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开战,其必然乘机攻袭我朝,到时两面受敌,我朝险矣。因此,莫若舍些财帛,以求休战。
主战的则认为未战求和,天朝颜面何存,且有一便有二,这等示弱舍财的先例决不可开;况且北海区区弹丸之国竟敢妄图窥视我天朝大国,实在是狼子野心可恨可气,自是应该重兵压境,打他个落花流水,以彰显我天朝神威,叫其不敢再犯。
两派各持己见,东始修不予表态,是以当日未有定论。
二十八日,又有急报传入帝都:蒙成发生内乱,王弟纳尔图举兵谋反。
至于纳尔图举兵的原因,则很简单:王兄夺了本该是他的王位,他有先王的遗诏为证,王位本是要传给他的。
先代蒙成王儿子有七个,只是夭折了两个,成年后莫名其妙的死了三个,最后留下的只此代蒙成王与纳尔图。此代蒙成王为长子,是侧妃生的,纳尔图为第三子,却是王后生的。当年两人为着王位那也是互相较劲了好久的,先代蒙成王在两个儿子中左右为难摇摆不定,到最后死的时候都没说个准数。结果,先代蒙成王刚一闭目,长子便集结了国中多位老臣的支持,又先下手为强的带了一万精兵围住了王宫,于是乎很顺利地登上了宝座。如今,纳尔图忽然从先王的某个老侍臣手中得到遗诏,自然就要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按照蒙成王与北海王的秘密约定,五月三十日本是蒙成出兵南下的日子,可此刻蒙成王只能专心平息国内叛乱,哪里还能腾出手脚出兵东朝。
那时候,宁静远一行已在归国途中,离帝都还有两日路程。
二十九日,东始修召主和派臣子景辰殿议事,等群臣到齐了,他一把将丰极推了进去,自己拍拍手,很是潇洒的去了聚龙殿。
一个时辰后,丰极率先启门而出,身后群臣相拥,个个满脸敬服。
这世间,有一种力量叫“美”,而这种“美”又兼得了绝伦的才具之时则更为强大,而当这种“美”还拥有了正义与正气之时则是所向披麾。
在元鼎年间,有一句话广为流传:这世上没有人能违背“东朝第一人”丰极丰太宰的意愿。
“东朝第一人”的称号不是给东朝的至尊———皇帝东始修,也不是给那个武功盖世无双的“无血焰王”皇逖,而是那个有着“东朝第一美男”之称的丰极。
五月三十日,东始修下诏,御驾亲征北海,“凤影将军”风独影随驾,其不在期间,太宰丰极总领朝政,太律皇逖协之。
那日未时,宁静远一行回到帝都。
晚间,兄长弟妹在“柳谢酒坊”为他接风洗尘。
席间,华荆台问他:“三哥,那蒙成的内乱是你搞的鬼吧?”
宁静远正气凛然的道:“我区区书生哪有如此能耐,自然只有精兵数万的纳尔图王才能担此重任。”
白意马为他斟酒:“三哥,你可真厉害,不费一兵一卒便为我们解除了蒙成之忧。”
“哪里哪里。”宁静远摆出谦虚模样,“我也只不过是顺手推波助澜罢了。”
几个兄弟听了他这话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只是推波助澜?这“推波助澜”里不知藏了多少暗毒的诡计。
而南片月看着兄长那虚伪的模样更是寒毛直竖:“三哥,幸好你不是我的敌人。”
“可不。”连风独影都感慨起来,“若哪一日我们几个对立,那我宁愿与武功第一的二哥开战,也不要与三哥你为敌。”
“说什么傻话呢。”宁静远左手抚了抚妹妹的长发,右手拍了拍弟弟的额头,面上一派兄长的慈爱之色,“你们是我的弟弟妹妹,我疼你们还来不及呢,怎会舍得与你们为敌。若真有那一天,三哥宁愿先砍了自己,也不忍让你们为难啊。”
听了他这话,风独影是斜着眼睛瞅着他,南片月则抓着他的手一脸欢喜害羞的模样道:“三哥真好,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啊。”
“说起来……”丰极笑容可掬地看着宁静远,“其实我们也可学学那北海嫁位公主过去,到时岂止解了当前之忧,还可不费一兵一卒的就将蒙成纳入掌中。”
“是呢。”宁静远很顺当地点头,“我当时还真想答应了把七妹……”话到这断了,只因身则目光如刀,令他幡然醒悟,只是为时已晚。
“砰!砰!”
风独影与南片月一左一右两个拳头同时送到,力道都是恶狠狠的。
于是乎,第二日早朝时,群臣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近日又为王朝立下大功的宁静远宁大人,见他两个眼眶都乌青的,不由都关怀备至的问候原因。
宁大人摸摸眼眶,然后一脸无怨无悔的模样道:“唉,此次出使蒙成任重道远,忧思之下难免有些日子难以成眠。这皆小事,多谢诸位大人的关心。”
哦……众臣闻悉,无不心怀敬重地看着他:宁大人原来是因为日夜忧虑家国大事才至此,真可谓国之忠臣群臣之谐模啊!
“哪里哪里。”宁静远诚恳又谦逊地向众臣致谢。
远远瞅着的南片月直觉得牙根发酸,对身旁的华荆台道:“三哥真可怕,比大哥、二哥都可怕,完全可媲美七姐和四哥。”
华荆台摸摸下巴道:“嗯,四哥的可怕被他的美色所遮掩世人都不知道,但七妹的可怕北海人很快便会知道了。”
二、云渊攀凤IIIII
六月初一。
这日黄昏之时,风府来了一位客人。
杜康禀报风独影时,她沉吟了片刻,才道:“请他过来。”
杜康去了,过得会儿,又领着一人来了。那是个年约二十五、六的年轻男子,瘦长身材,高额挺鼻,论形貌虽不及杜康的英武俊挺,却有一种远胜杜康的凛然雅正的气韵风度。
那时正是黄昏薄暮,绯艳的霞光满天地流泻,将院中的绿树红花衬得格外明媚,于是梧桐树下的那一袭白衣便有了一种触目惊心的皎洁。
听得脚步声近前,风独影并未起身迎客,依旧躺在竹榻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握一卷书搁在腰间,眼眸静静着天际。
“下官顾云渊见过将军。”年轻男子行礼,虽则弯腰,却不给人以卑屈之态,如柏杨迎风时微微的一点头。
这一声将风独影的视线自天边拉回,她转头望来,眸中绮霞映染,如琉璃宝石,华光流溢,璀灿慑人,顿令顾云渊心头一悸,刹那间脑中空白一片。
“这是我府中,用不着这套俗礼。”风独影语气淡淡的,一边坐起身,“坐。”她抬手指了指面前的竹椅。
“多谢将军。”顾云渊垂首掩去神色,在竹椅上落座。
那边厢,杜康已将竹榻上摊着的书归置一旁,接着又有仆人前来奉上热茶,然后都悄悄退下。
风独影将手中的书抛至杜康垒起的书堆上,然后移目望向顾云渊:“你来有何事?”
顾云渊抬眸直视她:“请问将军,为何将下官的名字从随军官员名单中划掉。”
风独影挑了挑眉头,似乎未料到他会这般发问,心头却又是了然。她目光越过院墙落在天边的云霞上,问道:“此次陛下出兵北海,你以为如何?”
顾云渊怔了怔,然后答道:“下官自是赞同的。”
“哦?”风独影回首看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头,“理由呢?”
“当日太宰于景辰殿里劝说诸位大臣时便曰‘强敌环视,何谈休生养息;征讨北海,敲山震虎’。”顾云渊朗然答道。
“那是四哥的话。”风独影依旧望着远处,“你自己的理由。”
顾云渊微微沉吟了片刻,然后言简意赅道:“杀虎自不能待其威武雄壮之时。”
“呵。”听得此句,风独影轻轻笑了一声,转回头看着他,凤目中隐约赞赏。
“将军还未回答下官。”顾云渊再次道。
风独影却并未立即答他,自竹榻上起身,随意走动了几步,然后在一株石榴下立定,仰首看着满树火红的榴花,许久,才淡淡道:“顾云渊,这石榴花开得虽艳,可若此刻来一场狂风暴雨,必是满地残红,不但艳光不复,来日更不会有果实。”
顾云渊一愣,看着她有些疑惑此语。
风独影转回身,凤目里明光如照,直射人心底,令顾云渊定定的一动也不敢动。“顾云渊,你将来是要做太宰的,所虑所为的该经国济世,而非区区北征之名。”
这话顿令顾云渊心头巨震,呆立当场。
而风独影并不在意他的反应,她转过身,负手而立,仰望苍穹,那姿态随意却又遥远。
顾云渊怔怔看着她。
石榴树下,红花衬映,霞光镀染,那袭白衣在暮风之下绚烂胜锦。
任何人得到如此肯定,那都该欢喜,更何况是出自她之口,他更该惊喜若狂才是。可此刻,他心头激绪翻涌,脑中却明镜般平静清醒。
“将军觉得战场不宜书生?”他缓缓开口。
“自然。”风独影答道。
顾云渊起身,移步走到她身前,然后目光看住她:“只是这样?”
风独影收回遥望天际的目光,移眸扫他一眼:“还能怎样?”
顾云渊略带自嘲的扯起一抹笑,然后瞬即又收起,道:“那么下官自也有必去的理由。”
“哦?”风独影凤目微挑。
“承蒙将军看得起,认为下官他日有做太宰之能。而太宰者,帝之辅也,领百官,治天下,济苍生。”顾云渊声音悠然平淡,双目却片刻不移她身。
风独影微侧首,似等他继续说下去。
“既要治天下,自要知天下。北海即将归入我朝,而作为将来要治理它的国之宰辅,又怎能不知它。”顾云渊双目炯炯,蕴着坚定地意志,“所以下官才要亲身经历,知其地貌,知其民风,知其文化……更是要看它如何崩溃,才知如何立它。”
很少见的,风独影脸上流露讶色,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一番话,会说出这样的理由。
顾云渊再道:“且下官虽是跟随北伐大军,但并不去前线战场,下官有自知之明,刀剑弓马非我之长。”话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