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福服侍他用完早饭后,沉声道:“老奴多谢公子了,只是老奴还得提醒公子,陛下等不了您多久,梁王也等不了郡主多久。”
无缺眸光一暗又一闪,极轻地道:“我等了她那么多年都只能等,公公明白为何吗?”
“为何?”
无缺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嘲笑,“吃不下去。”
万福愕然,见他举袖,连忙帮他擦拭唇角。
“那晚我也是逼不得已,所以你看,我都吐出来了。”无缺忽然皱眉,微一摇头,鬓发尾端挂着的铃铛便脆脆作响。
万福心中感叹,纵然无缺再聪明,终究还是年少,男女之事从来就是世间最没有道理可说的事——他万福也不懂。吃了就吃了,自己吐了,别人就一定吐吗?
日子在难看的拳脚上晃悠悠地过去了一旬,在—旬内,令狐团圆只见了一次海岚。海岚与她说,安心等待,梁王的禁期不会太久,一旦梁王解禁,她们便能联系上父亲。令狐团圆没有当面质疑她,爹真的能化解如今的局面吗?诚然,令狐约是令狐家族的主心骨,但皇权已超越了他能把持的范畴。
海岚身不由己,被雍帝许给了梁王,现在她也身不由己,同样被雍帝塞进了梁王府。伴君如伴虎,前一阵她还是受宠的明远郡主,转眼便风起云变。所幸她从未期望过雍帝的亲情,不然眼下就得撞墙去了。
四月说:“此一时,彼一时,郡主不要问了。”四月说这话也不容易,他曾刺杀过梁王,现在却担当起梁王的护院。令狐团圆从四月等人的神色中看到了梁王府暗藏的玄机,一点儿都不比她身上潜埋的秘密少多少。
西日玄浩说她的三哥很不简单,可他自己又何尝简单过?这一阵的日夜纠缠,叫她彻底扭转了对他的判断,看似易怒性劣的西日玄浩,不仅头脑清楚而且极其能忍,从他待她的方式上即见端倪。
他由最初的搂抱到夜里不时的亲吻,一分一分地往她心里闯,好叫她确信他们确实是夫妻了,好令她逐渐接受这个事实。
她身上的寒毒时有发作,近两日来愈加频繁。西日玄浩为此一直在疏通田胖子,可潘怡和却没有再来王府。阴寒的滋味比起冰冻更折磨人,热毛巾和火炉都捂不暖和她。西日玄浩曾以内力输入她体内,却起不了分毫作用。他也尝试过把她直接泡进热水里,却只令她稍感舒适,一旦出了热水她便更冷。除了紧紧拥抱她,西日玄浩没有别的办法。
这一日她又毒发,蜷缩在厚棉被里,盘坐于炭炉前,只抖了一会儿,袁初一便把梁王请来了。
西日玄浩走近后,没有任何举动,他俯视着她,狭长的丹凤眼眸光幽暗。
她颤抖着勉强笑了下。
“都这样了……”片刻后,他低声道。
“还好。”再狼狈的她他都见过。那日他把她从热水里捞出来,她不仅是光着的,还是抖着的。仿佛一只可怜的落水小猫,湿漉一身后只剩瘦弱的躯干。
“再这样下去,你要死了!”
她抖得更厉害,连指尖都在战栗,不是畏死,而是他又说死。现在的她总算明白了些,他每每说死说活的,都是在关心人。
一只手抚上她的头顶,顺着脸颊摸到了她的耳垂。他揉捏着,触碰了下她的耳钉,停止了动作,“团圆,你怕吗?”
她紧了紧被子,却想明白了他的意思。突然她掀开被子跳了出来,扑入他的怀抱。他展开双臂,将她牢牢抱住、抱起,往床榻而去。
他放她到床上,解开了她的外袍,想了想,他又扯上被子盖住了两人。令狐团圆粉着双颊瞅他,他的身子便僵硬在她身上,病中的家伙竟也带着丝丝的水灵劲儿。
“来! ”她说得很洒脱,他只觉胸腔里扑通一声,跟着他倒在了她的身上。
潘微之怔怔地注视着老太医,后者说得很明白,“我阅览群书,査了各类接近病例,她的毒宜用药熏,辅助推宫理气。只是一方面夏季合适,另一方面治疗起来颇费周章。顾忌到男女之防,那事只能梁王殿下自己来了!”所以梁王再三命人来请,潘怡和都没有去。
。
潘微之回过神来,问道:“那她的修为如何能复?”
潘怡和叹道:“除非老夫能看全《天一诀》,又或是她自己参透《天一诀》最玄奥的两章,不然此生无望。可要到哪里去寻失落的《照旷》和《无解》呢?你就不必为她担忧了,梁王是不会亏待她的。救命之恩换了旁的男子都会惦念上心,而当日的那一株玄参早说得一湥Ф和跏怯星橛幸宓摹!�
潘微之颔首,再不言语。但接下来,他的行动出卖了他的心思,他转而去寻有关《天一诀》的医书。
书房外偷听的潘静初心中也打定了主意,她也要去寻《天一诀》,治好团圆的病。
只有潘怡和心中默叹,梁王既不会伺候人,手又没个轻重。
“正经点儿! ”他压着她冷冷地道。
令狐团圆憋气,她都如此放开了,还要她如何?
见她神情,他心底暗叹一声,他碰上她绝对是倒霉透顶。潘怡和出的什么方子?难怪没脸来王府见他!
西日玄浩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她身上拿捏,推宫过脉,理气疏筋。即便隔着衣裳,令狐团圆肌体的触感也常诱他走神。
令狐团圆觉着身上的阴寒渐渐远离,取而代之的是肢体的酸麻。西日玄浩手时重时轻,一些地方他下手自如,一些地方却没有落实。令狐团圆只见他蒙在被里额头沁汗,微闭的双目、轻颤的眼睑,显露了他不为人知的—面——这人其实不坏!
她悄悄伸出一手,拭去他额头的汗珠儿,他陡然睁开眼,眸光犀利。
“别碰我! ”他低沉地道。
令狐团圆再不懂人事,也知晓一个年轻男子揉捏女子周身需克制什么。她呆呆地凝望他许久,心中突然萌生了连她自己也很难相信的念头。他们都这样了,他们已经这样了,大概……他就是她的夫婿。那块竖在她心头的碑悄然粉碎,他确实脾性不好,他也确实用他的坏脾性待她好了。
她安静地垂下了手,任由他摆布。阴寒仿佛抽离,无边的疑惑和彷徨似乎暂时消失,她的肌肤、血肉和骨骼都在应同一个声音:没什么不好,没什么不好……
当西日玄浩停下了手,躺平在她身边的时候,她轻声地唤:“玄浩……”
他冷冷地纠正,“喊殿下。”随即反应过来,转面望她,她却已别转头去。
他默馱地看了会儿她的后脑勺,不防她突然又转回头来,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他顿时觉着天旋地转,没时间反应,所有的思绪顿时飞了。
令狐团圆把脸埋入了枕下,脸很烫,浑身都很烫。她想亲他,便亲了,亲完后才觉得羞。当他的手再次缠上她的腰际,她又一颤,却是贴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此时无言。
她是湥训模置髑宄囊馔迹伤彩呛康模云燮廴擞帜艿胶问保克枰铀谥型诔稣嫦啵唤鍪蔷呕约旱氖拢褂形奕钡氖隆?伤钕萦谒挠们橹校淮未文岩云舫菰谒幕潮е校詈蠡怪鞫琢怂U馐嵌嗝吹男叱埽�
不能开口,只怕她一开口,所有的美好都成梦幻,丝丝缕缕的情意都成欺骗。他们都这样了,他们已经这样了,但她却不能面对他。
令狐团圆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西日玄浩不知何时离开了寝室。她只觉浑身酸痛,一伸展身子,骨头就咔咔作响,这是西日玄浩弄的,他依照潘怡和的书信替她推宫过脉,手法生疏,力道也不对。
袁初一听到动静便前来伺候。不多话的侍女面带浅笑,令狐团圆不禁多瞟了她几眼,到底还是没能忍住,问她道:“你来王府多久了?”
“快十一年了。”
令狐团圆为她一算,“那你是我这个年纪入府的?”
袁初一为她系上外袍的挂扣,微笑着答:“是啊。”
令狐团圆又瞟了一眼她耐看的面容,问道:“你为何不找个男人嫁了呢?”
袁初一平静地答:“如若郡主不弃,奴婢愿服侍您一辈子。”
令狐团圆凝视她半晌,又问:“初一,你为何叫这个名呢?”
“奴婢生于初一,所以名初一。”袁初一顿了顿,含笑而问,“不知奴婢能否请教,郡主的名又是如何来的呢?”
令狐团圆也笑了,“听父亲说是我娘亲取的。”
“郡主的娘亲一定很好看吧?”
令狐团圆陷入回忆中,轻声道:“是啊,娘亲很好看,世上就没比她更好看的女子了。”
袁初一仔细地凝视她,她很快回过神来,笑吟吟地问:“初一,你有兄弟吗?”
袁初一点头,“奴婢有很多兄弟。”她细细说来,原来她出生于西秦的破落家族,年幼时家境还过得去,到了雍帝登基那年,西秦的无数世家纷纷倒台,袁氏从此潦倒。袁初一乃妾室所出,状况就更惨,很小便卖身为奴,辗转几年,直到被梁王府留用,这才安定了下来。
“奴婢的兄弟,差不多把奴婢都忘了,奴婢也把他们给忘了。”袁初一叹道,“只记得一个,那是奴婢的小弟弟,奴婢被卖的那天,他追在奴婢的车后哭了很久……”
“那一定很悲伤。”令狐团圆莫名地想到了那一日,四月和三团说她不谙物价、不知贫家艰辛。十银锭就能买一个丫鬟,而她和无缺花了十银锭不过买了一盅酒。
“各安天命,奴婢想不着他们了,但愿他们平安一生。”袁初一或许是被令狐团圆勾起了心事,话多了几句,“郡主和我们的命不同,郡主的亲人也和我们不同。有句话奴婢不当说的,但奴婢不想郡主往后后悔。郡主哪,您已经多了一位亲人,那就是梁王殿下。”
令狐团圆微微一笑,“我知道的。”
袁初一不再言语,而令狐团圆也已确定这位侍女并不普通。她在提醒她,身为女子就得认命,有人真心待她,她就该死心塌地地回报。
晚膳西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