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摇摇头。刚才看着他的脸,让我一阵天晕地转。只是瞬间的恍惚,不太要紧。我笑着对他说:“真是非常漂亮的眼睛,黑崎先生。”
“你在耍我吗?”怒气掩盖住黑崎脸上略微的担心。
“真心的哦。”我朝他伸出掌心向下的双手,恭请他冷静下来,“刚才你问我有没有心愿未了……”
他脸上浮现大大的问号,好奇心让他连生气都忘了。直爽的小孩子个性……我暗暗好笑。
“黑崎先生,你能够替一介幽灵完成其心愿吗?”
“啊,这倒是没有问题,”他抓了抓脑袋,“我说啊,你该不会因为这个就一直缠着我吧,真是的!”虽然仍是一副“真麻烦”的口吻,但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郑重。我意外的发现他是个相当有责任感的孩子。
认定我是幽灵后,黑崎的态度缓和了很多。原来他是个保守分子啊,我心想。
无法接受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事物,必须给事物以明确的定义才能理解、接受,这种人会给身边的每件事物清晰划分定位,并且十分明白自己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而黑崎一护,他更是个中翘楚,是那种只对重要的东西上心,而对除此以外的物事一概缺乏兴趣的人。
边走向学校,边听黑崎简略说了说常常被“你这样的”幽灵缠上的经历。那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因为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真不习惯看人皱眉,冬狮郎也好,他也好。尤其是看到这张脸上展露不快,这让我非常憋闷。
“这能力给你造成了很多麻烦吗?”我伸长手臂,摸了摸他的脑袋,“所谓能力与责任就是这么回事。上天赋予你这样的能力一定有其用意,有什些事是只有黑崎先生你才能做得到的——到了那时,你只会为自己骄傲,而以前的种种不快就像开玩笑一样——会全部烟消云散的哦。”
他一怔,眼睛里带着丝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我说啊,刚才就一直很在意……我们以前见过吗?”
他用一种非常奇怪的、像是重新认识我的眼光上下打量我。
我眯起眼:“又是你的直觉吗?”
黑崎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身上的味道,我觉得有点熟悉……”
被我斜眼一扫,他脸上迅速泛出丝红晕。
“我没那个意思,我对闻你身上的味道没兴趣……啊,那个,不是,我一点也不熟悉女人的味道,我说……”
越说越不对劲,他窘迫地提高音量,最后几乎是吼着说,
“总之,说不定我们很久很久以前见过!我说你啊,刚才那番话你对别人说过吗?”
我耸耸肩:“谁知道呢。既然是很久很久以前,你该不会记错人了吧?”
“绝对不会!”像是争辩一样,他迅速回答我。
“那个人的名字是?”
“是とキこ,不对,”他皱起眉,一副努力思索的样子,“应该是おキこ……”他说了几个和我的名字读音很接近、很具有混淆性的名字。
我的名字,“时人”——也不知给我取名的父上大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既生僻,又绕口,最重要是过于阳刚。而黑崎刚才说的那几个什么“子”,像那些有着柔美读音的名字才适宜于女性——其实,很像是我的名字的女性版本。
猜了半天他也没能回想起来,索性放弃思考:“名字什么的,怎样都可以啦,总之那个人说过的话我不会记错!”他这种臭屁的态度,说嚣张也不为过。
虽然一直在追寻自己的过去,但现在我一点追问的心情也没有。又来了,谁都透过现在的我缅怀一个我所不知道的我。“那个人”,别告诉我真是我梦中所看到的过去那个冷冰冰、硬邦邦、死板到可怕的无趣的我自己!
带着这种被过去的自己抹消自身的存在的不爽,我回答他:“很遗憾,我无法回答你。过去的事情我忘得一干二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哦……”被他解释成是由人变成幽灵时的记忆缺失。
他非得给我安上个幽灵的定义才能接受我的存在的话,那就让他当我是幽灵吧,这点小问题可以忽略。
“那么,可以听听我的愿望吗,灵媒师先生?”
说吧,他交叉双臂,撇着嘴看向我,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与其说是愿望,不如说是——赌注,我和你的赌注,黑崎先生,”甜美的声音越发轻柔,“浮士德,这部名著你看过吗?没看过也没关系,总之——”我越笑越温柔,而他越来越笑不出来,“我会一直守在你的身旁,给予你一切,而作为回报——”
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越来越接近的倒影。很好,非常不错的笑容,这就是诱惑人类以灵魂为代价、与之签订契约的——恶魔——的笑容。
“我会给你能让你获得幸福的一切,作为交换,”愉快地伸出食指,“当你真正感受到‘幸福’的那一刻……”点上他皱着的眉心,“你的灵魂,即会归我所有哦。”
【第二日。午】梦の二:小一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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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分,教室里一片吵吵闹闹,女孩子们正将课桌拼起来,为吃午饭作着准备。
织姬携着她庞大的亲友团跑过来邀请我加入,我笑着摇摇头:“抱歉,我有点头晕,打算稍微去保健室休息一会。”
“绫原君,不吃饭可不行哟!”
“我倒是没关系,”面对满脸不赞同的龙贵,我笑着说,“只是像井上君这样温柔的人对着没有胃口的我,肯定会失去吃饭的心情……”
一向对织姬保护过度的龙贵和千鹤果然面露犹豫,趁势,我很有精神的笑着说:“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顺利搞定。
来到理科教室,雨龙已先我一步拼好桌椅。
他反着坐在凳子上,抱住椅背,正聚精会神的阅读一本杂志。
不想打扰他,我屏息走过去,目光正触到大标题——“绝密!最新蕾丝花案大揭露!”,这时雨龙推了推眼镜:“绫原君,你怎么跟只猫似的,走路都不带一点声音啊。”
“诶?没听到声音?那石田君是怎么发现我的?”把手里捧着的寿司盒摆在桌上。
他抬起头,有些得意地冲我笑:“虽然感觉不到灵压,但你的气息真是再明显不过了。”
“真是的,卖什么关子啊,速速揭开谜底!”
对着我鼓起的脸,他的表情变得很柔和:“只要有绫原君在场,周围的空气就像被净化过一样,”他推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就,就像是缠绕着奇异的清风——你的身上。”
“啊,大概是风之结界的缘故……”边和他说话,我边掂起一块寿司。
“风之结界?是你昨天用来着陆的……”目光被我手中的高级寿司吸引过去——“哦,是‘松’!”听说是与家里人不合,雨龙自己负担着自己的生活吧?据说过得很简朴。
正倚在窗边的我笑着向雨龙做出“请”的动作:“不嫌弃的话,请用。”
理科教室处在教学楼的顶层,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校园的风景。我站在窗旁,仰望高远的天空,飒飒清风迎面吹来,感觉非常惬意。
身后传来雨龙的声音:“绫原君该不会每天都吃这种外卖的食物吧?”
我点点头。
“那,我们交换吧。”
什么?睁大眼回过头,看到雨龙将自己做的饭菜拨到盒盖上——并且细致的摆出整齐的图案——然后向我举起半盒一看就让人食欲大振的料理。
可以么?被我这么看着,他用一贯的认真以及啰嗦的作风,严谨地作答:“外卖的食物含有超标的防腐剂,而且无法保证新鲜……”说了一大通道理,总而言之结论是,“……很不健康。所以,以后你应该把外卖食物的份量减到一半。”
虽说是有点拐弯抹角的,但他的意思是……“以后……都能这样交换?”
“没什么不可以的啊。”他像是说着理所当然的事情,完全没意识到这份“饲主”的职业是多么伟大……天天都做料理给我吃?我又被这个温柔的好孩子给大大的感动到了。
中饭过后,伏在窗台上时,不知不觉中我的眼皮沉重起来。昨夜那不像睡觉,精神方面的消耗更像是打了一场恶仗。
伏在自己的臂弯中,我渐渐睡过去了。
风呼呼吹过。
树叶哗哗作响。
一片静谧的街心公园——这场景看上去真熟悉——诶,不就是昨天放学后遇见黑崎的那个地方吗,可我不是在理科教室吗——四下环顾,看到一个白色的背影。
她正仰望着天空,不,不该说“她”,那是我。身穿敞领的和式长袍,腰间用宽布带束紧,看上去就像时代剧里的装束。不止衣着复古,气质更是……像是某位自武士与大名的时代直接走出画卷的历史人物。
丝绸般的银发,被风随意拨动。那身影就如同在天空的彼岸独自闪烁的月亮,因远离尘世而带着动人心魄的美。
精美而清隽的脸庞上看不出一丝情绪。非善非恶,无喜无悲,任谁看了也不禁为她难过——她看上去既不似真人,又像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她正在思考的东西也传递给了我。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不能喜,亦不能悲,更不能心有所求。只因所有这些,都会成为侵蚀、扭曲这个世界的力量——喂喂,那时的我,力量有那么夸张么?正在疑惑时,“咔嚓”,响起踩断树枝的声音。
虚?我慢慢转过身,视线寻找着足音的主人。随后,目光与趴在那里的某物相遇了。
东穿西跳的橙色杂毛,手指用力到发白地紧握着孩子用的木剑,身穿一套棉布质地的小熊睡衣,大概是过来途中摔了好几跤,裤子被泥巴和树叶弄得很脏。
被树根绊住,很有活力地正面摔倒在地。撑着肘努力抬起头,一双活力十足的褐色双眸,充满疑惑却又坦然地面对着我的视线。
不是虚,外表看来,那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