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了院中,便吼了一声,
“小虎子,小豆子!”
里面脆生生地答应着,可并没人出来。童昕狐疑地顺着声音传出的房间走去,刚迈进门槛,就看见那两个毛头小子正坐在方桌两旁写着什么,浓眉一挑,笑道,
“两个小子怎么变得这么乖?”说完坐在两人中间的条凳上,睨了眼他们手中写的东西,原来正在临摹字帖。
小虎子年纪稍大一些,抬头对童昕咧嘴一笑,门牙还少了一颗,声音稚嫩清脆,
“童昕哥哥。”
小豆子眯眼一笑,也随着哥哥唤了一声“童昕哥哥”,随后又奋力地同字帖“作战”。童昕手撑着下巴,左看看,又看看,扑哧笑了出来,哪会想到先前只懂得疯玩的两个臭小子,几日不见竟然这么乖巧?
捏了捏小豆子圆乎乎的小脸,问道,
“为什么练字啊?”
小豆子只得四岁,头脑却十分聪明,学起话来也是有模有样,
“字像人的脸面一样,写得好看,男人才会生得俊俏。”
童昕歪着头想了想,这是个什么逻辑?听这话里的意思,明显是哄小孩子练字的谎话,可婶子肯定不能对儿子说这种谎。拿过桌上的茶壶,自斟了杯凉茶,又问,
“谁说的?”
“姐姐说的。”小豆子认认真真地写着字,边写边答道。
“哪个姐姐?”童昕眉梢轻挑,慢慢饮着杯中茶水,越来越迷糊。
“是伊人坊的东家,她让我们叫她姐姐。”小虎子写完最后一个字看了看,又反驳着弟弟刚才说的话,
“你记错了,姐姐明明说,字写得好看,才能泡到小姑娘!”
童昕一口茶水喷了出来,那丫头也太混账了些!哪有教小孩子这些的!
“童昕哥哥字写得一定不好看,否则怎么现在都没有小姑娘喜欢?”小豆子摇着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声音糯糯的让人竟发不起脾气来。
小虎子忙拿过软巾擦着喷了茶水的桌案,听起来像是在安慰童昕,
“童昕哥哥好好练字,一定会有小姑娘喜欢的。”
童昕嘴角抽搐,这俩孩子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坏了!一想到他们口中提到的姐姐,忽然想起来是那丫头,眼皮顿时跳了跳。以她那无赖的性子,倒是真说得出这些话!看来真得“教训教训”她了,否则这俩小子非让她早早教坏不可!
童昕这面正琢磨着如何找月罂“算账”,月罂那面却有另一个人折磨着。
精致的马车中摆放着两个小小的暖炉,整个狭小的空间显得异常温暖。花寻懒洋洋地躺在她的腿上,悠闲自在地把玩着她鬓间垂下的发丝,神情相当自在。
好在车中只有两个人,她也就随着他去,这几日实在太累,索性趁着这机会好好补个觉,不知不觉竟倒在他身上睡着了。
一路无话,听到马车外传来车夫与守门将士的对话声,月罂才睁开了惺忪的睡眼,仰头望去,见花寻正撑着头笑睨着她,眼里透着丝丝宠爱。
“醒了?”
她嗯了一声,揉了揉眼,揭开窗帘看去,面前果然是那座像牢笼一样的皇宫。心下一叹,如果自己只生在普通人家多好,一家人肯定会过得和和美美。这个皇宫虽奢华,她的地位虽尊贵,却让她丝毫感觉不到快乐。正因为不喜欢这个皇宫,她才宁肯住在外面,等着母后的召见进宫。
马车驶进了王宫,停在了兰心殿的外面,两人下了车,整了整衣襟,提步进了正殿。
南宫熙兰正斜倚在榻上闭目养神,听见门外响起的脚步声,这才慢慢睁了眼。见是月罂二人,轻轻一笑,眉眼舒展,摆了摆手示意她过来。
月罂上前几步请了个安,随后坐在熙兰身旁,轻声询问道,
“母后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熙兰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含笑道,
“很好。”说完看向不远处站立的花寻。
花寻忙俯身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花寻给女皇请安。”
熙兰摆了摆手,对一旁的侍女点了点头。侍女搬过太师椅放在花寻身旁,又有人奉上茶水,几个侍女这才退到两旁。
“几日不见,月儿倒是清瘦了许多,可是外面生活得不如意?”熙兰此时软声软语,似乎一点找不到那日在暗香楼外的痕迹,让月罂不由自主地放下了些来时的拘谨。
“只是有些忙罢了,让母后费心了。”
“听说你开的那家店铺生意倒是不错,看起来很有做生意的能力呐。”
月罂微微一笑,忙答道,
“只是地段好,又先后得了许多人帮衬,这才勉强没亏本。”原来她一直暗中关注着自己,否则也不会对店铺的事这么熟悉。
熙兰点了点头,自然听出她这是谦虚之词。她暗地也打听了些月罂在宫外的事,对那店铺也略有些了解。
“看来母后让你在外面磨砺一段时间也是有好处的,竟然自己经营起生意来。”
月罂笑笑地看了看她,见熙兰眉目舒展,说不出的慈爱。心中竟有了一丝错觉,如不是那日她亲耳听到熙兰说的话,怎么也想象不到这个表面上对自己慈祥呵护,说话也极尽温柔的母亲,竟然并不喜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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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吐槽的小哥俩,边写边乐啊~~)
第139章 被忽略了的事
“母后今日唤你们过来,是要说件事。”熙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言语里依旧温和。
“母后请讲。”
“下个月你就十五了,也就是加封少皇的日子。母后知道你不喜欢,可却由不得你拒绝。就算没有你这个特殊的身份,国中也再没有合适的人选。”熙兰停顿了一下,给了她足够思考的时间。
月罂从来时便考虑到这个问题,现在终是听她说了出来。心中一沉,终究逃不开这个命运吗?她说得的确没错,国中除了自己之外,剩下的便是三位亲王所生的公主。而母后必然不会让他人的孩子接下南月国的江山,算来算去,最后还是要自己接管。
她虽然对统治一国没有丝毫兴趣,甚至有些反感,可她也想过,如果那几个人当了女皇,自己如何能在南月国活得安稳?眼下只有先应了这件事,待日后再想法子了。
熙兰见她不语,又慢慢说道,
“加封后,也不再另赐宅院,你仍可以住在金竹园中。经营的那家店铺也依旧可以开着,并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只是每月初一十五需要上朝听政,也好多了解国中的大小事情。”
月罂神色有些淡淡的,既无喜也无悲,只能点头应下。花寻在一旁看着,一阵心疼,她终是要面对这些。
熙兰又问了她最近的情况,两人又闲谈了一会儿,这才与花寻说起了两国的贸易。花霰国盛产布帛等纺织物品,在各国销量都不错,正因为两国是盟国,彼此间的贸易也更是频繁。月罂对经济问题没什么兴趣,而且这次回宫还有些事要办,便以去赏月殿取些衣裳为由离开了兰心殿。
刚走出去,便觉得胸中异常压抑,透了口气,任由白色的雾在微凉的空气中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凉丝丝的寒风。她这次来没带婉儿,也不要兰心殿中的丫头跟着,一个人慢悠悠地向赏月殿的方向走去。
整个殿宇仍如先前那般清清冷冷,院中的几株红梅已经绽放,如冰雪间跳跃的火焰一般耀眼。院中留着的几个侍从一见是她回来了,忙过来行礼问安。月罂随意地挥了挥手,先前对他们也并没有特殊的印象,此时也没多说什么,又让他们各自去忙。
穿过弯弯曲曲的小路慢慢走着,天很冷,她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变浅变淡,最终消散得无影无踪。这条小路她记得十分清楚,从那日穿越而来,便整日穿行。那时身边总会有一个儒雅似仙的男子,他常常温柔浅笑,行走间如山涧之风,清新而又优雅。他会为她拂开面前的树枝,或是撑开纸伞,挡住飘飘洒洒的雪花,反而任由它们落满自己的肩头。
月罂晃了晃头,一不留神又想到了他,难道忘记一个人是这么难的事?无奈地苦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推开雕花木门,里面虽然冷清却打扫得如前些时候一样干净。丫鬟们大概是觉得屋中没人住,暖炉也没点,清清冷冷的让人心寒。回想着自己刚回金竹园的时候,推开屋门就暖风扑面,那种感觉,才像个家。一想到“家”这个字,她咬紧了唇。
见屋中没人,她反手将房门关上,提步进了内室。到了矮几前拿起先前一直用的药香炉,犹豫地拧开。她一直记得婉儿说过的那些话,这药香炉中一定有什么文章,可打开之后她却愣住了,里面别说药材,连燃过的灰烬都没剩下,干干净净,怕是早被有心人清理过了吧……
她将香炉放回了原处,在屋中又绕开了。前些日子,她几乎寻遍了整个金竹园的所有房间,除了那冷得像冰的奚墨院子没去过,任何一个屋子都被她细细地看过,就是没找到和自己那把钥匙相配的锁,她一直合计着再回宫的时候一定要回赏月殿找找。
不过令她失望的是,仍然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月罂站在房间中仰头望着屋顶,脑海中乱糟糟的一团,也理不出个头绪。慢慢地走到那幅山水壁画前,伸手轻抚过小船上雕刻的人影,鼻子竟有些发酸。也许是这几日心里压的事太多了,她喃喃地念道,
“雨舟啊,我回来看看你……”说完,心里一阵阵的疼。她后来又问过婉儿,雨舟死后可有坟墓,她想去祭拜。婉儿当时面露忧伤,说雨公子去了之后,涑南王仍不依不饶,女皇无奈中只能将他火葬,可惜了那么温柔可亲的一位公子,死后连坟墓都没有。
当时月罂正在病中,对所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直到醒来才得知这事,险些气昏过去。不过那时人已经没了,而女皇显然不想再惹恼涑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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