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有瞎说!”玲珑嘟着嘴还要说下去。
“好了好了,这么苦叫我怎么喝,玲珑拿些蜜给我吧。”我忙打断她的话。
“早调了蜜的,知道二小姐一定不肯就这样喝了。”玲珑得意洋洋的邀着功。
我朝她做了个鬼脸。
“云衣,你就在这边等我。方才我本是要去爹爹那里的,他派人来和我说有事商量。”凤仪好笑的看着我们俩个,起身朝门外走去。
“唔,我在这等着。”我点点头,看着姐姐走了出去。
“二小姐,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上火的?”玲珑不明究里的看着我。
我苦笑了下:“玲珑,帮我拿些蜜饯好不,调了蜜我也吃不下嘛……”
玲珑笑着应了,听话的跑了出去。
我连忙端着黄莲汤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想倒掉一些免得吃苦,却见门口的书案下面随意丢了团染了墨迹的宣纸。
凤仪姐姐极爱整洁,写坏了的纸从不乱丢,她写什么了?我好奇的放下青瓷蛊,拾起那团纸轻轻的展开,果然是姐姐的笔迹,与以往的规整娟秀大不相同,笔触显得有些凌乱。而那密密麻麻的字,却是我所熟悉的一首诗。
小时候,我很喜欢讲故事,总是把现代学到的历史说成是故事讲给姐姐听。尤其是那段西汉的金屋藏娇,一直让姐姐唏嘘不已。
当时,我还给姐姐背了一首改编自《长门赋》的《长门怨》。而这纸上,正是写的长门怨。
自从分别后;每日双泪流。泪水流不尽;流出许多愁;
愁在春日里;好景不常有;愁在秋日里;落花逐水流;
当年金屋在;已成空悠悠;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愁;
朝闻机杼声;暮见西山后;惟怨方寸地;哪得竞自由;
青丝已成灰;泪作汪洋流;愿得千杯饮;一枕黄梁游;
可怜桃花面;日日见消瘦;玉肤不禁衣;冰肌寒风透;
粉腮贴黄旧;蛾眉苦常皱;芳心哭欲碎;肝肠断如朽。
犹记月下盟;不见红舞袖;未闻楚歌声;何忍长泪流;
心常含君王;龙体安康否;夜宴莫常开;豪饮当热酒;
婀娜有时尽;甘泉锁新秀;素颜亦尽欢;君王带笑看;
三千怯风流;明朝怨白首;回眸百媚休;独上长门楼;
轮回应有时;恨叫无情咒;妾身明文帝;君为女儿羞;
彼时再藏娇;宫门不复留;六宫粉黛弃;三生望情楼
姐姐的笔迹一一在目,黑色的墨迹刺着我的双眼。那一句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愁。那一句心常含君王,龙体安康否。那一句六宫粉黛弃,三生望情楼……
姐姐,你根本是伤心的,你根本是痛苦的。可你却咬碎银牙紧忍着,一丝一毫也没有显露出来!
我平静的把纸叠好,塞进怀中。
宁铮,我不怪你不相信我。我也没资格怪你安插可儿进宫。可是杀步月是一,伤姐姐是二,不会再有三,绝不会!
我不知道怎么回到自己的房间的,一整天都在浑浑噩噩中过去了。玲珑看我的精神不大对劲便请了大夫来看,只说是心火旺而已。
我知道自己没事,自然没事。
晚上,离睿过来陪我用饭,他并不说话,只是安静的帮我加水、夹菜。我机械的咀嚼着,像是失去了味觉。
“不好吃的话,我让厨房另做些其他的吧。”离睿拿下我手中的碗,轻声说着。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吃得很好。”
离睿点点头,想了想又说:“云衣,还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嗯?什么?”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们的解药快吃完了,去风族寨的路还要几天,如果再不出发的话恐怕又要让你用老办法止疼了。”离睿拍了拍我的额头说着。
我打了一个冷战,下意识的看向左臂,心头一阵寒意。
的确,我真的怕了。就像小时候喝汤药,开始还好捏着鼻子猛灌,可喝了几顿之后看见汤药就会心里直打哆嗦,十分的抗拒。
都说习惯了就好,可这句话放在我这里从来就不管用。
“你的意思是?”我小心翼翼的问。
“我是说,我们能不能不参加圣上的大婚了,准备好就出发吧。”离睿温柔的说着,期盼的看着我。
我惊讶的看着他:“那怎么可以,关系姐姐一辈子的大事我怎么能不在场?”
“大婚只是个仪式,你也不想在大婚的时候还疼得割自己一刀吧。”离睿耐心的劝着我。
我咬了咬嘴唇,认真的看着他:“离睿,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离睿愣了一下,低声说着。
“一定有,不然你不会支开我。你不说也不要紧,我进宫去问静言哥哥!”
“胡闹,现在的皇宫岂像从前一样了,再说圣上也不是你想见便见的。”
“他不见我就一直跪在宫门口。离睿,你知道我会的,要不要告诉我?”我一字一字的说着。
离睿沉默不语,眉头轻皱起。
我腾地站起身来,趁离睿还没反应过来便跑出了屋子,直奔爹爹所住的庭院。
爹住的地方离我的并不太远,拐两个弯便到了。站在院子里我停下了脚步,爹坐在窗前看书,身影透过烛光投映在窗上,入睡之前看书,这是他每晚的习惯,许多年了。
最近这段日子爹变了许多。从前我只觉得他儒雅潇洒自有一种学者风范。而这次回来见到他须发尽白,连后背都开始微驼,我第一次把“老”这个字和爹联系了起来。
“后宫和,重在礼仪。”
“云衣,你的性子最是耐不得事情,爹让你练琴棋书画并不是希望你变成什么闻名天下的才女,而是要让你学会一个字:忍。要忍得住寂寞、忍得住伤心、忍得住骄躁。”
“爹何尝不想萧家的永安,爹也自会为凤仪打算,可如果这平安是要我牺牲另一个女儿,那却万万不可!”
爹从前说过的话,此刻一一浮现在脑海中。
我要进去吗?要进去做什么?要爹亲口告诉我姐姐大婚会发生什么吗?要爹再安慰我吗?要爹再难过一次吗?
即使我知道了,我又能做什么?静言哥哥已经是明文帝,他决定了的事,又怎么会因为我而有所改变。
“云衣,回去吧。”离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还是追了出来。
我回头认真的看着他,慢慢的说:“是不是宁可儿的品级比凤仪姐姐高?”
离睿认真的摇了摇头。
“那么,大婚的日子,宁可儿在先?”我又问。
这次,离睿不再摇头,沉默着。
我明白了,终于明白了:“姐姐昨晚就知道了,是吗?”
“是凤仪的意思,她希望我带你离开一段时间,她受得了这个事情,可却怕你伤心。”
“离睿,我好累,我想睡了。”我闭上眼睛,轻声说着。
离睿轻轻将我横抱起来,嘴唇贴着我的耳边说:“我送你回去。后天出发,去风族寨。”
第二天上午我一直在房里睡着,似乎要把前一段缺乏的睡眠全部补回来。可我睡的并不踏实,一个接一个的做着梦,平平淡淡的梦,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全部是些琐事。梦里,又回到了萧府,过去的萧府。
昏昏沉沉中,我知道姐姐来了,她坐在床榻边守着我,守了好长一会儿,我睁不开双眼,只知道她冰冷的手抚摸过我的额头,轻声的说着:“云衣,离睿说你们明天启程去风族寨了,姐姐不能离开京城,不能陪你了。不过我知道离睿会把你照顾的很好。还有,姐姐也会很好,你不用担心。要相信姐姐的决定,等你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一定会是新的萧府。从前有爹、哥哥和你,以后,还有我。”
她的话一字一字的印进我的脑海,不需要刻意去背,我知道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幕,这一天,这个多事的季节。
离睿没有再来,玲珑说他在做着去风族寨的准备。不止准备出发用的行装,更多的则是进宫明文帝商量铁矿开采权的问题。在大明,铁矿的所有权是归朝廷的,不过像东阳候这样的爵位自然可以争取到开采权,只需将开采出的矿按比例上缴即可,另外,制作出的任何与军工相关的器具也必须由朝廷统一调购。当然,如果风族寨的铁矿真的如离睿判断的那样丰富的知,东阳一方所获得的利润必然会是惊人的,至于朝廷,自然会得到的更多。
如果静言哥哥这次没有回来,想必这利润都会是东阳一方,他们的势力将会更强。而现在却只能赚取一部分,我知道东阳候伯伯一定在心中骂死我了,可我不在乎。
开发铁矿之事非同一般,不会一天两天就和各方面达成共识,离睿的安排是他先陪着我去风族寨,同时也带一批开采工工匠,至于分配一事,东阳候自会和圣上深谈。
在自己的房里简单的用过午饭,我提笔写了封书信给孤风,请她和我一起回去。并让玲珑亲自送到北安候在京城的宅子。
下午,姐姐又来了,这次还有爹。他们倒是很紧张,生怕我这次出去又会发生什么事情,搬了大堆的书到马车上,有天文地理医术问卜,甚至还有采矿方面的。姐姐也为我准备了各式的换洗衣服和衩环,我只是笑说此次只是暂住,看爹的意思竟像是以为我会在那里呆个十年八载一样了。更何况我的衣服裙环在风族寨那里根本就用不上,会被她们笑的。
爹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有驳我,只是嗔怪的拍了拍我的头,一如从前。姐姐见我不似前两天那样的沉闷,她也显得轻松和开心了。
傍晚的时候,孤风派家丁来告诉我,她明天会准时过来。离睿也回来了,神态很有些疲倦,我有些心疼他,只觉得他好像嗓子都有些累哑了一样,便吩咐了玲珑去炖些雪梨端过来,惹得玲珑一阵惊讶,直说从没见过二小姐这样贴心过,我自然又追着她打,她倒聪明,懂得躲到离睿的身后,等我一头撞过来的时候,她便一溜烟的跑了,只留下一串笑声。
这一天似乎即将在平静中过去的时候,入夜,东阳候府却又热闹了一阵。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