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殛之事后,来自现世的少年们作为客人受到了招待,而我则受到了流放的处分。
一护对此完全无法理解。
在静灵庭小住的时日里,他为了我的事,和很多人争辩过打架过。
“所谓领导者就是这样一回事,背负其他人的憎恨也是一种义务。”
我的目光平静地移上窗外的暖阳。
“是吗。”一护仔仔细细地盯着我。
“因为,背负着责任,所以,四枫院时人就不能有人类的情感,是吗。”
我吃惊地眨了眨眼,而一护毫不放松地继续说下去。
“你不只是对我说谎,而且一直在撒谎骗你自己。”
“没有早点告诉你我的身份,真是对不起。”我故作镇定地说。
“不是那种事……”一护咄咄逼人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我。
“我听浮竹队长谈起一件事。”
以那句话为开头,一护说起了一件令我分外怀念而又心中酸楚的往事。
十四郎曾经这么问我:‘时人,你理想中的男性是怎样的呢?’
少女时代的我朝着夕阳快乐地叫道:‘是日本第一的男子汉!’
“之后,浮竹队长早起贪黑地练习剑术,可因体质问题而病倒卧床不起。”
久久的沉默之后。
“是吗,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啊。”
一护不悦地眯起眼睛:“你就只有这么点感想吗?”
你说起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你又指望我作何回答?
我的为难似乎取悦了他,那混小子心花怒放于他的气势难得地压过了我。
“时人,有很多人站在你这边的。你不要灰心啊。”
我凝视着一护温柔的褐色双眸,心中一阵揪紧。
“不需要。”我斩钉截铁地说。
一护吃惊地睁大眼睛。
“我要做的事情,你们谁都无需插手。”
一护的眉头恼怒地皱起,他把心里积压已久的愤怒一股脑冲我吼了出来。
“你一个人奔赴死亡之地,那样做不会让任何人高兴,满足的只是你自己罢了!”
一护的大喊大叫引来店内其他客人的侧目,我冷静地出言提醒他注意场合,可他更加激动地探过身子一把扯住我的手腕。
“你知不知道,你骗我你已死的那个时候,我……”
刹那间庞大的痛苦之情涌入我的胸口。
这到底是他的痛苦还是我的痛苦,我已分不清了。我的眼角不自觉滑下一道泪痕。
一护震惊地住了口,手指迟疑地伸向我的脸颊,我避开他,平静地说:“放弃吧。”
即使我死了,这个男孩子仍一直记着我,以后也会是这样吧。
那么一人奔赴死亡之地,保护他的存在之所,对我而言,正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一护愤而揪住我的脸颊。
“你才是该放弃!赶紧给我扔下你的一脸死志吧!”
他气势十足地向我宣布:“从现在起,不管你去哪里,都休想一个人!”
就是说他跟定了我吗?
“你笑什么?”
我的脸正被一护用双手扯向两边,这样子他都能看出我的笑意吗……
“我们之间的羁绊,还真是孽缘啊。”
原本一护只是个拥有灵力的普通人类,在遇到我之后先是做了死神,接着又成了虚,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想到自己即将带他去的地方,我心想,接下来这家伙该不会变成神了吧?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一护愤而出言提醒我:“你最开始也只是个有点奇怪的女高中生,突然就自称是退休死神,现在也一样是虚,你有立场嘲笑我吗?”
“笨蛋……我的开始,又不在那里。”
那只是我和你的开始啊,一护。
“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见到的东西。”一护傲然地宣布。
“你那些稀里糊涂的过去对我来说不具任何意义。在我看来,你只是你罢了。”
究竟是谁呢?你眼中的我?
我微怔地注视着一护,他挠了挠头,看上去有点不耐烦。
“麻烦死了……一个人干嘛要有好几个不同的名字啊……”
一护皱着眉毛,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向我解释:“绫原时人、四枫院时人不都是一回事吗。”
眼前的这个男孩子告诉我,对他来说,四枫院时人不是四枫院家的当主,不是队长,不是偶像,也不是罪人。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存在,这当然是我至高的奢望。
而全世界的所有人类与所有死神里,只有他这么说,我才能够相信。
四枫院时人对于黑崎一护来说,只是他的初恋对象。
当我再次以另一个身份出现在他面前,他仍然喜欢上我,即使我的态度与之前天差地别,他仍旧看破了我的伪装。
现在,也只有这双眼睛,是唯一能容纳我的存在。
“发现了,四枫院时人!”
我们转头看向窗外,一名偶然路过的死神正惊惧地指着我,他用不住颤抖的手拿起通讯器,一护愤怒地重重地拍着玻璃喝止他:“喂!”
我捉住一护的手:“我们走吧。”
“去哪?”
奔跑中,一护转头问我。
我们在黑衣死神们的追捕下渐渐被包围起来,这场景令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恍惚感。
我偏头看向身旁的男孩子,他原本白皙的皮肤在这两个月中被晒成了极富魅力的古铜色,布满前额的汗珠在阳光下反射着金色的晕光。
一护紧握着我的手,不断寻找突出重围的办法,呼吸虽然急促,表情却沉稳非常。察觉到我过于专注的视线,一护斜着眼睛问询地看了我一眼,坚毅的下巴偏成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弧度。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状况。
曾经和海燕一起逃亡的记忆又呼啸而来。
包围圈已然形成,一护和我身陷众多死神之中。一护抵挡着众多来袭的黑影,我的眼前交织着各色的光芒与刀剑相碰所擦出的火花。耳边传来丁零不断的碰撞声,但是没有一道攻击到达我这里,一护用左手揽着我,斩月翻腾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银光,将我保护得滴水不漏。
他已经成长为这样一名可靠的男子汉了。
当我对他说:“做日本第一的男子汉吧,一护!”的时候,我不就已经料到这一天了吗。
即使场合不太对,我仍然无法自抑地笑了出来,心中又伤感又觉甜蜜。
被他提及,我才想起自己遗落在时间彼端的少女时代的微小憧憬。
原来,早在自己不曾察觉的时候,我对他,已经有这样的心情了啊。
“时人,想什么呢,你到底想去哪?”
一护做出了突围的准备,他正等待着我的回答。
即使要去的地方一样,但现在,和那个时候不一样。
在我身旁的是一护,我也并非如那时般走投无路。
这次是我自己的选择,为了面对接下来的命运。
我要带一护去王廷面见那位神祗。
“一护,不要松手。”
一道六面棱柱形状的银色屏障将我和他包围起来,四射的光芒将近处的死神众尽皆弹出去,我其实并无把握能否直接抵达神域,但当我试着将空间定位到王廷之内时,很轻松就做到了。
一护在刺眼的银光中不自觉眨了眨眼,当他合上的眼睛再度睁开时,他震惊地叫出来。
“这里是?”
我在空旷的朱红色大殿里轻声说:“父亲,我回来了。”
存在与时间
在我们头顶上方,深红色的高高的穹顶模仿着布满星星的夜空。
恢宏的大厅四壁饰以由金丝与银线交织而成的美得不可思议的花纹;我们脚下铺着奢华的枣红色地毯,道路两侧的纯金烛台上静静燃烧着镶着金色花纹的红色蜡烛。
它们看上去和我百余年前来到这里时,长度毫无变化。时间在这里是完全静止的。
我轻轻牵住正好奇地四处环顾的一护,带着他走向内殿深处。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我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向一护解释过,不由有点抱歉。然而接下来,一护喋喋不休地问出了一连串问题,我本就有点心浮气躁,这下更加不耐烦。
“一会见到灵王,你自己问他老人家吧!”
“灵王?那就是神吗?”
我叹了口气,走进一间空着的偏殿,招手示意他坐下来。
“像你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也很麻烦。稍微有点长,你就耐心地听我说吧。”
在久远的过去,灵王曾是一名人类。这位至尊的强者最终打破了肉体的界限,令自己升华为纯粹的力之存在。他将自我意识融入了整个世界,从而化为了保护着这个静灵廷意志。
这就是神的由来。所谓神,并非单个的个体,而是力量与意识的集合。
“神只有一个吗?即使是那种程度的强者也不可能只出现过一个吧……”
一护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他自己已经得出了答案。
“集合体?就是说,他们最终……都融为了一体?”一护恍然大悟地惊叫出来。
正是如此。而当年,我也曾被给予这样的机会。
“强到怎样的程度才能成为神呢?”
一护继而若有所悟地盯着我:“你也有那种资格吗?”
我默默点了点头。一护突然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是因为职责所在吗?所以你才活到现在?”
我气得笑了起来。“成神又不是死,你想什么呢!”
一护愤愤地答道:“自身的存在被抹杀,不就和死掉一样吗!”
“并不是死。”
实际上……我虽对此憧憬,但也有所怨恨。
“那是永远的活着。”
一护斩钉截铁地反驳我:“在我看来,那还不如干脆的死掉呢!”
我苦笑着解释:“早在出生之前,我的命运就被定下来了啊。”
四枫院时人,我的名字早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