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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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寿-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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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完之后,默然良久。

    如此说来,我便是当朝皇后,听那寺人道,圣上只得两名妻妾,除我之外,还有一名贵妃,被称作楚夫人,据说是圣上登基之前的侍妾,却一直不曾有过子嗣。因此,我腹中的孩儿若是男孩,便当是太子。

    可是,不知为何,这些事情,包括我父兄之死我都听得漠然,无动于衷?便只有他,还算让我有些熟悉的感觉,却怎么都想不起那种熟悉来自哪里。

    我想不起他的名字,想不起我和他是如何大婚,更想不起我们如何男欢女爱,我甚至都想不起有过什么时候,他曾跟我同榻共眠过。

    史官把数年的时光写得惊天动地,花溅泪鸟惊心,但却不曾写明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我为何会想不起自己是谁?

    我挥退了寺人,疲惫地伏在榻上,在百思不得其解中,渐渐地睡去。

    谁说的,浮生如梦。

    不过,他倒是常常来,这,似乎是这梦境中唯一生动和真实的地方吧?侍女们怕极了他,远远地便跪下,迅速退去。而他,满面的冷漠,威不可触。

    可是,当所有的人都退下之后,只剩下我跟他相对之时,他便会默默地远望着我,仔仔细细地打量,像是我极其危险,或者,又像是我极其陌生一般,然后,那些冷漠和威严如春日下的寒冰般,慢慢融去。

    我实在是倦得紧,老是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他倒也不跟我多说话,只漠然地陪我坐上一会儿时间,再回去他的寝宫。我听太医讲,圣上日理万机,书房便是寝宫。

    他似乎知道我想不起来他的名字,让我别叫他圣上,叫他元曦。我倒也顺便地问了问他,为何我会不记得所有的前尘旧事,他的回答却甚是轻描淡写,说司天台太史令观天像,窥知我们的孩儿乃是天上青龙星下凡,故而要先遭些磨难,而我既然怀了天上的星宿,魂不守舍实在理所应当。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我点点头再不曾向他问起,但心底下却总觉得有些不对。

    一切都似乎很正常,可是,我依然总觉着哪里有些问题。

    有的问题很快就被解决,比如我的名字,他的名字,为何我从不曾有家人来看过我,等等等等。但有的问题却似乎无法解释,比如,我眉间的那点东西。

    知道我眉间的有点东西,已是在我醒来的十数日之后。

    我这寝宫里甚是古怪,没有一方铜镜,我虽然用不着自己梳妆,但毕竟是女子,这梳妆完毕之后,自是想瞧瞧自己的模样。

    我那贴身侍女拿不出镜子来,便去向不知何人禀告,结果非但这侍女再没回来,也没人将铜镜送来,却把元曦给惹来了。他对我说,太史令曾禀过,青龙星以铜镜为水,怕照了铜镜会遁入水中,从而害得我们孩儿元气大伤。是以,是他命人撤去了我这宫内的所有铜镜。

    那次他说的话很是有些多,还说烟树是世间少有的美丽女子,从他那样不苟言笑的人口中说出这话来,反倒让我心生疑窦。大约是我相貌奇丑,若不是我爹爹功高盖世,估计我也不会嫁给当今圣上。

    我觉着自己这想法颇为有理,如此便很能说明为何皇上不在我这里过夜。只是可怜了那个成天胆战心惊如履薄冰的小侍女,也不知道被人送去了何处,但愿她一切平安罢,反正日后这些事情我再不敢去要侍女们去办,生怕她们最后都会不见。

    所以,那日我终于可以扶着侍女在宫内走上一小段之后,我便找了个机会跟元曦说要去后花园走走。元曦倒没有阻止,只是命人抬了软轿在后跟着,说走走不妨,不要勉强便好。

    果然,后花园里确有一个莲池,已是初秋,池里的莲叶已枯去许多,整个水面如镜般明净。我扶了侍女的手向那莲池上的九曲桥走去,和风细细,叶香微微,倒很是让我精神一振,呆坐了半日,差点连来照水之事都忘了。

    直到走前我方才想起,扶着桥栏走前临水一照,却发现元曦竟不曾骗我。那倒影中的女子虽是看不清肤色,但隐约看去,面容身姿都还算是不错。只是,我细细地盯着水面倒影,我眉际似乎有点什么东西,在倒影间看不清楚,手抚上去虽摸不到什么,但一抚到那处,心里便生出些奇奇怪怪的感觉,似是在白日里便坠入梦中一般,好些事情开始在我心底流淌,却怎也看不真切,想不明白。

    那日晚间,我强令侍女们将盛了水的铜盆留下,终于,在烛下,我看清了眉间的那点东西。

    那是一朵半开的花,像是莲,却奇怪地在黑白的倒影里闪着五色的光华。  
 
 

第三十九章 楚夫人

    是日,中秋节。

    好几天前元曦便早早地就命人来让我试了晚宴时要穿的衣裳,既然晚间要赏月,于是我便刻意地又多睡了好久,快巳时才起身。

    这些日子我虽然还是老想睡觉,但秋高气爽,毕竟精神爽利了些。想起每次都是元曦过来看我,我却不曾去看过他,未免有些不安,便唤了人来问,道是圣上正在书房,我难得好心情,又遇上好天气,便去看看他去。

    坐在轻摇慢晃的软辇上,秋日洒了些金辉下来,暖洋洋的让我又想睡觉。太医**走动一下其实于我们孩儿颇有些好处,我便索性下了辇,让侍女们在后面跟着,自己穿过后花园向前方他们指明的方向漫步而行。

    一路金风送爽,荷叶虽残了,柳丝儿却照旧弄碧,桂香隐隐。不经意间我抬头一看,却见九曲桥上的莲亭里有两个身影,不是元曦,是名颇为艳丽的女子在跟一名男子说笑。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女子,似乎很是有些豪放。不过,我既然连自己都想不起来是谁,又如何能去过问别家的事情,反正我也不向那边去,还是沿着莲池边的回廊,慢慢走去看看我家孩儿的爹爹才是。

    只是,前方假山石后的那个身影,怎的便像是我家孩儿的爹爹?他一个人立在假山石后做什么?

    我有些诧异地走近了仔细打量,不错,那确是元曦。不知是否今日中秋的缘故,他穿的衣衫华贵精神,神情却很是对不住那身衣衫,眼露精光,漠无表情。

    见我走近,他皱眉道,“怎的走这么远?”

    “今日天气晴朗,我想来看看你,走走也好。”说着,我顺着他先前的目光看了看,却发现这处正好可以看到清清楚楚的莲亭,而那里的两人也委实有些不太像话。

    虽是秋意渐寒,那女子却只着了一袭轻纱,诱人的肌肤若隐若现,笑容妩媚,望着那男子的目光里媚意天成。我突然想起来,元曦似乎并无兄弟,这后宫似乎也不是什么男子都能进得来的所在,如此,那名男子却是何人?莫非是那女子的兄弟?

    只是,兄弟姊妹之间怎的会如此暧昧?

    这是我在这深宫里第一次见到别的男子,不知他如何进来?虽然那男子很是英俊,女子也很是美貌,但却极尽嚣张。

    此刻,那女子正懒洋洋地斜卧在一张铺了重缎的凉床上,那男子拎了一串葡萄凑在她口前,她跟他说笑两句,吃一颗葡萄,再说笑两句,再吃一颗。我咬着唇暗暗地想,那男子的眼光,只怕稍稍向下便能一揽全数的衣下风光了吧?正想着,一颗葡萄滚落下去,那男子笑得更加暧昧起来,竟伸手去将葡萄从那女子里的抹胸里取了出来,自己吃了。

    这场景看得我目瞪口呆,而那女子却只是妖艳地笑着,躲也不躲,笑得花枝乱颤。

    我诧异地看回元曦,本想问他这两人是何许人也,却见元曦已转身回去。

    史官写的那篇文章**,我须母仪天下,整饬后宫,我本想着既然元曦只得我跟那楚夫人两名妻妾,似乎也不用整饬什么。但这两人却委实不像话了些,需要有人管管。

    “元曦,这两人……”

    我的话还不曾说完便被他打断,“秋日晒多了伤神,你早些回房吧。”

    说罢,元曦当先而行,几步便消失在廊间。

    我只得急急跟上,走了三五步后我实在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却见那女子已然将那男子推开,在那凉床上坐直了身子,冷冷地望着我们这边。

    这日的晚膳,我是和元曦一道用的。

    走了许多路,我实在是倦了,便在他的榻上睡了一觉。醒来时膳房已将他的晚膳送了来,他却还在看那一堆堆的奏折和案卷,完全不知疲倦一般。

    一直到月过柳梢,我们才换了衣裳,向花园那边行去。

    中秋月圆,那九曲桥上的莲亭便如湖心的小岛一般,抬眼望去天上和水中的明月相互映衬,极是清爽。

    元曦说这算是家宴,所以并无他的那些大臣们在,史官的文章我也算是听了几部,听来元曦应是本朝开国皇帝,我看他腰上系的长剑只怕不是用作点缀的吧?至少,此时便不曾有些什么侍卫之类,除了些宫女寺人,便只得我跟他坐在几案前,赏月,观花。

    只是,元曦既然说这是家宴,为何不见那位楚夫人?

    听说楚夫人是元曦草莽时的夫妻,却不知为何没有被他册封为后,仅仅贵妃?不管怎样,我是后来的,只怕还要管人家叫姐姐才是。

    元曦倒不等那楚夫人,远远的丝竹之声响起,我这才发现,远处有座楼阁,几名女子抹了粉面着了华衣,在那里低低吟唱。水袖翻飞,如云若雾。

    此情此景,却不知为何让我如此熟悉,也许是在哪回的梦中曾见?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那女子唱得清扬,词里调间却尽是些伤春意味,听得我神伤。

    元曦却似乎根本不曾听,只默默望着,不知想起了什么,曲罢过一会儿才递了盏酒给我,“不过曲子而已,烟树为何伤心?”

    我笑了笑,“她伤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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