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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凝集着看不见却让人不安的东西,把本该温馨和睦的气氛搅得一团糟。
“你好啊,我叫白哉。你叫什么?”他靠近,给了男孩一个温馨的微笑。
气氛似乎稍稍得到了缓和。
“倾角。我叫羽风倾角。”像是被他所感染了。小男孩咧开嘴,五六颗乳牙上下开合。
“他是你的弟弟。”父亲把手放到小男孩的头顶揉了一下,对他嘱咐道:“白哉,你是哥哥,要照顾好他。”
弟弟?父亲大人这句出乎意料的话,像一次最猛烈的攻击,让他措手不及的愣在当场。
很快,母亲也开口了:“白哉,你把他带下去吧。我们之间有事要谈。”
“是。”他果断的鞠躬,然后又轻柔对倾角伸出了友好的手。
“倾角,你要不要去看锦鲤?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很多的鱼!”
他拉着小男孩的手,快步离开了这个压抑的难受之地。
他还是个小孩子,没必要把自己的掺和到大人的世界里。在他看来,大人世界里的那些东西,并不是像他这样的小孩能了解的,也不用了解。
紫玉的眼眸暗了暗,随即又亮起天真的光明,引领着急切想看鱼的男孩离去。
那一天,是一场悲剧的开幕。
朽木家主留他们住了几天。很快,庭院出现了两个小孩嬉戏的身影。
于是,仆人们开始窃窃私语了。
“少爷,你为什么要和那个孩子玩……他可是……”话突然而止,因为侍女被白哉脸上呈现的冰冷所吓到。
“他叫倾角。小菊。”严肃的提醒后,又春风化雨。他说:“他是我的弟弟,为什么我不能和他一起玩?好了,小菊你去端一盘糕点来。
侍女离去的背影仍然有些发抖。从小少爷身体里渗透出的灵压,已不负往昔的柔和了。
“倾角,你喜欢吗?”
“恩,好漂亮的鱼!”倾角伸手到水池里,想要抚摸那些漂亮的鳞片。
身后传来刻意的咳嗽声。两个孩子同时转头,表情各不一样。
几个高大却枯瘦的老人出现在视野里,灰白的衣袍垂直笔挺。像一排棱角丛生的峭壁,将撕碎任何妄图攀岩越矩的人。
倾角缩到白哉身后,像只受到惊吓的小狗。
“白哉少爷,今日的练习完成了吗?”轻蔑的瞄向躲到白哉身后的男孩。大长老移动一下下巴,刻薄的问。“他是谁?”
他恭敬的鞠躬:“大长老,他叫羽风倾角。是、是父亲带回来的客人。”
“哦。羽风?”满是皱纹的脸冷下来。他沉吟道:“算了。只要不姓朽木就行了。”
白哉不易察觉的抽了一下眉。
长老们继续说:“白哉,你是朽木家的少爷,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不可以做有侮朽木家的事。”
“对不起。大长老。”咬牙,他俯身鞠躬:“我以后会注意的。”
长老们这才满意的抚摸胡须,离开了。
倾角这才后怕钻出来,边擦汗边问:“白哉哥哥,那几个老爷爷是谁?他们的眼神好可怕。比流魂街的恶犬还吓人!”
恶犬?他抿起双唇,极力掩饰。
“恩。也许他们就是朽木家的恶犬。”
朽木爷爷说:真意外,两个孩子相处得不错啊。
朽木夫人说:白哉是个懂事的孩子。
某天,他的爷爷,朽木家已退休的家主,突然说要带他去个地方。当来到那间屋子前,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激动。
那是朽木家的重要中枢,用于存放着族谱,以及有关历代朽木家人物的记录资料地方。
“爷爷,我、我可以真的进去吗?”他立在门口,犹豫不安的问,可满眼的期盼之色溢于表面。
爷爷说:“进来吧。没关系的。白哉你是朽木家的独子,未来的继承人。记住,今天我们只是来整理资料。不过,今天的事我们都要保密。不要跟别人说。”
一老一小,同时伸出食指比在嘴边,会心一笑。
站在堆积如山的书籍库里,翻阅和整理了数多书籍多显乏味,他随手又抽出一副卷轴。无心的展开后,顿时面色古怪。随后喊:“爷爷。”
“发现什么了吗?”
“他是谁?”他把画卷呈递给爷爷。画卷上的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站在松树下,清雅的面容,满眼温和的神情,一如阳光自天空洒下。
可白哉满腹疑问:这个人和他怎么长得这么相像?
爷爷看到画后,神情也凝重了。望着画卷上的少年,久久无语。直到漫长的几分钟后。才发出悠长的叹息:“哦,是他。”
“他是……”
爷爷把画卷有递还给他,拿出族谱翻开,手指下移,在那如根系繁杂的众多名字中,手指定在一个秀挺的名字上。
朽木玉。
而在那个名字旁边并排的,便是爷爷的名字。
“他是我的弟弟。”
他看到,爷爷摩挲着那个名字,缓缓的反复轻念,苍老的眼里沉淀出一小片深黑的色彩,疑是回忆往昔。
几秒的漫长静止后,老人才从过去那美好如繁花的青葱岁月里拔住意识。用惋惜不已的语气述说:“在当时,他是朽木家有史以来最优秀的人,天才也不足以形容。无论是长老,还是家主,都相信‘朽木家最出色家主’的头衔,将移位给他。”“
“那……他后来呢……”内心中的好奇无限扩大,可看到爷爷那凝重悲哀的表情,便不敢多问。
“可惜……天妒英才……他只活到了十八岁……就在他……”爷爷掩盖不住深深的遗憾之色的低头,白哉立刻懊恼的欲道歉,下一秒一只大手抚摸上他的头。
曾经叱诧战场的死神队长,在漫长血色风云过后的日暮西山的景色中,回归成一位疼爱孙子的好爷爷的角色。
那样柔和的目光,像是透过白哉,遥望着远方。
宽大有力的手掌,虽然皮肤干枯粗糙,可抚摸在头顶的感觉却意外的温暖柔和。
“白哉你很像他哦,说不定你就会成为最出色的家主。”
白哉稚气未脱的脸蛋上,焕发出一种喜悦的自信神色。
“恩。我会的。”
在任何人眼里,白哉听话懂事又乖巧温顺。是一个典型的父母想要的好孩子。
其实,他有着外人看不到的一面。
朽木家的庭院大如迷宫,很适合喜欢聊天的仆人们窃窃私语。而多孔的假山,有足够的空间能容纳下一个十岁男孩的身体。
“不知道老爷是怎么考虑的,都瞒了几十年了,为什么不再多瞒些日子。”
“纸终是包不住火。”
“其实夫人一直都知道。只是她没点破。”
“恩。长老们也知道。他们现在还在大发雷霆呢!”
“最可怜的还是白哉少爷。”
“可少爷对我说,他很高兴有个弟弟。”
“笨蛋,白哉少爷才几岁,懂什么?可怜啊,等他长大了,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可仆人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可那些飘荡在风中的话,还是顺着空气钻入假山的缝隙。他在山洞里蜷缩成一团,不言不语。直到传来管家带领着仆人焦急的呼唤声,才跳了出来。
“我在这里。”
“少爷,你去哪里了?你的衣服……”管家留意他衣服可疑的灰尘。
“没什么。”他淡淡的一语掩盖:“我才练习瞬步回来。”
大人的事,他不想参合,其实他对大人的世界有种难恐惧。有些事,他不想知道,想回避。
可事情不容回避。
“请你不要再和那个孩子接触了。白哉少爷。”
在长老专属书房里,所有的长老包围住他,俯身郑重的告诫:“你是我们朽木家的独子,是继承人,未来的朽木家主。在那一天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不要和来历不明的小孩一起玩,那样只会降低你的身份。”
是独子?他是来历不明的小孩?那群老人家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心里涌动黑色的涟沥,可他还是故作不解的反问:“可是倾角也是父亲大人的孩子,是我的弟弟。为什么要阻止我和他接触!”
“那个野种没资格成为我们朽木家的子孙。”大长老本来就阴沉的脸一听此话,就变得乌黑如墨:“白哉少爷,自你六岁开始你就接受了如何成为一名优秀贵族以及出色的继承人的精英教育。所以请你不要提一些任性的要求。”
提一些任性的要求?
究竟谁才是任性的人——手指深深掐如掌心,他克制自己急于反驳的冲动。
“我会牢记长老们的教导的。那么我告退了。”
仆人都看到一向雍容典雅的朽木夫人,第一次带着阴翳的脸孔要求和丈夫单独说话。
“你的事我一直不闻不问,毕竟我们当初有过约定。可你为什么要把他们母子带到这个家,他们的平民区不是生活得很好吗?你为什么非要闹得我们丧失贵族的脸面!长老们为此很恼怒!”
“倾角是我的孩子,难道要我放任他在平民区里生活吗?”
“难道只有倾角是你的孩子吗!白哉他也是!你的行为伤害到他了,你知道吗?”女人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你知道吗?他为了讨你欢心,一直在多么的努力。他只希望你能表扬他!”
愤怒中的人,往往没有注意到周遭环境。
他们那些生生刺耳的争吵,透过薄薄的纸门。打破了走廊的寂静无声的假象,缭绕在蜷缩在门外的小小身体四周。
他抱膝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头顶的点点繁星,映照不进他内心的漆黑夜空。
然后,他偷看过了父亲的日记。里面记载着有关他的父亲所爱的平民女子以及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的一些事。
一个父亲说要加班不回家的日子里,他怀揣抄来的地址,偷偷溜出家门,第一次离开了静灵廷,第一次踏足到了平民街道。
从那些衣着朴素动作粗鲁的人身边走过,在狭窄又布满尘土的小巷里拐弯,他小心的躲开石板路缝隙里长出的零星野花,向几个在水沟里吊虾子的孩子问路……
再然后,他看了那个家以及在门口的一家人。
在印象中威严认真、不苟言笑的父亲,此刻却扬起了满脸灿烂生辉的笑容,抱起倾角小小的身体,一旁的女人跟着掩嘴笑着。
徐徐下落的夕阳,如心头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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