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管我。”
声音竟是说不出的柔和悦耳,动听之极。
我笑了笑。“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只怕不方便回去吧?不如先到我那儿换身衣服,梳洗一下?
”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脸色尴尬地涨红了,低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别在意,遇到那样的人,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我对他安慰地微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命有穷通,人无贵贱。地位低微又怎么样?象卫宏远这种飞扬跋扈的世家子弟,又能比咱们高
贵到哪里?”
象是听进了我的话,他终于抬起头,肯面对我的眼睛了。好黑好亮的一双眼睛!虽然还隐隐含着
雾气,却仍然清澈得明如秋水,闪亮得灿若星辰,美丽得让人不能不被他吸引。
也难怪卫宏远舍不得放手,象这样难得一见的可人儿,连我都快要忍不住动心了。
“谢谢你。”他向我感激地一笑。“我叫萧冉。”
来到北燕之后,我还是第一次有机会与人平等论交。且不论萧冉的气质清秀绝俗,柔和雅静,一
见便令人心生好感。不知为什么,看着他的一言一举,容颜相貌,我总觉得有种隐约的熟悉之感
,立刻便从心里接受了他。
这样的朋友不交何待?
我握住他的手,诚恳地以微笑回报。“江逸。”
萧冉的眼睛一亮。
“啊,我知道你。听说你在身无内力的情形下,光凭着一手妙绝天下的剑法就胜了三皇子拓拔圭
,那时我还以为是他们言过其实。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厉害,居然一招未发就把卫宏远给逼退了。
”
“这个么……”我哈哈一笑,忍不住很老实地告诉他,“其实我刚才只是虚张声势,硬是把他给
吓走的。如果他敢跟我动手,就凭我现在的状况,输的人一定会是我啦。”
萧冉听得瞪大了眼。“那你还敢向他挑战?万一他一时按不住火气,真的出手怎么办?”
“放心,他才不敢。”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
象这样的皇亲贵族,我自小身边就经常围着一大堆。还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的心思和弱点吗?
“……”萧冉沉默了片刻,突然垂下头,又低声地说了句,“对不起。谢谢。”
明白萧冉话中的意思,我笑着拍拍萧冉的肩膀,“我们是朋友?”
“嗯。”
“那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嗯。”
“求求你,别再说谢谢这两个字了。再听我就要脸红了哦。”
“……”萧冉抬起清亮的眼睛,看看我故意做出的夸张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
回到营地,拓拔弘率队打猎仍未回来,帐篷附近杳无人声,安静得很。
我带着萧冉进了自己的帐篷,让他到后面自行梳洗,然后打开衣包,给他找出了一整套衣服送了
过去。萧冉的个子比我矮了一个头,身材又过于纤细,穿我的衣服并不合身,可总比光披着一件
外衣的狼狈情形要好得多了。
萧冉换好衣服,从帐篷后面转出来,一边还在低头系着衣带。我看了一眼,已经忍俊不禁地笑出
了声。
“唉,怎么这件衣服到了你身上……”就变得松松垮垮,拖拖绊绊,样子显得那么滑稽?怎么看
都象是偷来的。
我摇头一笑,伸手替他挽起袖子,又紧了紧腰带。
“趁着他们都没回来,你赶快溜回去再换身衣服吧。要不然,人家看了你这样子,说不定要当你
是贼了。”
我正一边笑着说话,一边替他整理衣服,帐篷的门帘突然‘刷’一声被人撩起。
“江逸,过来……”
说了一半,兴奋的招呼陡然变成了愤怒的低吼。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
我惊讶地抬头,拓拔弘一脸不快地站在门口,隐隐含怒的目光正盯在我环着萧冉,正替他系了一
半腰带的手上。
“呃……没什么,我只是帮他换件衣服。”我含糊其词地解释,“他原来的衣服……嗯,不小心
弄破了。”
受辱于人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想来萧冉也不愿张扬出去吧?
“弄破了?”拓拔弘锋利地盯了萧冉一眼, “怎么,萧皇子今天心情这么好,也想在郊猎时一
试身手?”
萧皇子?我愕然地张了张嘴,转头呆呆看着身边的萧冉。
萧冉……萧……
我恍然大悟。
“你就是东齐向北燕求和时送来的质子,东齐王的皇长子萧冉?”
萧冉脸色苍白,咬着嘴唇点点头,眼中又浮起一层淡淡的水雾。显然他并不希望我知道他的身份
,宁可我把他当成一名普通的伶人,也不愿让人知道,东齐的皇子在北燕的地位是如此低贱,竟
可以任人随意欺凌。
也难怪。东齐地处平原,无险可恃,虽然国家十分富庶,却因为尚文好礼,民风文弱,国力一直
不算强盛,一直是周边强国虎视眈眈的对象。十四年前,北燕大举入侵东齐,三十万铁骑渡江东
下,旌麾指处,所向披靡,一路直打到东齐的都城临清才肯停手。东齐王战败求和,被迫将年方
弱冠,新立为储君的皇长子萧冉送到北燕做为人质。萧冉从此一去无回,整整在北燕留了十四年
。
听说东齐王死后新君仍未继位,执掌大权的摄政王萧俨却无意迎回储君,反而一力扶持东齐王的
侄子肃王萧秦继承王位。萧冉以败方人质的身份滞留敌国,无权无势,地位低下,再少了本国的
支持做为后盾,自然免不了任人欺辱。如果他为人刚勇强悍,或是索性生得丑些倒也罢了,可是
偏偏他又生了这样一副斯文柔弱、秀美无伦的好相貌……
我暗暗叹了口气,伸手用力握了下他冰冷的手,对他无声地安慰一笑。
萧冉轻轻抬起头,对我感激地笑了笑,转头看到拓拔弘不快的眼神,脸色又变得苍白如纸。
拓拔弘冷哼一声,对着我们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几眼。冰冷的目光在我环在萧冉腰间的手上打了一
个转,又缓缓扫过萧冉红肿的双唇和齿痕宛然的雪白颈项,脸色一沉,眼中的怒火又盛了几分。
“怎么?萧皇子不甘寂寞,静极思动,又想出来找些消遣了?”
听了这句话,萧冉立刻如被针刺地震了一下,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说话,眼神在一刹那间变得异常
黯淡,完全失去了明亮的神采。
“萧冉,你也累了吧?来,我送你回去。”
虽然不清楚拓拔弘的话中隐藏着怎样的锋芒,更知道我的强自出头的举动必然会惹怒拓拔弘,我
还是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拉着萧冉向外就走。
拓拔弘平时的气势已是惊人,要是脾气一旦发作,那份狂风暴雨般的怒意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承
受的。别说萧冉,连我应付起来只怕都吃力得很。看他的态度,分明对萧冉没有多少好感,更没
把他的皇子身份当一回事,说话时毫不客气,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同为皇子,一个高高在上,
一个忍辱吞声,这份判若云泥的差别委实令人难堪。看着萧冉忍耐的表情,我对他屈辱的心情感
同身受,自然把所有的同情分都给了他。就算明知道触怒拓拔弘的后果会十分严重,也要先护住
萧冉再说了。
“站住。”
拓拔弘冷冷地喝住我。
“萧皇子身份尊贵,还轮不到你来替我送客。秦华,周超,替我好好送萧皇子回营休息。顺便告
诉守卫小心巡察,别再让萧皇子一个人出来乱走,免得出了什么意外。至于你……”
他沉着脸看看我。“先去把衣服穿好再说!”
呃?我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才想起在河边的林子里,我已把身上的外衣脱给了萧冉。刚刚一阵忙
乱,竟一直忘了穿回去。我还笑萧冉样子狼狈呢,其实就我这衣冠不整的模样,比萧冉也实在好
不了多少。
可是,这等小事,跟拓拔弘有什么关系吗?
我瞟一眼拓拔弘冰冷的表情,无所谓地耸耸肩。
算了,生气的人最好别去惹。反正现在他是老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不过,看拓拔弘的表情,我好象已经激怒了他。
唉,以后的日子一定又要不好过了。
第十章
昏黄的灯火,凌乱的干草堆,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腥味……
我伸手抹去头上的汗水,在清凉的夜风中疲惫地喘息。满意地笑了笑,我轻轻抚过眼前那雄健阳
刚的优美线条,手掌下温热的触感中充满了力量。
‘哗……’我随手泼掉桶中的脏水,下一个……
我解开缰绳,把这匹漂亮雄骏的‘照夜狮子’牵回马棚,顺便牵出另一匹满身灰尘的‘踏雪乌骓
’,开始提水为它洗刷。
我的动作并不算慢。这已经是我今晚洗好的第十七匹马,可是后面等着要洗的还有七十几匹……
真是的,不过是出来打个猎,带那么多马干什么?我望着马棚中涌动的马头轻轻苦笑。看来要想
刷完这些马,今天我一夜都不用睡了。
没想到拓拔弘发起脾气来,惩罚人的招数还挺多的……看他平时也不是个御下严苛的人,为什么
偏偏就是喜欢和我计较?
我不过是帮萧冉解了解围,又没有存心开罪他,怎么就惹得他发了这么大脾气?
本来我很想据理力争,抗议他这种无理取闹的不良行为,可是看看拓拔弘那张一脸不爽的晚娘脸
,阴云密布得仿佛暴风雨将临,瞪着我的样子更是象要把我活活吃下去似的。要不是北燕王突然
有事传召,逼得他不得不马上离开,唉,保不定我已经没命在这里做苦工了。
遇上拓拔弘这样的主人,真够好运!
远处的帐篷里隐隐传来马夫们的呼喝笑闹声,这群幸运的家伙一定是在喝酒赌钱。托我的福,他
们今天不用做工。难得放假,他们不好好地闹上一夜才怪。
好累……我反手轻抚肋下,断骨的伤处又在隐隐作痛。那柄粗大的棕毛刷浸湿了水,好象足足有
几十斤重,手臂酸软得提不起来。真是今非昔比啊。想当年我曾在战场上领军冲杀几个时辰还毫
无倦色,现在不过是失去了武功,就连刷几匹马都会累成这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