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一个人从草地上坐了起来。
一个仿佛刚从地狱边缘挣脱而出的人。
看见有人也在淋雨藏花的心里更愉快了些这世上还是有可爱的人在。
——喜欢淋雨的人一定有他的可爱之处。
这是藏花评定人品的五种方法之一。
“唉!你好。”藏花愉快的挥着手“你是谁?”
这时任飘伶正好走到藏花身旁他一双懒洋洋的眼睛有趣的盯着她。
藏花也很有趣的凝注着他。
“你是谁?”他不答反问。
“我的问题你还没有答复我是不是可以晚一点回答你的问题?”藏花笑着说。
“可以。”
“那么我再问你一次。”藏花说:“你是谁?”
“你的问题我可不可以不回答?”
“可以。”藏花又笑了。“不过这样你当然也就得不到你问题的答案了。”
任飘伶笑了。
他这一笑就仿佛寒冬里的阳光般令人心头一振。
他笑的样子实在很不好看却又带有一种说不上的魅力。
这是藏花对他的笑容评定结论。
“任飘伶。”
“花藏花。”
他坐下就坐在藏花的旁边。
大雨稀沥乌云渐淡。
“有谁想得到江湖上最有名最贵的杀手居然喜欢淋雨。”藏花笑着说。
“名人也要吃饭。”任飘伶淡淡的说:“况且淋雨可以使人脑袋清醒一点。”
“你的脑袋难道常常昏昏的?”
“一个月里大概有二十四五天是这样子的。”
任飘伶回答。
“怎么可能呢?”藏花问:“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天天醉的人?”
“世上除了酒以外还有一种也可以使人脑袋昏昏的。”
“哪一种?”
“饿。”
“饿?”藏花仿佛有点吃惊。“你时常在饿?”
“是的。”他笑着说:“尤其最近半个月。”
“你难道忘了吃东西是可以治饿的?”
“我怎么会忘记。”任飘伶说:“问题是我想吃却没办法吃。”
“为什么?”
“你难道忘了吃东西是要给钱的?”
“你没钱?”
“你不信?”
“江湖上最贵的杀手居然会没有钱吃东西?”藏花说:“谁会相信?”
“我。”任飘伶说:“除了我之外大多数的人想法都跟你一样。”
“你所赚的钱呢?”
“花了。”
“怎么花的?”
“吃、喝、玩、乐。”
“你不会省一点?”
“已经够省了。”任飘伶笑着说:“每次赚五十两我都花了三天才用完。”
“五十两?”藏花又吃了一惊。“你每次代价才五十两?”
“是的。”
“江湖传言你是最贵的杀手。”藏花说:“最贵的就是五十两?”
“那倒不是。”
“为什么你的代价只有五十两?”
“因为现在值钱的人已越来越少了。”
“值钱的人?”藏花问:“你杀人还分价钱?”
“当然。”任飘伶淡淡的说:“有些人万两我未必肯杀有些人只要五十两我就肯动手了。”
“哪些人是你万两也不肯杀的?”
“不该死的人。”
“该死的人五十两你就拔剑?”
“是的。”任飘伶说:“今天早上我就赚了五十两。”
“谁?”
“一个只值五十两的人。”
任飘伶似乎不想谈论这件事情所以他很快的转变话题。
“像你这种年纪的女孩子应该是有安排不完的约会你怎么会有空来这里淋雨?”
“是呀!就因为约会太忙了忙得几乎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所以饿得头昏昏的。”藏花说:“才会想到这里来淋淋雨。”
“是吗?”
“嗯。”
“真的?”
“假的。”
藏花的眼神仿佛有了些伤感她的声音也怪怪的。
“这是我自己想的也是我希望的事。”藏花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事实上却不是这回事。”
她接着又说:“奇怪我从来不会向人讲这种事更不会在陌生人面前如此坦白”藏花看着他。“对你我就觉得好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似的。”
任飘伶将视线转向远方他的眼神里也有了感伤。
“那是因为我们是在雨中相逢。”他淡淡的说:“雨不但使人头脑清醒也会使人坦然相见。”
他停了一会儿接着又说:“自古以来‘雨’一直都是人们感伤的代用词。”他说:“在雨中很容易使人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也会使人忘情的说出一切。”
乌云虽然已散了。雨还是下的这么大而且似乎没有停的意思。
藏花却已不想再淋雨了。她迅站起。
“享受雨的洗礼是我喜欢的事伤风寒却非我所愿。”藏花用一双带有笑意的眼睛盯着站起的任飘伶。“居然今天你赚了五十两那你就读请我喝顿酒。”
“我可不可以不请你?”任飘伶笑着问。
“不行。”
三
载思进来时皇甫擎天已在小厅等着就坐在那铺着貂皮的椅子上用水晶杯喝他的葡萄酒。
只有皇甫擎天一个人可以这么做有一天有一个人自己认为载思已经离不开她的少女刚坐上这张椅子就被赤裸裸的抛在门外的积雪里。
载思所有的一切都绝对不容人侵犯只有皇甫擎天是例外。
但是载思还是让他在小厅等了很久才披上件宽袍赤着脚走出卧房第一句话就问皇甫:“你是不是来问我为什么我预料的三个人一个都没有出现?”
“是的。”
载思也坐了下去坐在一叠柔软的紫貉皮上平时他在皇甫面前永远都是衣冠整齐、态度恭谨从未与皇甫平起平坐。
因为他要别人感到皇甫擎天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
可是现在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什么事我都算到也算对了只有一样我疏忽了。”载思说。
“哦?”
“感情。”载思说:“我没有算到人的感情。”
“感情?”
“是的。”载思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感情。“你年轻时与钟毁灭结拜他绝对不会派个刺客来杀你今天的行动只不过是给你一个心理负担。”
皇甫静静的看着载思。
“真正的行动会在跟你面对面的时候才展开。”载思倒了杯酒“阔别二十年的故人第一次向你问候多少你也该回个礼。”
“我是该回个礼。”皇甫缓缓的喝光杯中酒然后淡淡的说:“我想这种事你一定替我安排好了。”
“是的。”
“一定是个‘大礼’吧?”
“是的。”
载思喝了口酒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慢慢的接着又开口:“早上我派谢青夫妇和李宏兄弟他们去围杀了任飘伶。”载思说:“想必他们都已死在任飘伶剑下了。”
皇甫眉头微皱。“盯任飘伶的原本不是杜铜那一组吗?为什么临时换成谢青他们?”
“杜铜不能死。”
“谢青可以死?”
“是的。”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先代你回钟毁灭一个小礼。”载思淡淡的说。“一个小礼?”皇甫不懂他话的意思。
“谢青夫妇和李宏兄弟都是胖妞最得意的手下。”载思盯着皇甫。
“胖妞的手下?”皇甫也盯着载思:“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来卧底的?”
载思点点头。
“我好像记得谢青他们进人王府是你保举的?”
“是的。”载思说:“就因为我是他们的保举人所以他们才不会起疑心才会去对付任飘伶。”
他接着又解释:“一开始我就已知道他们是胖妞的手下所以才会让他们进入王府。”
“这样他们的一举一动就都在你的控制下?”皇甫替他将话接完。
“是的。”
皇甫又倒了杯酒神色凝重的沉思了很久才抬头再看着载思又问:“任飘伶和谢青他们既不认识也无仇无恨的为什么一定会杀了他们?”
“因为任飘伶己别无选择。”
“为什么?”
“任飘伶这次到济南府来并不是冲着你的。”载思说:“他是为了胖妞来的。”
“为了胖妞?”
“是的他到济南就是为了要杀胖妞。”
“他跟胖姐有仇?”
“没有。”
“有怨?”
“没有。”
皇甫擎天凝注载思一字一字的说:“任飘伶要杀胖妞是因为有人出价?”
“是的。”载思说:“三千两的代价。”
“这个出三千两的人就是你?”
“是的。”
皇甫又沉默了下来这次他没有喝酒视线也没有离开过载思他一直盯着载思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缓缓开口:“你从来没有见过胖妞怎么知道她的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载思笑了。“可是我相信任飘伶一定可以找到胖妞。”
“这就是你替我回给钟毁灭的大礼?”
“是的。”
………【第四章 好请客的白先生】………
一
菜只有两道普普通通的下酒菜酒却已喝了十二瓶。
十二瓶绍兴。
藏花将第十二瓶内的最后一滴酒滴入杯内然后晃了晃酒瓶轻轻的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的酒只能喝到这里。”藏花似乎意犹末尽。
“你还想喝?”任飘伶笑着说:“你还喝不过瘾?”
“十二瓶一人六瓶。”藏花说:“只够塞牙缝。”
“酒未能尽兴是人生一大憾事。”任飘伶叹了口气。
“只可惜我身上只有五十两五十两只能喝十二瓶酒而已。”
他拿起杯子将杯口凑近鼻子轻轻的闻着等享受过那阵酒香之后才接着又说:“劝君珍惜这杯酒虽未尽兴已解谗”任飘伶笑了笑。“等我再嫌到下一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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