,我一眼便看到了那只装和合丹的玉瓶,对了,和合丹!我心里一阵狂喜,飞扬跟我一起吃过和合丹,按仙界的说法便可双修,而双修的仙侣之间,却是可以共享修为的。
只是,这双修倒底是如何修法?
师父曾经在我问起的时候用金丝香板狠揍了我一顿板子,打得我整整哭了三日。倒不是痛得紧,实在是因为师父少有如此不留情面地严厉对我,他说小女孩子家家的怎的如此不知羞耻?这世上的东西有些可以说不可以做,有些却是只可以做不能说,我若想双修,等我人身劫过了直接去找无咎便是。
可如今我这人身劫算是过了没过?师父啊,你让梦儿现在到哪里找无咎去?可是,梦儿要用双修啊,不用的话,飞扬就没了。
也罢,我管你什么双修,不就是修为吗?我的修为全给了飞扬就是。
想及此节,我将飞扬扶了起来盘坐,便想将我的仙灵之气尽数传了给他。可是他根本就没有知觉,哪里还能坐得住?罢罢罢,管他什么盘坐不盘坐,飞扬全身的经脉都断了,还盘坐个鬼。我索性坐到榻上,将他的任脉和我的贴在一起,神识便向他心神深处沉去。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飞扬居然已有了道心,难怪他神识可以不散。然而,等我进得他的道心一看,眼泪却再度涌了出来。
那在飞扬的道心深处等着我的,根本就不是飞扬,却是……我家无咎。
无咎盘坐在那里,手上掐着的竟是逆天诀,额上微微地渗了不少汗珠出来。我痴痴地望着他,浑然忘了我进来是为了做什么。
良久,无咎才睁开眼睛,看了看我,依然如我记忆中的无咎一般,他的眼里全是爱怜。
“梦儿。”
我扑入他怀中,放声大哭,“无咎,梦儿扛不住了,这人身劫怎么这般苦啊,无咎……你在哪里,我要你来陪我。”
无咎轻轻地抚着我的长发,“梦儿,我总共留了两道神识在玉璧里,你习了静心,自然已经见着那道神识了。梦儿不哭,既然有了人身,梦儿就是大人了,要学会担当。飞扬的情形很不妙,若不是我也传过他静心,只怕他早就撑不住。不过,梦儿,飞扬是个好男儿,他一直苦苦地撑着,拼着神志受伤,好像是有什么话要对你说。”
听无咎提到飞扬,我这才擦去眼泪道,“无咎,是不是只有双修才能救飞扬?”
无咎点头道,“是。现在便是有你家娘娘的不死药都无力回天,若不是我和他的神志在苦撑着,他早入了轮回。”
“好,无咎,告诉我,如何双修?”
无咎望着我,眼里很是有些深意,“梦儿……”他却不再说下去。
我自然明白无咎是什么意思,泪如泉涌,“无咎,梦儿……梦儿只想要跟我家无咎双修,可是无咎,飞扬他……他就要死了,我不能见死不救。无咎,你可是要我不救他?”
无咎摇摇头,温和地笑,“我并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在何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度了劫数,也许已经魂飞魄散了也说不定。梦儿,飞扬和我一般地喜欢你,我不在你身边,你就把他当作我吧,有他陪着你,很好。”
无咎那句“也许已然魂飞魄散了也说不定”让我的心像是被整个剜去了般地痛,可是,我实在没有时间再去悲伤,无咎现下在哪里,我完全无能为力,可是,飞扬……,我知道,我却能救得了飞扬。
我的心思仿佛永远都逃不过无咎的眼睛,他还是温和地笑着,“无咎不曾看错我家梦儿,好吧,就让无咎来告诉梦儿,什么叫做双修。”
说罢,在我面前便现出两道身影来,一道是我,另一道却是无咎。
我怔怔地望着那两道身影中的无咎将另一个我身上的衣衫除去,无比爱怜,极尽温柔。当两道身影终于袒陈相对时,我突然心中一动,向身边那盘坐的无咎望去,他正向我露出一个惯常的怜爱微笑,笑容却随着他的身形一起淡去,越来越浅,几不可见。我伸手去挽时,手臂就如穿过水中倒影般挽了个空,只听得无咎的声音,低不可闻地从虚空中飘落下来。
“纵然我已不在七界,却至少,会有人来替我疼你。”
眼泪仿佛已然流尽了一般,再无半点流下。我伸出去的手僵在虚空之中,而我不用去看也知道,旁边的两道身影已然开始缠绵,只是,那里的无咎已然化作了飞扬。
无咎……我只觉得整颗心都已片片碎去,不,无咎,飞扬永远也只是飞扬,这七界里,不可能有谁,能够在梦儿心里替得了你。
我睁开眼,飞扬还在我的怀中,他的气息却开始紊乱起来。我知道,留给我们的只有这最后的一分机会。
重幔低垂,红烛艳泪。
我从袖里抖出这些日子买的数匹长缎,凡间的书上常道软玉温香,那温香便是这绫罗的香味吗?我将已然赤着身的飞扬抱起放在那轻滑若无物的缎上,再轻轻地除去自己的衣衫,幻化出来的翩翩少年被我散了去,还是我本来模样。于是,青缎锦绫间,肌肤胜雪,温润如玉。
我看了看被我紧搂在怀中的飞扬,心头却再无别的想法,管他什么爱不爱,喜欢不喜欢,反正我不要飞扬死。
低下头,我将舌尖伸入他口中,轻抵上鄂,那是仙家修炼的重窍,所谓“天池”,上通泥丸,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体内的仙灵之气尽数送了进去。
片刻之后,□处一阵剧痛,让我浑身颤抖,却无法逃避,只能承受。我知道,从天池送入飞扬体内的仙灵之气沿着任督二脉经过一个周天,从那处再送了回来,一路上,将飞扬体内断绝的经脉慢慢地补了起来,再入他的道心滋养神识。
原来,这便是双修。
我本已为已然流尽的泪再流了下来,心下一片平静,泪水却流个不停。
我知道,这泪是流给无咎的。无咎,从此,我们再无做仙侣的可能。梦儿从今往后,已只能是飞扬的梦儿。
九九八十一个周天之后,我这才咬着牙,从他身上爬了下来。
飞扬的鼻息已低低地稳了下来,脉息虽依然弱不可见,但至少有了脉息。但我却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左肩上赫然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原来,这才是双修的真正含义。
一切,都是共享。也许会分享美好罢?但于我而言,更多的,却是分享痛苦。
我看了看飞扬仍然苍白如纸却显然有了生机的面颊,只觉得自己这番痛苦,受得心甘情愿。
把飞扬放在榻上躺好,我再将锦缎拉过来替他盖上,却发现身下的素绢上一片殷红。我隐约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面上飞红,一片滚烫,赶紧将那素绢收了起来。这才伸出手去轻抚飞扬的眉眼,不用再以神识相试,我也知道他在熟睡。
飞扬的梦里,可是梦儿?
我微微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我藏着素绢的地方,从此之后,我便再不是那只天真无邪横行霸道的文小狸了吧?人间界的女子也好,仙界的娘娘也好,我家娘娘也好,原来从女孩到女人之后,整个人整个世间都再不相同?
我静静地闭上眼睛开始盘坐修炼。飞扬需要好好休息,有我修炼仙灵之气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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