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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晖张嘴欲言,可是想到沐远扬离去时的模样,心中也觉苦闷,便也止了话题。
清晨的阳光照拂在他们身上,泛着淡淡的光晕,可是这条小道上的气氛却透着压抑。
赵吉安夹了夹马肚,操纵缰绳顺着来路离开,陈晖亦跟在后头,李维扛起黑衣人的尸首,跃上马背也调转马身离去。不消片刻,小道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有地上渗进泥土里的血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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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没有惊慌,没有恐惧,无知的人们依旧如常生活,略觉异样的贵戚聪明的关上门待在家里,等待不安过去。一切都祥和的如那温暖照耀的阳光,没有半点阴霾。而离京城百里外的郊野,却上演着血腥的惨案。只是这一切,待在京城里的人们无所知无所感,他们无法预料一场政变正在进行。
黄昏如血般红耀,王府的内院,依旧如常。匆匆而来的男子风尘仆仆,走过那散落一地的梨花树下,略顿了顿,又加快脚步向目的地行去。
站在院子里的男子一身红衣鲜艳,可那脸色却是十足的不耐和烦躁,突然,他似有所觉的回头,看见走来的男子,顿时松了口气似的迎上去,低声叹道,“阿斐,你终于来了!”
宇文斐脸色疲倦,却仍打起精神问道,“怎么回事,殿下在里面吗?”
陈晖叹气道,“自从早上回来,殿下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我劝不了他,只盼着你回来劝劝!”
宇文斐点了下头,抬头看向紧闭的屋门,皱眉道,“我去劝劝。不过,远扬是真的走了,一刀两断?可还有挽回的余地?”
陈晖无奈摇头道,“早上传给你的消息都是我亲眼所见的事实,沐远扬带着沐齐的尸骸出城,我们这里腾不出人手去跟踪,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殿下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屋子里,你消息传回来他也没吭声……”
宇文斐苦笑着拍了拍陈晖的肩道,“你先去处理别的事,这里我来就好……”
“一切都拜托你了,阿斐!”陈晖也抬手拍了拍宇文斐的臂膀,托付道。
“放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假期放的人懒散了,叹。。。争取恢复日更。。。
第八十一章 后续之计
屋里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里,一个男子背着手站在内室凝神注视墙上悬着的立轴画卷,整个人弥漫着浓浓的忧伤。
宇文斐站在内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扉。赵吉安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宇文斐心中亦觉无奈,面上却收敛了神色淡淡禀报道,“伏击较为顺利,北蒙的骑兵攻击力极强,禁卫军死伤过半,陛下和几位嫔妃都当场死亡,已确定为目标的几位臣子也在乱军中死亡,不过我军援救时,遭到北蒙骑兵的反抗,死亡也超过四分之一!太子在京城监国,目前消息刚传到他那里……”
赵吉安依旧没有出声理会,直直的看着画卷,像是整个身心都沉浸在了画卷之中。
宇文斐皱眉,提高声音道,“殿下,我军两千人马已入宫禁,整个皇城目前都在我们掌控之中,原先计划这时您应该马上去皇宫,您现在究竟在迟疑什么!”
一声忧郁而苦闷的叹息声从屋里响起,赵吉安侧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宇文斐,苦笑道,“阿斐,你还记得当年跟我提起的铅华吗?”赵吉安回过头去看向画卷上栩栩如生的白袍身影,怅然道,“蓝紫色的铅华,永远都不可能移植家养,我……放她离开,她就真会快乐吗?阿斐,我始终还是不懂你说的改变,我改变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我只觉得我比过去更懦弱,也更胆怯、迷茫,我甚至不知道我的选择会不会成为一生最大的遗憾……”
宇文斐默然的走了几步到窗前,推开窗子,夕阳的余晖瞬间染红了整间屋子,也照得宇文斐一身像镀了层金。他眯着眼遥望夕阳余晖,低问道,“殿下,你后悔了?”
赵吉安将视线从画上移开,看着宇文斐的背影略微走神的苦笑道,“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的确,我后悔了,在她离开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后悔,如果不是因为这里的责任,我会不顾一切去找她!”
宇文斐似乎没被赵吉安的话惊到,他淡淡的笑了笑,反问道,“殿下能有这样的想法,哪能称作懦弱呢!不过,那么多年来殿下的抱负和宏图,为了一个沐远扬,都打算付之一炬了吗?”
那平淡的语气里暗藏着指责,赵吉安眼神闪烁,走上前几步站到宇文斐身旁,低喃道,“在今早,就在这个屋子里,我曾经给了她一个承诺。我告诉她,让她等我五年,五年之后,我去找她……可是……”那声音落寞的顿了顿道,“因为沐齐的死,她拒绝了五年的约定,她打算放弃这份感情了……阿斐,你知道吗,她不像外表这么冷淡,她也会动情,她真的动情了,倘若她一开始就拒绝我,我还有释然的可能,可是……你记得不,师父当年离世前曾叹道,得而后失,不如不得。倘若不曾拥有,就不会痛苦,可是一旦曾经拥有过再失去,却更痛苦百倍……阿斐,师父痛苦了十数年郁郁而死,我不想步师父的后尘啊!”
宇文斐听到这话,似也想起什么,神思飘远。
他们的师父,那个永远看似潇洒不羁的性情中人,曾因为一段错失的爱情,十数年不得解脱,最终郁郁而终。那人是他们少年成长时最濡慕崇拜的男子,亦师亦父,带给他们的影响也不可谓之小。如今赵吉安既然提到他,那可想而知,他的决心早就动摇了。
其实,宇文斐私底下,自从师父去世后就曾暗暗发誓,这样的情殇莫要再在他的身边发生了,倘若可以,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改变。
生在京城帝王家,孤独几乎如影随形的伴随他们,赵吉安好不容易能寻到一个相爱的伴侣,岂能因为这王权的束缚而放弃,那也许就会是他一生唯一的爱恋,宇文斐不想自己身边的好友一辈子活在遗憾之中,心中早有念头,奈何因为身份,不便明说。
趁此机会,宇文斐故意激他,让他能更看清自己的决定。
赵吉安深吸了口气,似下定决心的说道,“阿斐,师父常说,做人不该亏待自己,如果明知那值得追求,就绝不能放弃。我知道我说这话有点像逃避责任,可是我不想放手,那女人……倘若我错过这一次,不可能还有第二次机会,我不想放弃!”
宇文斐嘴角淡淡勾出一个笑容,人却未转身,平静问道,“那殿下打算如何处理当下的事务呢?”
赵吉安沉思了会儿,一边在房中踱步一边说道,“如今天下皆知赵吉林是被北蒙敌军偷袭而亡,我带病援助,救下了大半臣子,这不可否认。为保残兵滋扰京城,我军入城,安抚百姓。太子监国尚在皇城,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自然是即刻登基,名正言顺。而我因为重伤,不便出席,并即日前往南方别院休养。你和陈晖二人入朝,辅佐新皇,平衡各方势力,但决不可放弃军权。太子想要坐稳位子,势必要大肆封赏,我这皇叔他绝不敢怠慢,而依附我们的他也不敢马上动手。等你们二人掌握实权,他再想动手已是无能为力,到时再慢慢融合各方势力,与君王达成平衡,这于国于民都是益处。”
宇文斐侧过身子看向笃定的赵吉安,轻笑道,“殿下不觉可惜,唾手可得的权力就这样放弃!”
赵吉安瞪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在激我,阿斐,权力对于我的确很有吸引力,但是比起远扬,却还差一截。我想这法子是为你和陈晖,还有那些追随我们的人考虑的。不管你和陈晖是怎么想,我都不想亏欠你们,我之前能给予的,哪怕我不要皇位,我一样会让你们得到。至于追随我们的臣子,我也不能不顾,有你和陈晖在朝堂手握实权,他们只要安分守己,自然能保一生富贵。太子不算聪明却也足够懂事,为人小心翼翼,在皇宫里待了那么多年想必也很清楚权力驾驭和平衡的问题,他不会轻易动手,而以你们的才智,也不会让他有机会动手。”
宇文斐听罢,失笑道,“殿下,您在用我和陈晖平衡臣子和君王的矛盾,您也太对我们有信心了,这种平衡说得容易,做起来却是太难,况且如今我和陈晖没有一官半职,岂是那么容易入朝为官的!”
赵吉安摆了摆手,不耐道,“你会不知这当中的过程?你是直接带兵援救了大半臣子的功臣,破格封官是一定的,至于陈晖,他本来就是侯爵身份,在御书院挂名,凭这次的厚赏,得个实权必然。你在武,他在文,你稳重,他张扬,两人配合,岂是那小儿能应付的了的!”
宇文斐无奈的摇摇头,却也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的确,论起能力,宇文斐和陈晖两人配合多年,最是默契,混迹朝堂后,那力量定然不可小觑。由他们俩稳定各方势力达到平衡,并非绝无可能,尤其是赵吉安虽放权离京,那名望声势却足以动摇京城里每一个怀有异心的人,即便是马上要登基的太子,也不得不对他忌惮三分。有这后盾,他们两人施展起来自然更有把握和自信,朝堂莫说五年,就是十年,他们也绝不会失了手去。
赵吉安慢慢走了过去,将手按在宇文斐肩上,认真的嘱咐道,“阿斐,这京城里的一切,就全托付给你了!我……”
宇文斐故作轻松的给赵吉安一个放心的笑容,道,“殿下不必一而再再而三的托付,阿斐一定完成殿下的托付,您不必挂心!只要殿下能放下心中的执念,追求自己的幸福,阿斐亦当由衷的为您高兴!”
赵吉安顿时眼眶一热,想及这如同手足般的兄弟,只觉得心胸沸腾起来,掩饰性的重重一抱,拍着宇文斐的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