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斐侧头看向沐远扬,也沉默了下去。
这些日子,赵吉安一直故作无事,跟沐远扬在一起时都好似没有任何异样,但是宇文斐更怕这样的赵吉安。如果他能像以前那样把喜怒都放在脸上,甚至偶尔像个孩子一样发泄一下,至少心里的疙瘩总会慢慢缓和下来,可是这次,赵吉安知道真相后,一直沉默着,伪装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连沐远扬这么敏感的人都没有过多的注意。
宇文斐有些心疼,一直把赵吉安当弟弟一样看待的宇文斐,第一次觉得,他这么冷静成熟的模样,太令人心疼了!可是作为下属的宇文斐,却连句劝慰都说不了,赵吉安的变化,对于他的身份和地位来说,是好事,就像蚕蛹化蝶的经历一样,即便心中痛苦异常,却是锻炼心智,变得坚强的必然需要。
这次,赵吉安去平县,一方面是冬日惯例休战的约定需要各军中最高权力者的到场,赵吉安的监军不算最高,但他作为亲王的身份却势必要出临这样的场面。而私下里,赵吉安也是要再去见封少曦一面,有些事,光是书信并不能确定一切,赵吉安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丝机会,势必要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算死心。而另一方面,这些时日,赵吉安也有意让那些倾向自己的将领知道些自己为军队做的事,拉拢父王当年的旧部,虽不算非常困难,但都需要时日来验证,用他的行动证明,他值得效忠。而这次去,多少有些收获成果的意味。
宇文斐说了些事与沐远扬听,只是观沐远扬的神情,也不知她听进去了多少。说了会儿,雪越下越大,发冠上已经聚了一小堆的雪,宇文斐有些担心,止了话题道,“远扬,我们先进屋……”
沐远扬晃了晃头,发冠上的雪落了大半,寒气早就从脚上蔓延,现在竟有些凝在雪地上的感觉,沐远扬不想让宇文斐发觉自己的异样,只摇了摇头道,“我没事,过会儿我自己会进去的……”
宇文斐担心的望了脸色苍白的沐远扬一眼,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把另外一件事说了,“你先进屋,我还有事要跟你说,陈晖在京城找到了些关于你父亲的东西!”
沐远扬蓦然跨了一步,脚因为麻木而有些迟笨的微微颤着,而那双眼睛,执着的看向宇文斐,语声虽镇定却仍有少许颤音的道,“是什么东西,现在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小声呼唤长评,期待能有啊~】
【窃笑着幻想结尾,突然有种不想继续清水下去的味道,掺点肉进来大家介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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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退场】
第六十二章 潸然泪下
屋内四方都摆上了暖炉,然而身处其中的沐远扬却没有感觉到一丝暖意,她手上还拿着一纸薄信,不知是寒冷还是震惊,整个人微微颤抖。
宇文斐坐在对案的木椅上,面露担心的问道,“远扬,那上面……写了什么?”
信早在陈晖手里时就已拆开看过,可是正如后来拿到信件的宇文斐一样,对这用符号所写的文字完全摸不着头绪。
自那日告诉沐远扬已过了十日,信终于送到,宇文斐先悄悄拆开看了一眼,却也只能苦笑沐潜的良苦用心。这信上的文字都是用特殊的符号表示的,只有特定的人才明白里面的意思,而他们这些外人拿到这信,最多只知道,这上面的署名是沐潜罢了。
将信交给沐远扬,宇文斐便有些担忧,越是秘密的东西才越需要用这样的方式保密,可见这信里必然有个大秘密。沐远扬自拿到信展开后,脸上就掩不住的震惊和激动,一封长信,面上神色数番变化,怀念,感伤,惊愕,苦情,宇文斐的心也随之提起,不敢打搅了这时沉浸在感怀中的沐远扬。可是,快半个时辰过去,沐远扬依旧只字未言,宇文斐终是忍不住打断沐远扬的思绪。
沐远扬被宇文斐的声音拉回神思,她木然转过身看着神色关切的宇文斐,缓缓摇了摇头,道,“这是一半的信,还有一半……在宫里……”
信是用秘文写的,沐远扬在第一眼看到信时就知道,那是小时候父亲打发时间教她的文字,每一个字都不是单独的字,而需要联系周围的字按一定的规律拼凑而成,那时候也只是觉得好玩才学了一套,却没想到,真有遇到的这一天。
“吾儿远扬,这是为父写得最后一封信……”沐远扬低头看着信纸,喃喃读道。
吾儿远扬,这是为父写得最后一封信,很抱歉这三年没有给你写过一封家书,不是为父不愿,实是情况所迫,不得已作罢。此封信件,为父也不会寄出,你若一意寻来,见到此信亦当止步。若你仍执意要图个明白,为父不愿瞒你,便在此信里说清一切,但愿你能放下这段孽缘。
……
我族是京城人氏,你母亲是赵明宗的私生女,算来也是刚驾崩的英宗赵承硕的异母小妹,不过你母亲没有被皇族承认,继承的只是皇室的血脉罢了。以前骗你说,你母亲是难产而亡,其实她是在我们南下逃亡时病故,害你一直内疚多年,是为父之错。
……
在娶你母亲之前,为父就算过吉凶,可是那时为父年轻气盛,没有顾忌那么多,没想后来会有这样结局,世事难料,亦是为父逆天而为应得的下场。所以为父教你许多本领,独独不授占卜之术,还望吾儿谅解……
为父生来闲散,最盼能纵情山水之乐,逍遥一生,奈何一辈子逃脱不了权欲的纠缠,到如今,亦是不得已一死以谢天下,吾儿当警醒待世,切不可再沾祸水。
……
二十年前,为父劝子澹兄勿掺和皇权争斗,子澹一意孤行,落得齐家灭门惨祸,为父侥幸救出齐林楠,改名沐齐,吾儿当知,此子乃吾儿夫婿,不得失信于人。为父本以为避居江南,当远离京城一切,重新开始,奈何世人执着,挣脱不出欲望的摆布,三年前来寻为父的正是赵吉林,此人权欲心太重,吾儿小心。
……
为父此番作为,想来当年劝子澹兄亦是惘然。子澹所为是弑王,而为父所为是弑君,两相比较,倒是为父所为更难容于世,惭愧惭愧!
……
此信了了,吾儿明悟,才情卓绝,自当善其身,离混世。为父当年赠尔银质面具,是以告诫吾儿,与人相交,当看清此人面具下的真相,切不可误交匪友,惹祸上身,吾儿当警惕……
“……为父将过去详细真情藏于英宗赵承硕寝宫内,吾儿若无必须,不必取出,秘密当随时间消散,为父亦算瞑目。吾儿珍重!”沐远扬读完最后一个字,手再捏不住信纸,轻轻一颤,飘落于地。
宇文斐抛开心中翻涌难平的心绪,起身,弯腰捡起地上的信,回头刚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乍见沐远扬面色苍白,泪如雨下。
宇文斐一慌,连忙把信放回几案上,安慰道,“远扬,远扬,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别伤心,别哭啊……”
沐远扬也不知道为何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从来不愿在人前流泪的她,这次却怎么也忍不住眼泪的溃散。宇文斐越是劝,她的眼泪越是汹涌如雨,仿佛要将这几年的委屈伤心通通发泄出来般,到后来,宇文斐也不劝了,只陪在一边安静的等着,任由沐远扬哭泣,犹如一个孩子般放肆的哭泣。
夕阳的余晖斜照进来,也许是那刺眼的光线照醒了沐远扬的泪眼,她用手背抹着眼泪,深深吸气,有些羞窘的道,“抱歉,我去梳洗一下……”说完也不待宇文斐应声,自去后堂沾了湿布擦拭。
等沐远扬再出来时,宇文斐抬眼打量,泪痕不在,但通红浮肿的眼睛仍有些脆弱和无助的感觉,脆弱和无助,很少能在这人身上显露,这是宇文斐第一次看到这样我见犹怜的沐远扬,心中别是一番滋味难言。然而沐远扬似乎已经从那悲伤的情绪里走了出来,她走到椅前坐下,将信合拢,收起,低声叹道,“阿斐,你应该都猜到了吧!”
宇文斐有些尴尬的别开眼去,低语道,“大致明白了。”
沐远扬嘴角淡淡的勾起个笑容,神色却有些无奈道,“想不到我和皇室到还沾了点血脉联系,真是难得,呵!”
“远扬!”宇文斐低低唤道。
沐远扬神色越发轻松起来,仿佛一切都放下了,笑道,“之前一直讨厌殿下误会我父亲,却没想到,是我太自信了呢……殿下早就料到,是我太固执了,对吗,阿斐?”
宇文斐看着沐远扬这般神色,觉得此时的她和赵吉安更是相像。两人都故作轻松,却把悲伤压在心底,任由它腐烂化脓,为何,都不肯放过自己呢!面具,果然,都学会戴上面具了吗,可是这面具却越发看得人心疼心酸心痛!
“远扬,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令尊也是无可奈何,你……”
“我理解,阿斐,你不必安慰我!父亲已经写得明明白白,我又岂会另找借口替他解释!二十年前,若我没料错,殿下的父亲不是病故,应该是家父的好友齐子澹暗中动得手,而先皇离奇病故,想来也与我父亲脱不了干系。呵,两次皇位争斗,父亲都有扯不断的干系,当真是孽缘啊,孽缘!”
“远扬……”
“阿斐,如果殿下知道,他最尊重的父王是我伯父害死的,而他最在意的皇叔是我父亲害死的,呵,他会如何对待一个仇人的孩子呢?”
“远扬!”宇文斐的声音比刚才更紧张和在意了些,然而沐远扬却置若罔闻。
宇文斐忍不住站起身,走到沐远扬面前俯视侧头看着暖炉热气的面庞,认真而专注的说道,“远扬,那都是上一辈的事,皇权争斗,本就没有对错之分,世人贪恋权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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