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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最后,我低头看了眼这张一直隐藏在迷雾中的脸,不会忘记,我绝对不会忘记你。即使只剩一具躯壳我也要把你的脸刻进我的每根骨头、每一条血管、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
可在那沾染着暗黑色斑点的天蓝色御守旁边的那张脸……我终于看清楚了,海燕的脸孔——
最后的最后这一眼——我所看到的那张脸——那张脸和一护在雨中的脸重合了。
分毫不差地是一护的面容。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不觉间,我笑了。我的理智,大概完全崩溃了吧。
“这就是真相”——某个不知名的声音在我的笑意中朦胧地浮现。
干你屁事!——我冲那个声音咆哮着。
——该说你逃避成瘾吧?杀了海燕以后,再以遗忘又杀了他一次的你,现在还能逃到哪里去?
——住口!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
——哦呀,明知自己有罪,还拿“替代品”当“救赎”,你“坚强”得很嘛。
——不是的!没有谁是谁的替代品!
——不是吗?故意忘记海燕的样子,纵容自己接近长得和海燕一模一样的——
——闭嘴……
——很痛苦是吧?想死对不对?而且还自残……哎呀,在背叛了自己,背叛了海燕的爱意之后,你还打算背叛海燕的生命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任谁遇到这种状况都觉得死了比较轻松吧。虽然你答应过父亲,答应了海燕——活着承担你的责任——不过反正他们也死了。那还管什么承诺啊职责啊,死了就解脱了——
“住口,住口……”
不知不觉之间,我的意念化作破碎的悲鸣漏出了咽喉。
“别说了……可恶……”
从我心里释出了阵阵宛如共鸣般的言语,经过暧昧的搅和,塑造出一个截然不同于四枫院时人的另一个自己。她对我的指责问罪,像是回音一般在我心里始终盘旋不去——说我是个伪善者、说我是个卑鄙之人、说我背信忘义……
我唐突地察觉到了始终萦绕在我心头的违和感究竟为何物。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的齿缝之间,迸出了榨出心底仅存的气力所发出的孱弱嘲笑。而这个声音跟刚才的指责来自相同的地方。
一种领悟在我心里开花结果。
这就是我觉得自己身体与心灵之间出现裂痕的原因。
答案其实不值得一提,是很单纯、非常单纯的事情。
“原来我,是靠对自己的仇恨活下来的啊……”
对自己的漠视、疏离,抹杀了自我意识,都是因为恨之入骨。
所以在两个人格间转换身份,籍着对四枫院时人的鄙视,籍着对绫原时人的否定,苟延残喘着。
然而此时此刻,被我用遗忘给背叛了、谋杀掉的自己,那个女人,她总算在我的身体里复活了。于是我们的存在,在仇恨与罪孽的地狱里炽灼的熔岩中,终于构成一个完整的“我”。
身体无法承受这般不断翻搅的滚烫浊流,我痛苦蜷屈起了身子,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即便如此,痛楚却依旧没有获得舒缓,并且长驱直入,狠狠撞击着我的脑浆,撕裂了我的思考。
不知究竟是源自于愤怒抑或悲伤的浊流,将我的思绪不留任何余地的埋葬了。血呛在我的咽喉里,将喉管封住了。我在似梦非醒间痛苦地咳嗽,发出挣扎的嘶喊,在窒息中,意识开始摇曳。
歇斯底里地哀嚎时,我感觉到有人抓住我的手。
骨节突出、很有些粗糙,手心却无比温暖。那只手用力的抓住我。
在那一度失去,而今又被找回的暖意之中,我渐渐停止了挣扎。
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海燕。他在对我笑。仍是以往那张爽朗而质朴的笑脸。
“阿初!”他在叫我。语声也清晰留在我耳底。
“唷,什么呀,一脸郁闷……你呀——”
那笑容将我的眼睛刺得生痛,但我努力将双眼睁到最大,不曾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节。
曾与他共度过的那些时光被他的笑容统统打上了金色的烙印。不论是在金色的阳光下,还是在波光闪烁的湖畔,抑或是落叶缤纷的草地,他总是一脸爽朗的微笑,就像是所有阳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一直一直如此耀眼。
我得以切切实实理解了露琪亚、还有海燕番队里其他女孩子们时隐时现的嫉妒。不止如此,此刻我甚至嫉妒自己本身,嫉妒轻而易举地获得与海燕在一起的幸运的自己,嫉妒随随便便同他度过亲密时光的自己,嫉妒得胸口深处有些发酸。
就让我在如同死亡一般甜美的沉睡中度过残生如何。
我是那么希望梦是现实、现实是梦。但那是不可能的。所以醒来时我仍在哭泣,不是因为悲伤。从欢欣的梦中返回悲伤的现实,其间有一道必须跨越的裂口,而那根本是跨越不过去的,尝试多少次也无济于事。
【六月十九日】压抑在心中的话语
《'死神'我的亲亲守护女神》绯村暗月 ˇ【六月十九日】压抑在心中的话语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举报色情反动信息举报刷分
“呯啪”地,我仿佛听到波打声。地板晃荡不止。我的身体就好像狂风暴雨中的孤岛,陷在一片摇曳的虚无中。费尽力气才动了动的手指,被谁紧紧握住了。
这双瘦而略冷的手如同昨夜一般,将我从摇曳的梦中拽到回到现实。眩晕中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我心想,大概是床铺过于柔软的缘故所以才会有这种漂浮感吧……可我在哪?我又是谁?
“绫原君!醒了吗?”
原来如此。睁开眼睛的同时,我的嘴角上扬了一丝嘲讽的弧度。我是四枫院时人,在现世化名为绫原时人。不会再忘记了,失忆这种事,一辈子一次已经太多了。
雨龙神情焦急地盯着我,语速快而轻地说:“绫原君,感觉还好吗,伤口很痛?”
第六、七根肋骨之间剧烈地疼痛,后脑勺沉重得像是坠着块大石头,伸出床边的手正被雨龙小心地合在掌心里。我笑着对他摇摇头,说已经没事了。
雨龙紧张的神色放松下来,脸上露出“太好了”的表情:“你醒了就好了,请务必好好休息!”
我透过他身后的玻璃窗,怅然地打量外面的景致。雨幕连成的银线在窗上一晃而过,雨点还在“霹雳啪嗒”的下着,我在这样的雨中失去了海燕、想起了他、于是再次经历了失去他。
一个那么完美的男人,就那般轻易地从世界上消失了。可无论从尸魂界的人看来,还是从六十亿人类看来,这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我不置身于尸魂界,也并非身处六十亿人类这一场所。
我所在的只是一人之死冲尽所有感情的场所。
此刻这里没有我。我已迷路,误入既非过去又非现在、既非生又非死的所在。而这是我自己的罪孽。生命多么轻易就会消逝。信念不可信,记忆不可信,最不可信任的就是自己。
“绫原君,你怎么啦?”担忧的神色又浮现出来,雨龙仔仔细细盯着我空洞的眼睛,语气更加轻柔:“记忆还在混乱着吗?也难怪,昨天经历了那样的混乱……”
“感觉到黑崎他们的灵压后……但是墓园的所在太偏僻,路上花费了很多时间。”雨龙柔和的声音将我的记忆带回到昨天。
在一护与Grand Fissure的战斗陷入僵局时,为了让无法对妈妈的形态挥刀的一护清醒,我挡在一护前面,用自己的血唤回了他的理智。
“……当我赶到现场时,看到绫原君……”雨龙顿了顿,湛蓝的眼睛里泛上一抹阴影。刚好看到我被Grand Fissure的爪子贯穿的场景吗。
“……绫原君你一直强撑着,直到……”握着我指尖的手在微微颤动着,雨龙继续说了下去。我的意识只撑到一护打倒Grand Fissure时为止,原来那时紧抱住我的人是雨龙啊。
“石田君,那之后你一直都没离开吗?”我微笑着感谢他:“要不是你一直将手借给我,我早被噩梦吞噬得渣都不剩了。谢谢你!”
“呃……那个……”雨龙突然变得吞吞吐吐。
“啊,抱歉……”突然被这么说谁都会不好意思的吧,“说了让石田君迷惑的话……”
“不!完全不会!”雨龙用力摇了摇头,“能对你有所帮助,我觉得十分高兴,但是……”
似乎在犹豫什么,他推了推眼镜,我看到镜片之下青灰色的眼圈。
“我已经不要紧了,石田君,请赶紧回家休息!”
可这句话似乎让他误会了,雨龙的脸色沉下来。
“抱歉,打扰到你的休息了,我这就回家了。”
“并不是逐客令,”我苦笑着说,“是觉得不好意思再麻烦石田君你了,每次每次都是……”
“‘石田君’……”雨龙小小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用几乎无法听清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差别真大呀……”
恩?我不解地看着他。原本游移的视线在触及我询问的眼神后,镜片闪过一道光。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雨龙以突然变得犀利的眼神看着我说:“你对黑崎是直呼姓名的吧?每每在黑崎面前,绫原君都显得很自然,即使是生气也让人觉得近了很多。平时,你笑的时候,却让人觉得那笑容并非发自内心,可是面对黑崎时你的笑容——”
他的声音就断在那里,清秀的侧脸上清晰地告诉我他此时“不甘心”的心情。
“不,那个……”我喃喃地说,“抱歉,石田君……”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直呼一护的名字的呢?似乎是在记起曾和小时候的一护有所交往的时候。从那时起,一护在我眼中就定格在过去那个可爱的小孩子的形象上了吧,一定是这样的。
“不要说抱歉啊。”雨龙的表情缓和下来,微叹口气,嘴角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