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道:“累了……”便起身又往里走,一句话突然脱口而出,“把十一福晋泡的茶,都给我倒了!”
铃兰道:“那吃剩下的茶自然是要倒的,格格怎么还挂着这个?”
佟佳瞪了她一眼,铃兰被唬住了,怔怔的不再言语。
佟佳躺了一会儿,又后悔自己不该那样对铃兰,可是她心里的事情又不能告诉铃兰,思来想去的,好生苦闷。这就又起来,唤道:“铃兰——”
铃兰应道:“格格,什么吩咐?”
佟佳伸出一只手,铃兰上前扶住,佟佳道:“陪我到花园里逛逛吧!”
“格格,您刚好了,还是歇着吧!”
佟佳又瞪了她一眼,“闷着也要闷出病来了!”
铃兰只得依了。
花园里枝繁叶茂,蔷薇满架,牡丹争艳。
佟佳却并未因此高兴起来,怏怏的走了一会子,瞅着一大朵红牡丹发呆——
“格格——”这声音浑厚有力,确信是男子发出的无疑。
佟佳与铃兰同时扭头,只见一个高大的男子从一排蔷薇后面闪了出来——
佟佳抬脚就要走,男子道:“格格,真的就如此讨厌我吗?”
佟佳立在原地,却不抬头看他。
他走进了几步,用低沉喑哑的声音,道:“格格,越发的清瘦了……”
佟佳的手不自觉的抚着自己的脸庞,撩起一片红晕。
铃兰搀住佟佳,四下里张望了一下,道:“严师父,这是宫里头,还请回吧!”
严家礼的嘴角弯起微笑,眼神里放射出柔和的光线,道:“大内侍卫好生无能,我在这宫里头呆了两三个月,他们愣是没有察觉!”
铃兰笑了笑,“那是严师父好身手!”她的语言里满是钦佩。
严家礼一笑带过,“格格,不能说几句话吗?”
佟佳刚听到他在宫里呆了两三个月,心里就咯噔一下,那想必是她进宫不久,严家礼就尾随入宫了。
即便她对严家礼毫无一丝感情,即便她与他素不相识,却也从铃兰的嘴里知道他是一个真性情的男人!她的身份,竟然无法让她在保持冷漠矜持,问:“你——说你已经在宫里呆了两个月了?”她抬头,遇见了他的目光——那是一种与顺治截然不同的目光,柔和的如同水中的月亮——风一吹,便碎了。
“是的——”他笑,眉梢挑起一道弧线,稍减了她的阳刚之气,平添了几分风采。
“哦……”佟佳又看了他一眼,看到了他短短的胡碴,参差错落,英俊却沧桑。她忽而想起顺治那张年轻的不安世故的脸上,那柔柔的胡碴,贴在她的脸上,刺痒……
她的眼神零乱了,从他的脸上移开,忘了心中原本要说的话,道:“那——保重!”
严家礼刚刚还以为可以得到情人的几句软语,却未曾想到,不到三句话,就是——保重,这分明是用来告别的!
佟佳也大为惊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两个字。这句话既客套疏远,又显得大有交情,两个互不相识的人,是从来不会道“保重”的。
佟佳慌了神,既然道了别,那就只能走了。
严家礼叫道:“格格,这就是最后了吗?”
佟佳没有理会他最后的话,严家礼却淡淡的笑了笑,仿佛显得很满意,低沉道:“格格,我知道我有一天会唤醒你的记忆的!”
佟佳停住了脚步,莫名的回头望了他一眼。
他在阳光下,衣衫慵懒不正,形容落拓——
佟佳想起电视剧里常有的那一类角色——痴情、放荡不羁、武功高强,一个不自觉的微笑荡漾在她的脸上,不经意的绽开了,胜过满园的春se——
“你在哪里吃饭?”佟佳不着头脑的问了一句。
铃兰抿嘴偷笑,严家礼却显得更加快活了,朗声道:“御膳房里!”
佟佳用绢子掩了嘴,“咯咯”的声音却传了出来,严家礼咧开嘴,露出整齐的亮晶晶的牙齿。
佟佳扭身走开了,严家礼望着她的背影——有一点变形,有一些臃肿,却还是那一个他深爱的女子。几个月来辛苦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佟佳依旧难掩心里的喜悦,铃兰不禁问道:“格格,您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她显得有一些担心,又有一些兴奋。
“没有。”佟佳回答的很干脆。她之所以喜悦,是因为她没有听到过那样的表白,也从未见过这般长情的人。
在她生活的年代,一夫一妻是法律规定,可并不能约束男男女女的情欲。在这个时代,她爱上的男人,是皇帝,他可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她不过是其中之一,作为开枝散叶的工具。
佟佳出了花园,正愣愣的向前走着,只看见十一阿哥博果尔气冲冲迈着大步。佟佳和他不过见过一面,正想着要停下来,打声招呼——
可博果尔完全视她如无物,在她跟前径直通过了!
佟佳愣在原地,只见吴良辅跟在身后,叫道:“十一阿哥,十一阿哥……”
佟佳喝住吴良辅,问道:“这是做什么呢,慌慌张张的!”
吴良辅看见佟佳,又向着博果尔远去的身影叹了一口气,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唉哟,”欠身行礼道,“见过娘娘!”说着,“奴才得先去追上十一阿哥了……”
佟佳刚要再问,只见皇太后已走了过来,喝道:“吴良辅,你这个不省事的奴才!”
佟佳怔了怔,皇太后看见了她,道:“佟妃,别在风口上站着,快回去吧!”
佟佳应了一声,缓缓退下。
卷二 爱情旁观者 第五十章 家丑
快到了景仁宫的时候,佟佳才说话:“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了?”
铃兰摇了摇头。
佟佳道:“你去打听打听,小心点儿……”
铃兰怔了一怔,她不明白佟佳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了。不过,主子有了吩咐,她也就只能去了。
佟佳一个人回到景仁宫里,心突突的跳着,直觉告诉她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博果尔什么时候进宫来的?吴良辅为什么在身后追着他?更奇怪的是——皇太后竟突然冲了出来,斥责吴良辅不说,还要她退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都要等着铃兰回来,才能给她一个答案。
铃兰能不能探听到消息,还是一个问题。
铃兰一路往慈宁宫去了,刚到门口,只见慈宁宫朱门紧闭,主事宫女慧儿立在一旁。铃兰悄悄的走近,笑盈盈的道:“慧儿姐姐,怎么在外头伺候?”
慧儿做了个“嘘”的收拾,铃兰忽闪了一下眼睛,压低了声音:“怎么了?”
慧儿低声道:“别问那么多了……”
铃兰忙拿话岔开,旁敲侧击,“我这儿是来找姐姐,上次见你绣的那个花样子好看,我们家格格整日家的嫌烦闷,我就想着问姐姐要了,拿去给格格绣绣……”
“哪一个?”慧儿道,“你先说了,待我得闲儿的时候给你送去!”
“那怎么好意思呢,还要劳烦姐姐跑一趟……”铃兰笑道。
“没什么……”慧儿道。
铃兰本没有这个意思,一时便不出来,就犹豫道:“我也不大记得那个名字,不如姐姐带了我去找——”
慧儿打住,道:“今儿是不行了,改日你再来吧!”
铃兰只能道:“行,那我改日过来……”说完,又拉了一把慧儿,“姐姐,今儿是出了什么事情吧?还从没见过皇太后那么着急的样子呢……”
慧儿又急忙“嘘”了一声,道:“别管那么多了,且回去吧!”
铃兰只能点点头,告别了慧儿,出了慈宁宫。她这心里也越发不平静起来,慧儿与她相处的甚为融洽。皇太后常吩咐慧儿到景仁宫办事,佟佳待她也极好,想必是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实在不能说。
她闷闷的走在回廊上,忽听得一声口哨声,她忙回头——
“严师父……”
“铃兰,”严家礼道,“你可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铃兰摇摇头,一阵恍惚,问:“莫非您知道?”
严家礼淡淡一笑,“是的。”
“什么事情?”铃兰道,“格格差我出来打听,可偏偏什么都没有问出来的……”她显得有些沮丧,等着严家礼告诉她。
严家礼侧过身子,望着回廊外的一丛灌木,抱起了双臂。
铃兰有些着急了,道:“您倒是说呀!”
“我在想……”严家礼缓缓的道,“我在想,这件事情能不能告诉格格——”
铃兰不解,“为什么不能告诉格格?”
严家礼转过了身,看着铃兰,道:“你知道吴良辅为什么要追着十一阿哥吗?”
铃兰摇头。
“你知道皇太后为何也追了出来吗?”
铃兰继续摇头。
“皇上打了十一阿哥一个耳光……”严家礼缓缓的吐出这句话。
铃兰又摇了摇头,仿佛是要把这句话甩出去,她惊讶道:“什么?”
严家礼没有理会她的诧异,继续缓缓的道:“皇上为了十一福晋,打了十一阿哥——”铃兰越发不解了,“因为十一阿哥撞见皇上与十一福晋私会,气愤之极,与皇上吵了起来,皇上盛怒之下,就给了他一个耳刮子!”
“什么?”铃兰的脑子犹如五雷轰顶,一片空白,只能对自己的耳朵表示怀疑。
严家礼的眼角露出一丝轻蔑,口气比白开水还淡,“皇上与十一福晋私会……”
“严师父,您在说什么呀?”铃兰再也忍受不了了,大叫了出来。
严家礼的声音却比她的有力的多,“铃兰,我说的很清楚,不想再重复一遍。”
“这——”铃兰有点怀疑严家礼的脑子是不是正常的了,“这——都是真的?”
严家礼朗声笑道:“这不是真的,那十一福晋为什么摔门而去?吴良辅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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