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脸贴到他胸前,轻轻地抚着他锁骨下的数道伤疤,低低地道,“我们西貘族的女子只要修诚人身,便能拥有梦的力量,这种力量,我们唤作‘醒梦一如’。能抗拒我们‘醒梦一如’的人,太少太少。你光蒙着眼是没有用的,我们不止可以用眼,还可以用手,”我抬起手来触碰他的唇,然后缓缓地将心神放开,将他裹进我的心里。
“甚至,什么都可以不用,我们心想,便能事成。”
果然,他那气定神闲的表情霎时消隐无踪。他睁开眼,眼里的神色像极了我此刻心下想到的无咎,怜爱地笑着,低下头寻着我的唇便深深地吻了进去。
唉,这“醒梦一如”啊,究竟我是在骗他?还是我在用他骗自己?
唇分,他睁开眼,眼里却是迷茫,好一会儿之后才回复清明。
他苦笑,“既然如此,姑娘显是可以保护自己,飞扬那日便更是多事了。”
可他说虽说,刚才吻我时紧搂着我的双臂却不曾放开。
“飞扬,不是的。‘醒梦一如’必须由心去推动。而我应劫完刚得了人身之时,你也见到了,我什么知觉都没有。那个时候,我的道心未固,连根指头都动不了,哪有什么力量。那时,若不是你救我到此处,”我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就谁都可以……谁都可以……可以对梦儿为所欲为。”
他抱着我的胳臂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原来,我在心底满足地想,原来我在凡间也能遇上和我家无咎一般的好人。
“好了,飞扬,梦儿有幸能遇到你这样的君子。你既然吻也吻了,摸也摸了,人家在你榻上也不知睡了多少日子,你就将就着把我娶了吧。”
我觉着我这话相当客气温柔有礼,可是这男子却反将原先环着我的胳臂松了开去。
“飞扬不敢。”
我有些恼怒了,这哪是男人,根本就是木头。
“喂,你这人真烦,你是不是男人啊?”
他闭着眼睛笑,“我是。姑娘若肯向下看看,便会发现我是很正常的男人,而姑娘的确是飞扬见过最美丽的女子。”
我居然真相信了这根木头,低头向地上看了看。
这里不过是一间盖在夯过的泥地上的破木头房子,难道泥地上还会开出朵花来?那可是我家山鬼姐姐的爱好,我还没听说凡间有哪个男人会的。
“地上又没开花,你让我看什么?”
他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地笑了起来。
“没什么。姑娘真……真……”他好像找不着词儿了。
“真什么?”
“梦儿姑娘,你说要以身相许嫁给飞扬,但以身相许之后要做什么,你可知道?”
“知道啊,你去找个花花绿绿的东西把我抬回你家就是。既然我说了要以身相许,当然是依你凡间的规矩来,难道还要用我们昆仑和仙界的规矩?我们可是双修,以你现在的凡人修为跟我双修,只怕我的修为会折成原先的十分之一。好了,好了,既然你也说我算是你见过最美丽的女子,你就将就着娶了我吧,省得娘娘和无咎日后说我欠了人家东西不还。”
听到无咎的名字,他睁开眼,极快地看了我一眼,再闭上。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说道,“梦儿姑娘,无咎可是你的夫君?”
我愣了愣,“夫君?我还没跟你成亲,哪里来的夫君?再说了,我们昆仑族人之间很少成亲,跟仙界诸仙倒是可以结成仙侣。应劫之前,我连人身都没有,道心不固,哪里敢结仙侣?”
“可是,梦儿姑娘,你……这十数日来,就算你一直不曾醒来,你却常常在唤着无咎这个名字,有时笑,有时恼。”
我怔怔地望着他,无咎是我最爱的人不假,可是,面前这人说这话时的语气怎么有些古怪?而我听他说这话时,为何心下会生出些些怜意来?
第二章 辰飞扬!你自裁罢
“哦,我是喜欢无咎啊,无咎是我师父的棋友,嗯,也是我家娘娘的道友,他是散仙,除了神界、清凉界和不知所踪的佛宗莲境之外,他哪一界都可以通行无阻。嗯,你听不懂?那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了,无咎说我是夏虫不可语冰,你是比我还夏的夏虫,嗯,仲夏夜只活一夜的小飞虫。”
我这么打岔,他居然一点笑意都没有,只是淡淡地道,“姑娘若嫁给飞扬,无咎先生岂不是……”
他说得貌似有些道理,我怎么没有想过我家无咎可会在乎?
“无咎说有恩就得报啊,你是说,我若真是嫁给你了,无咎会很生气吗?不会吧,我若不报此恩,无咎才会生我的气,说我又第一万三千四百零七回地丢了他的脸。”
他还是闭着眼,脸上却阴晴不定,最后长叹一声。
“唉,梦儿姑娘,飞扬倒真是想娶你,可惜过不了自己这关。也罢,也罢。梦儿姑娘,你口口声声说要报恩,但报恩难道只有以身相许这一条路?”
我愣了一下,对呀,我大可以送他一枚不死树上的文玉,也可以给他一块视肉,一杯醴泉,这些东西在昆仑实在是滥如草芥。但据说人间界却曾为了半块偶然流入人间的文玉打破了成百上千颗头,只为了一个人的不死,便先死了上千人。
哦,想必他对这些东西会满意吧?这倒是个好办法,的确比我以身相许强。这人倒是不傻哦。我很不乐意地想,看起来至少比我要聪明少许。
只是,只是为什么我一见他就只想着以身相许?这……这人身果然麻烦,我以前做文狸的时候天天晚上拼死拼活地赖在无咎被窝里,无咎堂堂散仙都拿我没有办法,那时候怎么我就从没想过以身相许这码子事儿?
再不然,我心下一凛,莫非是我神志不清时,这人对我做过什么?
我瞪大了眼睛,推了他一把,“说,我没醒之前,你对我做什么了?”
他吓了一跳,红着脸低头道,“飞扬……飞扬……”
那神情叫人恨得牙痒,我以前最爱咬无咎,可是,无咎说等我得了人身就不能再随便咬人了,哼哼,若不是无咎有过交待,你小子叫辰飞扬是吧,哼,辰飞扬,我咬死你!
“说!”
他咬咬牙,道,“飞扬不曾把持得住自己,吻了姑娘。”
我松了一口气,吻倒不妨,只是,单单是吻,便能让我醒来之后看他这么顺眼?
“还有呢?”
“没有了。飞扬不曾侵犯姑娘。”
“真的?你可有给我用过什么仙器神器之类的?或是吃过什么东西?”
他颇为无辜地答道,“飞扬哪里有什么仙器。吃东西?你牙关紧闭,连水都喂不进去。哦……”他突然想起一事,转身从刚才脱衣衫时放在地上的东西里拣起一物,递了给我。
“飞扬见姑娘气息实在太过微弱,于是给姑娘喂了三粒丹药。”
我一见他拿出那只玉瓶来便心知不妙。差点哭了出来,苍天啊,这是仙界的和合丹啊!!!哪个王八蛋把它弄到人间来的!!
我实在忍不住,一口咬到他肩上肉最厚的地方,他痛得打了个激灵,却居然没有出声。好小子,算你有种。
“你你你!你怎么喂我的?这丹药一个人吃无妨,也就是让凡人多几十年先天元气。快说,你怎么喂我的!!”
他再也闭不住眼睛,瞪大眼看我,“我……你……”
“我你个头,说!!”
他无辜地看着我,“这玉瓶内的丹药可以回复元气,飞扬试过,的确有用,见姑娘昏睡不醒,自是元气不足,所以给姑娘喂了三粒。只是……只是……”
我自觉眉毛已经倒竖起来,可惜这人身没有爪子,不然爪子此该也多半从肉垫子里伸了出来,早已给他脸上留下记号。唉,我此时这副德性,只怕无咎看了又会拎着脖子把我吊起来打屁股吧?
“只是什么?!”
我是不是杀气重了些?他周身一下子腾起些凡人的真气,似乎是在跟我的杀气苦苦相抵。
“只是……飞扬好不容易将姑娘牙关撬开,喂进三粒丹药,可那丹药无津液相化,数个时辰都不曾化开,于是……”
苍天啊,我欲哭无泪啊……
这见鬼的辰飞扬!这见鬼的和合丹!哪个王八蛋炼出来的啊!哪个王八蛋把仙界的丹药随便给凡人啊!!!
我不活了!!
那根木头“于是”了半天,居然最终还是把话说出来了。
“于是……飞扬还是没能把持得住,又吻了姑娘,倒是丹药便化开了。”
我真是死的心都有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苍天啊,这是个什么破劫啊!
我抹抹眼泪,“好,你很好,你居然跟我一起吃了结仙侣双修时才吃的和合丹,连份量都依足了仙界规矩。辰飞扬!我想不嫁给你都难!而且你从此就不可能会老死了,想飞升仙界比较难,但你若是要死皮赖脸地跟我回昆仑,甚至将来我飞升清凉界你想跟着,这天地间都没有人能说个不准!辰飞扬你这个大浑蛋,我再想跟无咎做仙侣,得先把你送进轮回。我若杀了你,我的道心便完了。我若不杀你,无咎便永远不能跟我做仙侣。你……你……你……,辰飞扬!你自裁罢。”
我兀自在抹着眼泪自怨自艾,根本就没去看那倒霉的辰飞扬。
多亏做了几百年文狸,虽然换诚人身了,听力倒似乎不曾退化。
这破屋子里,哪来的拔剑声?
我心头一惊,抬眼看时,正好看到那辰飞扬用他的长剑向脖子上抹去。
我什么都不曾来得及想,下意识地便伸手去拦。
好痛好痛啊。
我怔怔地看着鲜红的血如泉涌般从我的右臂上流下,这凡间的兵器,居然还有能伤得了我的?
我习惯地扁了扁嘴,想哭。无咎,无咎你在哪里啊,我好痛啊。
那辰飞扬也慌了,赶紧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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