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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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魂-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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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玛在其他人惊愕的目光里、用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上慢慢画着全国地图:蒙古、新疆、西藏、云贵,还有让她痛心至极的……东北、上海、南京——不,是江宁。 
“一旦过了长江,就可一直推进到福建乃至广东?” 
“……是。”这姑娘到底是何人?! 
“若是东北、东南沿海全部沦落,那,惟有死守滇、黔、川,拖住敌之兵力;拉长敌补给并给予打击;自缅甸运送物资、军人……趁机反扑……” 
到后来,桑玛完全是一个人在低声自言自语,到最后居然俯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要回去……要回去打仗……去救被屠戮的同胞们……” 
院中无言。 
她为谁哭?为何而哭? 
又,为谁而战,为何而战? 
天地无解。 
 
 
“你今天到八弟那里去了?” 
桑玛一回住处,就被拎去二堂会审。 
做什么?桑玛莫名其妙地看着面沉似水的四贝勒,与皱紧浓眉的十三阿哥。 
他们不是兄弟? 
这个念头在桑玛脑海里突然清晰起来。 
“哦……”争权夺利啊,明白!明白!谁有本事谁上,谁掌握的军队谁老大。 
十三阿哥呆楞地看着她忽疑惑、忽微笑的神情。“桑玛,你是不是病了?” 
“我?不不,不!桑玛身强体状的,怎么会生病?!那,今天本来是在右厢房里练字,然后十四阿哥来找我比刀……” 
桑玛原原本本地将做的事、讲的话,详细的重复一遍。 
这一讲就是半个多时辰。上头的两位面色始终凝重。 
“你把破苗寨的法子细细说来。”四贝勒突然插上一句。 
桑玛笑了出来,“四贝勒,您还是别管苗家的事。” 
“为何?” 
“无论是谁领兵,一开始必定要伤亡惨重;以后,若不大开杀戒、屠杀无辜是镇不了的,而杀多了,即便有很大的功劳也会被抹杀。您又何必留下一个暴君的称呼?” 
这话讲得深了。四贝勒眼中精光四射,刹那间的煞气能让胆小的吓一激灵。但桑玛平静地回视他,不怕也不谄媚,只是叙述着一件事实。 
过了许久,在连十三阿哥也开始疑惑着不知如何解围的时候,他发话了。“桑玛,你为何要知道多尔衮入关后的战事。” 
“桑玛想知道。当故事来听也好,不然跟八贝勒和十四阿哥他们讲了这么久,总得捞回本吧!” 
十三阿哥扑哧笑开。 
四贝勒没笑,却指指厅堂中的另一把椅子,“把那椅子拉过来……对……坐下回话。” 
出人意料的,他居然乐意听听桑玛和十四阿哥的不同见解。 
“……你说,十四弟对领兵极有兴致?” 
“八贝勒也对十四阿哥领兵很有兴致。” 
桑玛几乎可以断定,这两个比较年长的皇子之间在争夺。而其他的比如太子和皇长子,应该不会高兴看到弟弟们坐大。这真是复杂呀!但很有意思!她倒要看看,和平年月下得如何去拼、去抢! 

房间里的空气近乎凝滞。“知道了。不过,桑玛若是此次平苗,要叫上你,你去不去?” 
桑玛眼睛瞪圆。 
“为何找到我?”她一时被四贝勒的话吓到,都忘了用“自谦”的称呼。 
“因为你可以帮助立军功!”而且又不用记到个名叫“桑玛”的女官身上! 
 
 
… 
'1' 诺苏族,解放前彝族的称呼之一。 
'2' 
冯玉祥在汪精卫发出媚日“艳电”之后愤而写的。虽然白了点,但能表达意思就行。这位将军的诗很可爱也很实用,比如“老冯驻徐州,大树绿油油。谁砍我的树,我砍谁的头!”…… 

'3' 
雍正帝很喜欢珐琅。其中掐丝珐琅即为景泰蓝。年羹尧曾上折:“……如有新制珐琅物件,赏赐一、二,以满臣之贪念。臣无任悚惶之至。”雍正皇帝在“贪”字旁朱笔画圈,朱批曰:“珐琅之物尚无暇精致,将来必造可观。今将现有数件赐你,但你若不用此一‘贪’字,一件也不给你,得此数物,皆此一字之力也。”——这对君臣应该曾有过蜜月期的。而雍正造珐琅应该不是为了自己把玩,而是为赚大钱。 



9 路之遥 
回到京城、层层高墙之下的宫廷。一切既熟悉又陌生。从人头挤挤的京师大街,经过横尸野外的重灾区,然后是黄河、行宫……如今返回十六阿哥的宫里,就像是场离奇梦境。 
有时桑玛会觉得,自己似已经成了这清朝的一分子——龙佳·桑玛,而战争中的那个龙桑玛却已如幻觉一般,显得遥远而非常地不真实。到底哪一个人才是她? 
十六阿哥有些忧心忡忡。桑玛从不像现在那样坐着发呆一、两个时辰。 
“桑玛,下雪了,要不要进屋子里烤烤火?”一名宫女在主子的暗示下前去“关心”这名身份诡异的“女官”。 
“谢谢!不过我的心比这大地还要冷。” 
桑玛扔开身上温暖的驼毛大披风,近乎冻僵了的双手握着倭刀的柄,在旁人惊愕的目光中跃入院中,径自练刀。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1' 
她唱的声音很轻,但刀挥得非常有力,将她所有以前学的、最近几年学的刀招全部演了一遍,各门各派甚至各种兵器特有的招式全部上阵……直看得外行是热心沸腾、内行是目瞪口呆。 

“桑玛,你在乱劈个什么劲儿呀!” 
十三阿哥已经从初见时与她等高的少年,长成比她还高一个多人头——不,是她太矮了!桑玛先是嫉妒地仰头盯了他一眼,然后低头,行礼如仪。 
“喂!你刚才是啥眼神?”跟她开开玩笑应该不会被砍一刀吧?这家伙的刀法不行,但非常快而狠,弄得不好会出人命的! 
“……只感叹桑玛没有十三阿哥的个头而已。” 
“哈哈哈……你要长那么高才麻烦呢!”矮了可以顺手欺负一下。 
“十三阿哥请入内奉茶。十六阿哥还未下学,您是不是等会儿?” 
“今儿不是找十六弟,是来找你的。” 
十三阿哥刚娶了侧室姨太太——这年头的男人怎么都这样?她家老爹从不干这种混球事的——但眼前还住在宫里,跟十四阿哥一样能在宫廷中来去自由。不过两者都很少出现在十六阿哥住处,这也让桑玛彻底了解了什么叫“天家无兄弟”。 

桑玛请他进温暖的屋子,早有殷勤的宫女不顾他已是有妇之夫而妩媚笑着伺候周到,脱衣倒水暖手什么好一派忙碌。她可不会成为其他女子们嫉恨的目标,因为她是死也不会当“古人”的姨太太的。 

“您是说红苗的事吗?” 
“是,大哥直郡王为首荐了席尔达,及广西、贵州、湖南三省官兵前往。”'2' 
“八贝勒他们呢?” 
十三阿哥突然一笑,“八哥找了四哥,向他借人。” 
“借桑玛?” 
“是。” 
桑玛想了想,直郡王是老大,最年长又有军功,和太子必然是对头;而几个贝勒年轻,势必得联手,那……“这样十六阿哥不会得罪任何一个兄长?” 
“正是!” 
十三阿哥温暖地笑开,笑得桑玛眼前发晕。以前认为长得不怎么样的一群人,看熟了居然觉得一个比一个好看呢!不过呢,他们都不能跟老爹比的! 
“桑玛,不想去就不要去,我会同四阿哥、八阿哥说的!” 
怒冲冲踏进来的正是最关心她的十六阿哥呢!桑玛高高兴兴地跑过去帮他解开沾了不少雪花的斗篷,又按他在铺了暖垫子的椅上坐下,倒了杯热茶硬塞在他手里。 
“呵呵,谢谢十六阿哥的关心呢!桑玛非常、非常地感激!”她乐呵呵的态度,看傻了俩皇子,“不过,桑玛很想多多见识、亲身体验战斗的场面,让史书还有传说里的东西成为活生生的场景。也可以回来对您们说说其他族的风俗习惯,奇人趣事什么的。岂不是很好?” 

十六阿哥呆呆看她半晌,“你想去?” 
“是!” 
“真心想去?” 
“是!”桑玛重重点头。她想去,想了解战争与战略是什么,然后……有朝一日能回老爹军中效力!能为苦难的国家和苦难人民效力! 
“你还是不想留在这里!”十六阿哥突然激动地跳了起来,小脸涨红,还兼挥动双臂:“你一门心思要回去,那就走吧!你走!走!!” 
吼完,他就回了自己的寝室。只留下十三阿哥和桑玛面面相觑:这小十六阿哥是怎么了? 
 
 
         *       *       * 
 
 
桑玛刚和十六阿哥玩命似地分别打了足足一百枪,耳朵都快聋了,手臂差点举不起来,又被拖来四贝勒府。 
在书房中等待时,桑玛扫了一圈那些金啊、银啊、瓷啊、玉啊什么的。说实话,她不大懂这些东西的价值,因为除了金子她很难分辨具体价格,就怕被不肖奸商骗了去,也因此她把平日的月钱攒起来换成一条纯金的链子——万一被赶出宫门、一时间也不会活活饿死吧。 

“你喜欢翡翠?” 
哇!发呆又被抓到了!桑玛连忙行礼。 
“桑玛不懂软玉,但懂翡翠。”十六阿哥补充。所以他送了桑玛一只碧绿的扳指,几乎得来一个颊吻——啊,是几乎,几乎! 
被四贝勒盯着的感觉非常不好。他是不是等自己说几句什么?桑玛咽了口口水,指着多宝格子上翡翠小佛像:“这只的玉佛通体浓绿、质地细致,水头长足、几能透光,正是上佳的缅甸翠玉。” 

可值钱了! 
“那就送你了!” 
桑玛瞠大眼,“不,不不,这太过贵重。桑玛没干过值这么多钱的事情。” 
两名年轻男子的眼微眯。 
“你说,这玉佛价值多少?” 
“不太好说。大概要上万……不,好几千两银子总是有的。” 
“可能上万?”四贝勒相当仔细,也精明。平时看来一副容易生气发作的样子,其实最可怕的是这种淡淡地近乎温和的时刻。 
“这要看商家如何吹嘘。” 
四贝勒的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好呀!一个四品京官……不过是巡抚的儿子、辅国公的女婿……”'4' 
“如果派内行人从腾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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