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壁月 且试天下 风影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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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因壁月 且试天下 风影空来-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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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东始修点点头,然后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是,臣告退。”顾云渊躬身退下。
  望着他走出帐外,东始修不由得喃喃自语,“怪道这小子老是敢冲撞朕……玉师啊玉师,你如今又在哪里呢?”轻轻叹息一声,甚是惆怅。
  又过得片刻,龙荼回来,“陛下,属下挑了百名精干侍卫,已命他们出发了。”
  “嗯。”东始修揉揉鬓角,刚才一场怒火仿佛烧心裂肺,此刻只是疲惫不堪。“另布告天下:救风将军者重赏千金,安然送回风将军者朕许以官爵。”
  “是。”
  “你也退下吧,让朕静一静。”
  “是。”龙荼先将帐中收拾了一番才退下。人走至帐门前又停步,回首看着椅中那个眉头紧锁心神不宁的男人,忍不住劝解道:“陛下,风将军定会安然归来的,您勿须忧心。”
  东始修低着头看不见神色,只是抬手挥了挥。
  龙荼掀帘而出。
  帐中一时沉寂,然后只闻得一声轻轻的长长的叹息。
  “不可为嗔怪怨怒所左也”此语当日玉师亦曾数次提到,叫他引为诫言,只是每每关及凤凰儿时,他总是失控失态,若给玉师知晓,少不得又是一顿训斥。玉师啊,你人不在朕身旁,你的话也总能管着朕。东始修倦倦的抚着额头。自登位以来,玉师即抛了他们,已是许些年没有他的消息了,也不知他与师母云游至何处了,小师弟许已长成大人,却不知今生可还有再见之日否。
  他一个人坐在帐中,想着玉师,想着当年,想着几兄妹,静静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帐外忽然传来龙荼的声音:“陛下,璇玑公主求见。”
  他怔了怔,暗想这么晚了,公主来干么?“时辰晚了,请公主明日再来。”
  帐外静了下,然后传来细细言语声,接着龙荼再次传话:“陛下,公主说有要事相商。”
  东始修剑眉一皱,道:“让公主进来。”
  片刻,帐门掀起,一道倩影飘然而入,顿令昏暗的营帐里陡生艳光。
  “这么晚了公主来所为何事?”东始修抬首看着帐中盈立的北璇玑,即使他见惯美人,看着眼前之人亦由不得要赞一句世间少有。此刻她长发披肩,素面朝天,着一袭柔滑似水的淡蓝罗袍,从头至脚无一丝脂粉金玉,却如出水芙蓉天然雕饰,让人看着怡目怡神。
  北璇玑环顾帐中一眼,然后盈盈一笑:“璇玑是为陛下解忧而来。”
  “哦?”东始修挑眉,“朕有何忧?公主又要如何解?”
  北璇玑笑奤如花,轻盈移步,如扶风踏花飘至东始修身前,“陛下眉锋紧锁,自是忧结于心。璇玑虽不知陛下何忧,只是……”她缓缓屈身,如柳枝婀娜委地,倚抱东始修双膝,微微仰首,容若海棠,“陛下,难道璇玑当不得您的解忧花吗?”
  东始修一愣。望着近在咫尺的如花美人,倒料不到她竟是这么一番心思,那北海王沉船一事她已知晓?半晌,他大笑起身,展臂抱起北璇玑,“得公主如此青睐,朕岂能做榆木之人。”
  北璇玑一笑倚入他怀中。
  ******
  元鼎三年八月十五日,东始修征北海凯旋。
  自此,北海之滨不再有北海国,北海之名只存于历史之卷。
  北海国非亡于庸主暴君,而是亡于一位明君之手,这在史上是甚少有的事。后世每每读到这段历史时,总会感叹:这北海王治国是能手,但显然非将帅之才,奈何其偏要行雄霸之道,焉能不祸国殃民也。而后世评北海之所以灭亡,非是无雄兵,实是缺良将也。但也有人评道,当年即算北海能有一位胜过伏桓的名将,但在东朝铁骑面前亦只能无能为力,因为那时候东朝有威烈帝及七大将。当年乱世之中雄主名将何其之多,却都一一败于他们八人之手,纵北海有奇才若青冉公子,亦不能幸免也。

  五、风采妙·凝冰玉I

  朦朦胧胧间,她看见一张侧脸,那眉眼间的弧线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你终于来了……”她喃喃一声呓语,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触摸,想知道那是真实的,还是她的梦。只是手怎么也够不着,于是她想,这肯定是梦,可是这样就很好了,就仿佛当年,她一推开门,便见他坐在窗前,她看着的便是他的侧影,静谧如画。
  迷迷糊糊里,头上剧痛袭来,神思再次沉入黑暗之中。
  “你在等谁呢?”随着轻语落下的是一只手掌,仿如冰雕玉琢般优美无瑕,拭去她眼角溢出的一滴水珠,轻轻叹息一声,“你这样的女子竟也会流泪吗?”抬手撑开窗门,清风送入,吹去室中闷热,吹起床榻中人的发丝,如黑绸般铺满枕间,衬着一张失血过多的雪白面孔,褪去了七分凌厉,平添三分羸弱。
  “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不痛了。”那只优美的手温柔的抚平她沉睡中紧皱的眉心。
  窗外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海风吹拂着海浪,奏起阵阵涛歌。
  这样的日子里,在北海玹城,北璇玑正对镜理妆,唇边衔着一抹柔柔淡笑,铜镜里却映着一双冰冷的眼睛;风独影的营帐里,东始修静静坐着,身旁龙荼正向他禀报;在帝都,丰极几兄弟正在景辰殿处理政务;而在这东溟海边,只有出海捕鱼的渔民与屋前补网的渔妇。
  等夕阳西下,晚霞映红海天,一艘艘渔船在嘹亮的渔歌里归来,岸上的渔妇纷纷欢喜的迎向那些安然归来的汉子。
  尔后炊烟袅袅,暮色苍苍,灯火渐亮。
  待到月明灯熄,便是夜色如水,一日已过。
  风独影睁眼的第一瞬便闻得笛音,如此的清扬悠远,让她一时不知是在梦中,还是梦中闻得笛音所以醒来。坐起身,便觉得头脑沉重,还夹着丝丝缕缕的痛,不由抬手摸了摸脑袋,头顶上缠着布巾,一时间忆起了当日海中情景。那时她真气用竭,被般桅砸下大海,想来脑袋上肯定是被砸伤了。
  只是,这是哪里?她移目环视一圈,只见屋中十分的简陋,除了身下床榻,便只一张方桌,两张矮凳,四壁空空的。
  笛声依旧悠扬传来,在这静夜显得格外的空灵,仿佛天地之间万物俱消万簌俱寂只为此笛。
  四哥?她心中一动,忙下床,拉开门,往屋外走去。
  入目的便是夜色里仿与天接边的大海,头顶上一轮皓月仿如一面银色的玉盘悬挂高空,洒下清辉万丈,照得海天一色,明如白昼。沁凉的晚风徐徐拂过,带起浪声滔滔,和着那清朗无尘的笛音,便如一曲无忧的天簌,涤心宁神。循着笛音望去,远处海边的礁石上,一人屈膝而坐,横笛于唇,发丝轻舞衣袂飞扬,仿佛是月中天人偶下凡尘。如此良辰美景,如此天人清音,只令得风独影几疑置身幻境。
  情不自禁移步向那人走去,慢慢靠近,待到看清那人样貌,饶是见惯丰极容色的风独影亦不由呆立当场,暗想这人难道真是海中的精灵所化不成?
  礁石上吹笛的是一个年轻人,而且是一个美丽得近乎神灵的男子。红衣似火,发如墨丝,周身若笼浮光流艳,却有着无比清湛的眉目,还有一张赛雪胜玉的脸,干净得不带一丝邪气,就仿佛是一个修行了千年还差一点点便可飞升的精灵,因为还不是仙,所以犹带尘世温暖的烟火之气,沁人心肺的舒服,而非仙人的虚无飘渺超凡绝情。
  那一刻,便是冷然如风独影也忘却身外,只是怔立海边,看那人悠然吹笛,听那天音涤尘。
  也不知过去多久,当笛音休止,礁石上的人回首,对于风独影的出现并不意外,只是冲着她晒然一笑:“我吹的笛子好听吧?”
  只这一笑,风独影便回神。盯着那人脸上因为笑而露出的两个深深酒窝,还有一左一右两颗尖尖的虎牙,一时只觉得上天造物端是神奇,明明前一刻还让人屏息惊艳,下一刻不但一扫那无邪极致的美丽,还一下子收了那人的年纪,本来看他有二十一、二,可他一笑,顿变成了十二、三岁。
  风独影看惯丰极十多年了,无论他笑与不笑,都是那样的优雅完美,所以这刻她忍不住冲那人道:“你还是别笑,不然糟踏这张脸。”
  那人笑脸一僵,瞪着风独影,似乎不敢相信有人会对他这样说话,下一刻,他醒过神来,眼睛里立时冒出了火花,猛地跳下礁石,挥着手中笛子叫道:“本公子的笑有什么不好?本公子笑起来那是令人如沐春风视之欲醉!”
  这一番举动,顿又令他从十二、三岁的可爱少年变成了嚣张的喷火龙。
  于是,风独影又忍不住了,道:“你也不要说话,真的是糟踏这张脸。”
  这回,那人连头顶也冒烟了,鼻孔里哧嗤哧嗤的喷着粗气,瞪着风独影,似乎要用怒火将她烧着灰烬。就在风独影觉得他马上就会扑过来咬她时,那人忽地退了一步,然后眨眼间,那些怒气全没了,他便好似变了一个人,神容静好,风仪翩翩,以一种无懈可击的优美姿态道:“亏得我救你一命,你便是如此对待救命恩人的吗。”那语气淡淡的委屈浅浅的忧郁,配着他那张无瑕的面孔,那真是美得画一般的令人赞叹。
  这一回轮到风独影瞪目了,这是她见过的第二个变脸变得如此之快又如此之自然的人,几乎可以与她那个狐性难测的三哥相媲美了。
  看风独影瞪目呆立的样子,那人忽又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这回你可说不出话来了吧?哈哈哈……你这模样可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啊……哈哈哈……像个坐月子的妇人,哈哈,我就故意包成这样的,哈哈哈……”
  风独影没照镜子自然不知道此刻自己是啥模样,所以看着那个抱着肚子放声狂笑的人,只觉得莫名其妙,一会儿怒一会儿愁一会儿笑的,这人难道脑子不大灵通?若真这样,太可惜那张脸了。她懒得理会那大笑的疯子,转过身,望向那浩瀚夜海,月光照在海面上,海浪涌动间层层波光闪烁,仿佛是一片无垠银色光海。这样的海天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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