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很多事情的确防不胜防,我在围场里发现了只有北安才会有的莽山棕腹蛇,这肯定是陷井无疑,却不知何人所设。
我必须在棕腹蛇造成大害之前做出防范。第一个要搜寻的范围就是围场里那片密林,那是打猎必经之地,而且那里应也是棕腹蛇适合生存之地。
我带着引蛇的药偷偷进入密林深处,果然大有收获。
那个夏日的午后,我忽然听到马的嘶鸣和女子的尖叫声,拔开遮挡视线的层层树叶,看到的便是那一幕。
一个身穿绿裙的小姑娘,伸手抓住棕腹蛇毅然决然的扔了出去,直扔来我的方向。
我迅速挥剑砍断了蛇,那小姑娘见暂时没有了危险,眼中的急迫烟消云散。我以为她会被吓哭,以为她会不知所措,可我的确没有想到,小姑娘的第一个举动竟是迅速的查看马的伤势,并果断的从怀中摸出把匕首给马放毒血,动作老道果断,我正在奇怪她的身份,忽见她居然俯下身去想去给马吸出毒血了。
我没有再犹豫,下意识一鞭挥出打断了她的举动。看着她惊愕的眼神,我竟感觉到一丝熟悉。
““一匹马而已!”我开口阻止她。
“马是我的,关你屁事!”她开口便说。
这两句,就是我们第二次见面的开场白。无比粗鄙,可每每想到都让我有想笑的感觉。
她没有理会我的阻止,用力吸着马身上的伤口,直到血色变红。
我承认,我当时递给她药的动机只是不想让任何人有事,免得连累到北安。可不管是出于什么心理,我都无比庆幸自己当时没有置之不理。
我想带她离开密林,我知道能入这围场的身份都是非富即贵。可她却不肯放弃她的马,甚至装成晕倒的样子让我妥协。我好笑的看着她装晕,听着她哼哼,看着她不住颤抖的眼皮,忽然觉得她真的很眼熟,我们一定是在哪里见过……
我又一次对她妥协,带上了步月。
她只不过是一个身量不足的小姑娘而已,可当她与我共骑一马,她的头发时不时的拂在我脸上的时候,我竟开始烦躁起来,看到她露出的手臂,白皙的皮肤上面有一块鲜红的胎记。她迅速的捂住胎记,我看到她的脸泛出绯红,心里的烦躁忽然烟消云散。
我诧异的发现自己的情绪竟这么容易被一个小姑娘所干扰,我忽然的好心情竟只是来自于发现她和我一样的羞涩……
她说为了感谢我,会送我珍贵的礼物。我便随口说要那病马,她慌忙说不行,我说要那小匕首,她便说那是他爹送她的宝贝。小气的家伙!
我知道她在费尽心机想着送我什么。我哪里是真的想要她送我什么,我只是喜欢逗着她说话,我喜欢她偶然回头时便会蹭到我下巴的额头,我喜欢她用那种“小孩子”的眼神看着我,喜欢她故作深沉的语气。这小姑娘若是我妹妹该有多好。
终于,到了她的“蝴蝶泉”。
她忘记了捂住自己露出的胳膊,忘记了想送我什么礼物,她抢过缰绳兴奋的朝蝴蝶泉策马奔去。
在我眼中,那泉不外乎是山水,与平日并无不同,可当她站在泉边转过头来对着我笑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就是那翩翩欲飞的绿色的蝴蝶,只不过她这只蝴蝶的样子的确狼狈了些,让我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可是这只蝴蝶却极为调皮,她很倒霉的又掉进了水里。
我眼瞧着她扑通一声下去,两只细细的胳膊在湖面上胡面的翻腾几下便归于平静。我承认我被吓到了,我不敢想像这个刚认识的活灵活现的小丫头转瞬间就会在我眼前变成一具冰冷的浮尸。绝对不可以!
我跳进湖中奋力的游向她,心里不停的默念着要她一定支撑下去。可当我终于游近那片绿色的时候,她突然从湖中跃出水面,夕阳的映照下,扬起大片大片晶莹的水花,她那样张扬的笑着,那样的活力,那样的放肆。几乎在同时,我的心像是不知被什么东西猛烈的撞击了一下,脑袋嗡的一声,眼里,耳里,只有她的笑……
她居然会游泳,她在水里翻腾着,变换着各种奇怪的姿势。而我,堂堂的北安小候爷,站在水里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就像一个傻子。
番外:宁铮篇 三
如果不是天色渐晚,她一定还是不肯从湖里出来,我很怀疑她上辈子是不是一条鱼变的,那么喜欢水。
我素来喜欢整洁,可看到她的狼狈样子,竟也觉得有趣。只是她满不在乎的神态,她的圆圆的眼睛,真的似曾相识,我到底在哪里见过她?
我继续逗她,说要她的胎记做礼物,她很理智的回答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随即,远处喊来的一声“凤仪”,她的身份呼之欲出。
果然,她便是当年的那个圆滚滚的小肉球,萧云衣。
原来是她,果真是她。萧云衣,我不知道我的生命会真的与你交集……
回到猎帐,影就来向我报告,东阳候的帐篷里也发现了莽山棕腹,不过他并没有声张。而且,东阳候派出几个亲随在萧太傅的猎帐附近徘徊了许久。
我听了影的话,从心里泛出一丝寒意。
如果我没有早做准备,如果没有影,恐怕今晚就会百口莫辩。
只是萧云衣的马,那个她奋力去救的步月,恐怕必须成为牺牲品。
我犹豫再三,拖延再三,狡尽脑汁与影商量着可否留下步月,可时间不允许我去拆更多的局。影的一句话让我下定了决心:少主是要北安的太平,还是小姑娘的一时之好。
我派影去毒死了步月。
明昭帝派人传我,我自是要出现。
我知道她就在席上,眼角的余光看得到她那片淡绿,我也知道她在看着我,可是她此刻的心情是怎么样的,惊讶?熟悉?我甚至在想,她这次会不会也像当年一样忽视我,叫我“北哥哥”。
云衣,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的名字。
我叫宁铮。
当局势朝我所估计的方向发展之时,我斩钉截铁的告诉大家:我不认识萧府二小姐。
她在东阳候的示意下,慢慢走近我。
我表面上平静的看着她,心里却涌起波澜。我不担心她会揭穿我,以她的聪慧自是判断得出什么该承认,什么不该承认。可我仍旧紧张,因为我杀了她的步月,她早晚会知道,她知道了会怎么样,痛哭?还是从此与我形同路人?
我握紧了双手,迎上她的视线,等待着她开口。
她开口,却立即提到赵离睿。
她一口一个离睿哥哥,眉梢眼角都带了甜意,引得众人大笑,连明昭帝都放松了下来,也让老奸巨滑的东阳候措手不及。她与东阳候周旋着,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我知道她此时提到赵离睿是最明智的选择,可心里却仍旧闷闷的。
东阳候即是敢当众设局,自不会轻易善罢干休,好在,影已杀了步月。
我最怕的时候终于到来,当太监回来高声报着步月已死之时,我避开了云衣的眼神,不敢再看她。
她能替步月放血,能替步月吸出毒血,那步月在她心里定是不同的,这些我都知道。
可我仍旧派人杀了它。
事情既然已经查清,萧太傅一家先行告退。我终于鼓起勇气看着她小小的背影,那背影竟是带了微微的颤抖。
对不起,云衣。
夜深了,我躲在马厩的外面,看着萧若衡和萧凤仪走了出来,只留云衣。
我走向她,她没有哭闹,没有委屈,只是那样冰冷的说了句:你我素不相识,来这里做什么?
我并不生气,这已是我所想像中她能对我说出的最好的话。我对她说:如果她是我,也会亲手杀了步月。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我笃定她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她有这份决然。
她坐在那里,淡淡的说起她去世的娘,说起步月的来历,就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她没有过多的修饰感情,语气淡淡的却有藏不住的回忆。
她每说一个字,我只觉得自己的罪恶又增加了一分,我在心里苦笑着,这个小姑娘,竟如此轻易的控制了我的情绪。
我还是我吗?还是宁铮吗?
那晚,我和她一起看着夜空,看着轩辕十四星,我把那只木蝴蝶放入了她的掌心。
木蝴蝶,后来被她刷成绿色。
我克制不住心里的情愫,吻上她的额头。那一刻,我很想对她说,如果天下似她那一片新绿,那一片新绿就是我的天下……
那晚,我要她等我,可我没想到一句简单的“等我”,竟是遥遥无期。
回到北安后,我收回了所有其它的心思,一心扑在政务上,这是父候对我的期盼,我必须做好。我以为她还小,我以为那一吻便是定了她的心,我以为我们的事不急。
父候的病无力回天,终于抛下北安、抛下我,去世了。初时,北安一方以为我年轻难当大任,好在影一直不离不弃的扶持我,帮助我,我不是没有想过云衣,可情况不允许我花太多的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面。当我终于在北安树立起威信的时候,也是她与赵离睿订亲的时候。
她居然答应了赵离睿。
奉阳节前夕,我奉诏前来京城。影查出明昭帝已病入膏盲,此次宣我入京慎防有诈。
有诈也是要去的,在公,我毕竟是北安候,皇帝宣旨自然要去。在私,如果我再不出现,云衣那丫头不知是否还记得我。
我承认,那种三番两次被无视,被忘记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进京后,我并没有急于见云衣,我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她再不会忘记我的机会。
那个机会就是奉阳节。
我早已命匠人准备了蝴蝶泉的灯展,我知道,即使她忘了我,也不会忘记蝴蝶泉。
奉阳节当晚,影忽然通知我宫中有变,静言太子要在当晚对付我。影劝我不要出现,抓紧时间匿名回北安。
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自己精心的准备就这样放弃。第一次,影顶撞了我,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对让我惺惺念念的云衣的恨意。我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