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度,但这不能使问题平息,还会使它复杂化。
I。只要蒋介石认为占有金门、马祖对台湾的军民士气和精神状态是重
要的话,我们不想去讹诈蒋,压他从那里撤退。如果向蒋施加压力,迫使其
放弃金门、马祖,这将让中国共产党人从厦门和福州两港出击,并且诱使中
国共产党人去考验一下美国防卫台湾的决心。
J。不管任何代价,我们决不能抛弃蒋介石的部队,我们必须维持它的
力量、效能和士气。如果蒋能单独地防御金门、马祖,美国不必介入。如果
真的发生了对金门、马祖的进攻,关键就在于判断它确实是地区性战争,还
是大力进攻台湾的前奏。
K。于是,我在绥靖敌人和打全球战争之间狭窄而又危险的水面上闯出
一条路来,通过了变幻莫测、纵横交叉的河流。其中只有一条渠道导向体面
的和平,有一百条渠道导向战争或耻辱。
以上,基本就是艾森豪威尔开的既含混又明晰的答案。
到底是否出兵?仍然没有从正面给以回答。
当《基督教科学箴言报》记者约瑟夫·哈希又一次向艾森豪威尔提出
这一严肃问题时,艾氏干脆这样回答:“每一场战争都以它发生的方式并以
它执行的方式,使你大吃一惊。因而,要一个人去预告,特别是一个负责行
使决定权的人去预告,他将使用什么,如何进行,难道不认为这暴露了他对
战争的无知吗?所以,我认为你等着就是,这也许是那天一个总统需要为之
祈祷的一种决定。”艾森豪威尔无疑是美国式聪明和狡猾的杰出代表,他的
模棱两可的种种言词实际上是要在金门、马祖这些岛屿的命运问题上保持最
大的灵活性和留有进退自如的余地。
面对来自各方没完没了的诘问,艾森豪威尔最后索性以不变应万变:
“如果这类问题提出来了,我就把他们搞糊涂。”
※※※※※
蒋介石可一点也不糊涂。美国说到底是要他知足认命永远蜗居孤岛终
老异乡,而反对他实现反攻复国的宏图伟业。“条约”不仅没有为金门、马
祖提供牢靠的安全保障,反而限制了他从这些岛屿实施对中共的军事打击。
他只能针锋相对,在1955-1958 年间,偏偏将金门、马祖的守军人数
从5 万加到10 万,占其陆军总兵力的三分之一。他岂有不知,在中共日益
强大的军事机器面前,此举很可能是将一块肥肉放到了老虎的嘴边。但他只
能如是做,这是一把双刃剑,既是对付毛泽东的,也是针对美国佬的。试问,
一旦金、马爆发战端,你美国救也不救?不救,等于任凭中共动武,美国的
国际威望将一落千丈,自由世界盟主的脸面往哪搁?救,美国便正式陷进中
国内战,那时,由不得你不鼎力相助吾之“反攻”矣。
无疑,蒋介石的战略风险度很高,颇有几分象赌的味道。赌注——戍
守外岛十数万国军官兵的性命。
对蒋介石战略的“高明”缺乏透彻了解,是很难体味他在挨了炮弹之
后还能叫出“好”来那种复杂微妙的心态的。
※※※※※
无论大陆还是台湾的史学专著,都已普遍认同了一个象征意义上的概
念,即把1954 年12 月美蒋签订“共同防御条约”至1960 年艾森豪威尔访
台,称为美台关系史上的“蜜月”期。
“蜜月”的第一层含义:感情甚笃。
台湾政界一位老人回忆道:那个“蜜月”可是泡在咖啡壶里的,甜嘛
甜得要命,苦又苦得要死。
还有人说,美国对蒋的感情始终是又怜又恼,蒋对美国的感情则始终
是又爱又恨。“爱、怜、恼、恨”成了一部美蒋恋之曲的主旋。大概只有蒋
介石本人才能说清楚这种苦甜相加的“蜜月”到底是何样滋味。
他同美国的第一次“蜜月”是在四十年代的上、中期。那时,他依然
是脚踏半壁河山手握几百万军队的“君主”,这使得正在南洋同日军苦斗的
美国人不能不对他大献殷勤。“盟军中国战区司令长官”的桂冠,源源而来
的美援美械,夫人以她那高雅的气质及雄辩口才在美国掀起的“宋美龄旋
风”,都向世界显示着他同美国“热恋”的坚不可摧性。也有一些小的磨擦
龃龉,但最后总是美国人让步,例如,他同盟军参谋长史迪威的著名争执,
最后还不是那个野心很大同情共党的“刺儿头”将军灰溜溜返回国去?最后,
他同罗斯福、邱吉尔、斯大林一同出现在开罗,签署包括把台湾归还中国条
文在内的“开罗宣言”,那是他毕生事业最辉煌的顶峰,他以“四巨头”国
际重量级领袖人物的身份向罗斯福伸出了热情友好不卑不亢的手。
再后来,他才真正搞懂,美国的“爱情”是同他的实力与价值的大小
成正比的。
只有当他拥有对毛泽东的绝对军事优势时,美援才滚滚而来;到了败
局已定翻盘无期的时刻,美援便也戛然枯竭。夫人再次访美遭到空前冷遇,
司徒雷登大使拒随政府从南京迁都广州,美国国务院一本厚厚的《白皮书》,
将他治下的中国描绘得无比黑暗、腐败、无能、不可救药,为美国政府“丢
失中国”进行开脱。他离开大陆刚刚踏上台湾的土地,杜鲁门又迫不及待发
表声明:“中国发生的事件是一场真正的革命,蒋并不是为军事优势所击败,
而是为中国人所抛弃。美国目前无意在台湾获得特别权力,或建立军事基地,
不拟使用武力干预中国现在的局势。”种种背叛行径令人胆虚齿冷。此刻他
方知道,抛弃他的不光是中国人民,还有盟邦美国。
无意中,在一本杂志中翻到一幅英国人画的漫画:一位戴有USA 标志
小帽的胖厨师,正吹着口哨将手中面团揉搓成各种形状的面包,每个面包上
的英文都是“PRINCIPLE(原则)。”他感受深刻地对家人说:美国是个最不
讲原则的国家。
如果无美苏在全球范围的尖锐对抗和朝鲜战争,美国就不会也不可能
重新和他站在同一条战壕。
在有了第一回“蜜月”并险被无情抛弃的经历之后,同“无原则之国”
第二回度“蜜月”,怎能不多几分戒备多几个心眼。
第一回,他好歹还是一个“大国之君”,双方在人格国格上起码是平等
的。第二回,自己已沦落为“孤岛酋长”,无形中,比对方矮了可不是一截
两截。幽默的英国人又画一幅漫画:全别武装的山姆大叔巍然站立在台湾岛
上,状如侏儒的他坐在巨人的脚面一手拽住巨人的裤角一手指着对岸发泼怒
骂。对英国人的丑化审视良久,叹道:同美国人搞在一起,我也是没有办法
的事。
憎恶山姆大叔,又不能没有这个巨人。有了山姆大叔,还须时时提防
这个巨人。
漫画中的那条粗腿,既可以给你生存和力量,也可以再次把你踢到不
需要的角落。
除了紧紧拽牢它,又无别的选择。于不平等的“联姻”中继续保持人
格与国格,难啊!
※※※※※
1979 年2 月1 日,美国政府宣布,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式建立外交关
系的同时,废止五十年代同台湾签订的“共同防御条约”。
这一次,美国是讲了原则,还是仍无原则?此时,蒋介石先生已经作
古,但他在世时,已经从尼克松总统到北京去拜会毛泽东预知了将第二次被
美国抛弃的命运安排。
“蜜月”,本来就寓含了第二层含义:时间短暂。
3
台北宾馆灯红酒绿,笑语喧哗。“外交部”举办的欢迎斯穆特将军的聚
餐晚宴已达到高潮,杯觥频频碰击,宾主极尽欢愉。
“国防部”联络局局长胡旭光少将带着满脸的愁云急匆匆走到主宾斯穆
特身旁,附在他耳边低语:将军阁下,我要向您报告,共军正在向金门发起
猛烈炮击,他们已发射了十多万发炮弹,这是一个紧急的事件,我们需要盟
邦的援助。
胡旭光聪明地把落弹数扩大三倍,事件的严重性便也被夸张了三倍。
斯穆特的笑脸刹那间变得凝窒而肃然,端起的酒杯停滞在空中。
※※※※※
三个星期之前,曾任“新港新闻”号巡洋舰舰长的斯穆特海军中将,
被任命为第四任美军协防台湾司令官。那一天,他的座机经关岛至日本,再
换乘一架小型飞机抵达台湾。在机场上空盘旋时,他看到了一个激动人心的
宏伟场面:台湾几乎所有党政军高级官员都早已在停机坪上列队恭候,还有
那齐刷刷一大片站得笔挺的三军仪仗队、军乐队,甚是雄壮和好看。欢迎国
宾的礼遇无疑满足了斯穆特小小的虚荣,他赞叹道:这是何等隆重的欢迎仪
式呀!
斯穆特接受了十七响礼炮,又检阅了三军仪仗队,然后参加“国防部
长”俞大维和“太子”蒋经国为他举行的盛大欢迎酒会。当斯穆特踏着红地
毯步入宴会大厅时,嘉宾们整齐起立,掌声如潮。那一刻斯穆特真切地感受
到,美国人在这个小岛上所享有的极特殊尊贵的地位。他,一位在国内并不
十分显赫的海军中将,在这里,不仅仅是上宾,而且是“上帝”。
以后日子,每天例行公事似乎就是应酬和吃饭两项。一次邀请接着另
一次邀请,一次宴会接着另一次宴会,他从好客谦恭的中国人那里学到一句
形象的玩笑话:“疲劳轰炸”。最高潮自然是“总统”及夫人的召见和款待,
“总统”在天南海北闲聊并关切地询问他在台湾有否不适并叮嘱左右一定要
给予最好的生活保障之后,重复了许多中国人都曾谈及的那个主题:请美国
盟邦尽全力援助我们!
斯穆特真正被这种东方式的真诚和热情所感动了,他也十分真诚和热
情地认为,自己确实应该给与这个小岛上为了生存而挣扎奋斗着的非常可怜
的一些中国人以帮助,何况帮助台湾本质上也就是自助美国。所以,他对“总
统”重复了对所有中国人许诺的慷慨大度:美国有句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