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他递到面前的油包,用手拈了一块羊肉,放入口中,美味,鲜嫩。
将羊肉吃的干干净净,顺手用他递上来的手帕擦了擦手,将手帕还给他,扭过头,低声道:“你走罢!”
秦桧叹了口气,向门口处走了两步,却猛然转身,朝我疾步走来,捉着我的肩,用压低的声音问道:“陛下想不想跟臣走?”
我轻轻将他放在我肩头的手拉开,惨然一笑:“我断了两条腿的人,能走到什么地方去?城中全都是杜充的人马,宫中更是如此,凭你一个文官,我走不出去的。你在这种时候肯来看我,我心中感激,不会忘记!你去吧!”
秦桧却并未如我所说,转身离去,而是将拳头捏住,最后松开,决然道:“陛下,你可知,如果今夜不走,你……你就看不到明天的日出了!只要你点一下头,臣一定可以将你接出皇宫!”
我微微一笑,看着他,淡淡的道:“在朕身边,你也安插了人?”
秦桧呆了一呆,然后毫不犹豫的点头。
我自嘲一笑,还以为自己有多精明,连自己身边,那些人是谁的亲信,都不知道。
秦桧上前一步,道:“陛下,臣知不该妄自揣测陛下圣意,只是臣这样做,无非是想更亲近陛下罢了!臣刚刚来的时候,偷听见杜充与皇后密谋,说陛下不能久留,今夜他们就会动手,陛下在宫中,这个样子,如何抵挡?若陛下信得过臣,就跟臣走!虽不能出城,可出宫决无问题!”
我迟疑了片刻,问道:“出宫之后,何处藏身?”
秦桧急道:“何处都可!陛下可暂住在臣的府上,委屈数日,等到勤王大军到来,再一雪前耻!”
我不说话,却只见秦桧跪在地上,对我行了大礼,然后抬头,神色郑重的说道:“事到如今,还请陛下信臣一次!否则,悔之晚矣!”
缓缓的摇了摇头,看着窗外,落英缤纷。
听见背后的人,呼吸有些急促,转过头,神色更是焦急万分。
我坐直了身子,将落进来的一片桃花花瓣抚落,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信你!”
秦桧大喜,竟顾不得礼数,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竟说不出话。
将手从他的手中抽开,继续说道:“但是我不会走,至少,今天不会!”
面前的人,猛然愣住,看着我,眼中闪出寒意。
我亦没有说话,我在等人,他一定会来,若是他来时,见我住在秦桧家中,会如何想?
却听的耳旁传来数声冷笑声,秦桧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陛下以为,岳飞会回来么?”
我没有说话,却只听得秦桧继续说道:“陛下不知外面的情况,朝廷早已下旨,封岳飞为开府仪同三司,若他夺得幽云,便封为武灵王,永镇幽云!”
淡淡一笑,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秦桧恨声道:“不是?臣看他就是!陛下若不信,就走着瞧罢!只是臣恐怕陛下不听臣今日肺腑忠言,根本看不到那一天了!”
我微微一笑,却听秦桧说道:“陛下对身边的人,毫不防范,今日陛下宠幸岳飞,以为他忠义,却不知他根本就是在利用陛下往上爬而已!就如同当日,陛下宠爱吴昭容,却根本不知她又背着陛下,做了些什么!”
听到这句话,我一凛,看向秦桧。
他正毫不示弱的看着我,对我冷笑道:“陛下以为,臣拿什么来同杜充谈协议,拿什么来要挟杜充,让他带臣来见陛下?”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这也是我一直疑心的问题。
却听秦桧哼了一声,自顾自的在我面前坐下,道:“陛下还记得当日,让臣去审吴昭容宫女的事情罢?”
我当然记得,我还记得,让他将那名宫女灭口的。
秦桧继续说道:“陛下可又知道,今日之祸,从何而起?”
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秦桧,却听秦桧冷笑道:“不错!就是陛下的爱妃,吴昭容引起的!当日,与吴昭容私通的男子,就是杜充!”
一时心中大乱,我一直以为,杜充他是要权位,要富贵。
却听秦桧道:“陛下,杜充他根本就疯了!若是臣所料不错,他的目的,根本就不在于夺权,他只是为了报复当日皇后将他心爱的女人杖责而死,报复陛下抢了他心爱的女人!”
我缓缓的抬起头,看着秦桧,不可置信,我不相信,竟会有这种事情!
秦桧逼近一步,道:“杜充为什么会对臣的要求,一概答应?因为臣手上,有吴昭容的遗书!臣本来不想提及此事,惹陛下伤心,只是臣想奉劝陛下一句,别太相信人,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自己!以前有吴昭容,现在又是岳飞,陛下,你还执迷不悔么?”
我刚想开口,反驳秦桧,却听见原本紧闭的门,哗啦一声被撞开,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手握着剑柄,盯着秦桧,冷笑一声,将手伸到他的面前,压着怒气,低声道:“拿来!”
秦桧犹豫片刻,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封信,还未递出,便被杜充夺手抢过。
杜充一抢到信,便迫不及待的将其展开,我坐在一旁,静静的观察他的神色。看来,我这次,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杜充先是双眼放光,可后来,这欣喜的光,就渐渐的,变得怨恨,毒辣起来,目光从信的头扫到尾,又从尾扫到头,最后勃然而怒,将吴昭容的遗书,撕得粉碎,上前揪住秦桧的领子,咬牙道:“这不是!说,这不是她的遗书!”
秦桧面不改色,看了我一眼,淡淡的道:“你若不信,现在杀了我好了!”
杜充重重的哼了一声,将秦桧甩开,随即上前一步,对着我目露凶光,紧紧捏着拳头,牙帮子被他咬的咯咯作响,随即,只听见刷的一声,他握着剑鞘的手,将剑拔出,直指着我。
那封遗书,究竟写了什么?
我不得而知,只是,我看杜充的神情,他似乎更恨我了些。
他的剑,就架在我的脖子上,冰凉的剑柄,带着微颤。
听见他颇为失去理智的怒吼声:“杀了你?便宜你了!老子要把你,也活活打死!把你们都活活打死!”
说毕,一脚上来,将我跺倒在地。
紧跟着,小腹处便挨了重重一脚,疼的浑身痉挛。
眼看着一脚又要下来,一个影子飞身扑上来,将我护住,替我生生的挨了一脚,扭过头,却是秦桧护在我身前。
他被杜充一脚下来,唇角溢出血来,咳了两声,刚想要张口,就被杜充一脚踢飞,撞到桌子,将桌子撞得粉碎。
看见秦桧倒在地上,我有些后悔,刚刚没听他的话,跟他逃走。
然而现在却晚了,杜充拔出剑来,朝我身上就是横抽两下,面容扭曲,恨声道:“看来老子以前准备给你一杯毒酒了事,还真是便宜了你!老子要一刀一刀的,把你的肉割下来喂狗!”
说毕,寒光一闪,我勉力在地上滚了一滚避过,手走的慢了,左手小指断了一根,血直喷而出。
杜充毫不停留,朝我走两步,用脚踏着我,森然道:“今天,就先剁了你一只手!”
话音落下,寒光闪动,我被他死死的踏住手臂,无处躲闪,心中真的害怕起来,眼看着剑光落下,我一条手臂不保。
却听见破空噗的一声破空之响,一枚羽箭,从我面前飞过,直射向杜充的手腕。
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人,杜充手腕一动,竟然能够躲过。
我认得那枚羽箭,自然认得,在这批箭送去之前,我还亲自见过。
是他来了么?
我朝羽箭来处看去,却还未等我扭转过头,就听的一声巨响,紧接着,烟雾弥漫。
见烟雾散开,立刻忍着疼,在殿中的地上滚了两下,离杜充远了些,滚动尚未停下,就被一只手臂捞起,嘴巴也随即被捂上,被人带着,不知滚到了什么地方。
心中疑惑,却听得紧跟着,一个声音破窗而出,更有数声咳嗽,大概是被烟呛得。
我也被呛的想咳,却听见杜充的声音响起:“跳窗跑了,朝东边追!”
被捂着的嘴巴,此刻才缓缓放开,耳旁有个人的声音,低低的响起:“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听到声音,心凉了半截,原来,并不是岳飞。
是个我不认识的人,想要问上一问,却听他说道:“这里不能久留,快走!”
点了点头,伏在他背上,这才留意到,原来刚刚躲的地方,是我的床底。
见他随手就将杜充留下看守此处的两个守卫料理了,手法异常熟悉,这套路子,岳飞也曾教过我的,只是,我到现在,还未学会。
回头看着殿中,秦桧尚嘴角有血,倒在地上,愣愣的看着我。
有些迟疑,却见秦桧笑了一笑,低声道:“陛下快走罢,臣自能脱身!”
我一咬牙,不再去理会他。
杜充要杀的人是我,不是他,若是他还能活着,我以后,会补偿他今日舍身救我。
被那个浑身黑衣的人带着,在宫中行走,他极为机警,稍有风吹草动,便能躲过。
只听的宫中的声音越来越大,士兵的脚步声也越来越重,越来越多,我见只有他一个人,不禁有些担心,忍不住小声问道:“你,能带我出去么?”
背着我的人并未说话,只点了点头,过了一会,躲过疾奔而过的士兵,才低声道:“陛下放心,岳家背嵬军,从不失手!”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一喜,岳飞的部队,竟来得这么快么?
没再多问,被他背着,到了宫中的西门处,那里还有四五个同样装束的人等在暗处,我尚未奔到,就看见数枚羽箭射出,守在城楼上的士兵应弦而倒,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布带,将我绑在他背上,另外两人分立左右,铁钩朝城楼上抛去,随即身子离地,几个起落间,已经上了城墙。
回头望了宫中一眼,想了想,忍不住道:“你们能再进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