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料。果然……不是锦缎织绸,而是:“春江梭杉布!”
渠辙本来都要发火了,他一片真心本无私求,怎么……什么?扭头回来仔细瞧,可不,都是布,没有一匹绸缎?
小林子嘴角都撇到天上去了,甚是有些不阴不阳的怪道:“渠侍郎,这十匹布是沈世女赏您的,韦尚宫亲自去库里挑的。韦尚宫说了,世女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您这些日子为太子殿下的私学辛苦了,聊以束侑尔,望您不要推辞。”
“臣……臣惶恐,谢世女赏。”
渠辙虽个古板的,却不是个笨的,尤其是在看清楚这些料子的颜色后,益发感叹:“太子殿下甚有良助。”本身便好,又有人从旁细心辅佐着,盛华有福了。
叶世沉看看这位渠大人的感动样,心中发笑,沈世雅,真是个机灵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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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七月起,叶锦天先是传召工部水部郎中渠辙七次,后又传召屯田郎中晋怀礼五次、虞部郎中赵庆两次。每次都是三日相隔,每次两个时辰,偶有延时。渠辙对答最为顺利,晋怀礼还算业务熟练可也偶尔被太子殿下的问题问得有些结巴,赵庆本是个半调子,太子殿下召了他两次后便再也不召了,另调头召了赵庆手下主事三人,最后订了连衡。连着召见连衡三次后,赵庆就有些坐不住了,赶紧抓紧业务进度,四处收拾专业书籍,然后拐变抹角的在东宫上下打点,终于又得了太子殿下召见一次。晋怀礼这个素来稳坐泰山的人,也在太子殿下召见了他底下一个主事后,变得十分精专业务。
然后……
叶锦杉看着案后那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舅舅发笑:“哭有什么用?你来找我哭又有什么用?太子殿下一没有革你的职,二没有罢你的乌纱,不过是把你手下一个司长调到东宫去服侍罢了。这也是你的体面啊!”
一转眼夏去秋转冬来,在整整耗了四个月后,东宫终于有‘动作’了。传召内务府文印局的管事林散宜进东宫,把十七本画册子扔在林散宜面前,命他在一月内整理汇编成图。太子殿下准备拿这个新版盛华水域图做为呈供父皇的新年贺礼!
林散宜是已故中山王妃的庶弟,靠着这门亲事在内务府文印局混了个管事。文印局那地方是个再清省不过的,印印书修修纸,准备草卷折本旨軸等物,又轻松又油水大。二十几年林散宜过得如水得鱼,岂不料这次天降横祸!现在的盛华水域图是五十年前制的,半纪过去自然有变。太子殿下这次汇同工部多人共制新图,是多大的‘功德’?直接传林散宜,是给中山郡王府面子。可林散宜哪里看得懂水域图?吱吱唔唔半天,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要知道这水域图事关一国水利,虽不象边防战表那样绝高机密,却也不宜多人知晓。林散宜是皇戚,才有这样的脸色。可这位小舅舅啊……叶锦杉摇头,端起茶碗来刚要啜口,却要看到里面的茶色居然是闽红后,又行发笑。
太子殿下是个‘专精的’,沈世雅却是个‘广博的’。
从夏天开始,东宫传召进去七个给太子请私学的,沈世雅分别赏了不同的物件为‘束侑’。
比方说渠辙的十匹春江梭杉布还有后来的二十张雪兔青羊皮,实际实用。
比方说晋怀礼的一整套珐琅彩十八连环对年画的漆盘,干好看偶尔能装饰。
比方说赵庆的那三把前朝大画家亲画扇面的折扇……都深秋了赏人折扇?那丫头太损了!赵庆接赏时的脸色听说都是紫色的。
唔,还有虞部的那三个主事,没相中的那两个体弱的赏了药材、才疏的赏了湖笔。相中的连衡——沈世雅赏的却是东宫针织局造的十二双鞋子,一年四季皆有。连衡接赏时都傻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沈世雅从哪里弄来的他的脚样。非但尺寸般配,就连连衡左八字的特点都注意到了,每双鞋子左侧底上都有加强。简直令人惊叹!
当然,最□的是晋怀礼手下的那个主事丰毅。晋怀礼业务还算将就,只是在太子问及农种时卡了壳。然后这个丰主事就让传进东宫了!这个丰毅也是个世家子弟,只是不好正经差事,只喜欢种花养草,所以便在屯田郎中手下当个主事。虽然种田和种花‘有所差别’,但基本上还算懂些‘内行’!
太子传召一次,丰毅却只呆了半个时辰就让摆手出来了。从东阳宫走到东宫侧门,不过两盏茶的功夫,沈世雅的‘赏’就到了!
一只美人风筝!
丰毅才二十三岁,脸皮尚薄,气得连赏也没接稳,直接就上车跑了。一连请了半个月假躲羞不上值,结果被他父亲淮阴侯狠抽了一顿后,拎着到东宫给太子赔罪,说自己家门不幸,教出这等绣花枕头来,误了太子殿下的正事。
叶锦天却自笑得温文和雅:“侯爷不必过责,丰主事还自年轻,术有有专攻,非一日可就。更何况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有心便好!”半句给沈世雅脱罪的话都没有,这让淮阴侯心里实在不是个味。不过还没等淮阴侯准备好台词,把‘羞辱’朝廷命官的事扯到沈世雅身上时,太子就传膳了。
一桌子饭菜,全是以花为食材所作,而且花还不是一般的花。不似桂花梅花玫瑰之类赏看均可的,而是金针、车前子、连翘、薄荷、紫藤等平素不好看,却可化食充饥的。其中深义臊得淮阴侯父子再说不出话来。
可就这还不算完,临了出东宫,沈世雅披着锦红大氅的站在冰天雪地之间,手中捧着一枝才剪下来的红梅,当真人如花娇、艳极清极!
丰毅素来便‘好慕少艾’,纵使知道不成体统,却也多看了好几眼。惹得淮阴侯剜了儿子若干眼,沈世雅是皇上相中的太子妃,就算将来做不了太子妃,也轮不到自家儿子身上。笑着上去说话,沈世雅礼节全面,言语恭敬的客套两句后,将手中红梅送到了丰毅面前:“红梅香自苦寒来,还望丰主事不记旧事,苦修学道,为我盛华千秋记事。”
话短言浅却铿锵有力,丰毅的那个脸色啊……
“笑!有什么好笑的?”
林散宜见叶锦杉根本没有帮他的意思,就转走想别的门道去了。二厅里没了外人,贺世仪这才进来。褪了披皮,转到炉边烤手,走得急了些,没带上手炉。今年的冬,雪可真大!
“难道不值得一笑吗?出了这般贤明的太子太子妃,盛华大幸啊!”
贺世仪嘴角撇撇,不搭王爷的怪岔,只说自己的:“祖母刚才传我过去了,说是明个儿是琳华的生日,要我把沈世雅也请来。”琳华是叶锦杉的庶妹,唯一的庶妹,侧妃生的所以得封县主。明天过了生日便十五岁整了!可亲事一直没订下来,老王妃一直在观望。如今……
想想明天的生宴,贺世仪眉头有些拧。老王妃对琳华素来是不咸不淡的,往年生辰不过是请些同龄女孩来热闹一下。可今年却花了好大力气。几乎把京城里与琳华年纪相仿没订亲的公子都请来了!其中便有定南侯府的王世勋。
沈世雅的名单本来是不在上头的,虽然明天宴上有很多精贵小姐。可自夏开始,沈世雅就没出过东宫门,一直窝在里面,偶尔叫申世媛进去陪她说话聊天散散闷,其余时间都有‘辅佐’太子!
那么个主……贺世仪是越来越不喜欢沈世雅了,太聪明,聪明到真正厉害。亏得把世静早送走了,否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见自家王妃半天没说话,叶锦杉扭头,果然……贺世仪一脸的纠结,好笑:“怎么?算下来你和定南侯府也是有亲的。”你表妹不是嫁给王世勤了吗?听说肚子都五个月了。
亲上加亲吗?
贺世仪苦笑,挪步到自家王爷身边,有些埋怨的推了摇椅一下:“这可是正经事!”不要说孩气胡话好不好?东宫的明堂现在瞧着蛮好,却不过是只真正的美人风筝。如今的局面……“咱们还是不要牵扯得太紧吧?”否则一旦真的出事,麻烦可就大了。
“幼稚!”
叶锦杉从垫着虎皮的摇椅上坐定,扬眉看自家王妃:“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干净?”尤其似这等人家,往上追八辈子也洗不干净。
“可……可……可那两个毕竟太年轻了。”
这朝堂庙事哪是一个‘贤名’做得了主的?叶锦天十五,沈世雅才十三,两个小萝卜头哪里是里头外头这一堆人的对手?更别提已经坐稳王位的东夷,权力紧固的北蒙了。高昌那边又打起来了!可那两个天真的小孩还却在东宫高摆名仕风头,真是天真可笑。
天真吗?
谁才是真的天真?
叶锦杉不打算往下说了,再度躺回摇椅,淡道:“祖母怎么说,你就怎么办吧。记得,不要得罪她!”
黄雀
“县主,该更衣了。”
今年腊月初二,是中山郡王府琳华县主十五岁及笄的好日子。
听说老王妃对此十分重视,请了许多尊重的客人来给孙女长脸!
可是……真的是长脸吗?叶琳华眼角冷幽的瞟了瞟丫头们捧在怀里的那身衣衫……银红色的涵枝百合裙?银红色!就算中山郡王府只有叶琳华一位县主,在出嫁前她也永远不能使用正红色的衣服。因为她的生母是侧妃,所以她只能穿银红。因为她的生母是侧妃,所以她只能是县主。哪怕可以用十二只钗装饰头发,却也只能那样出挑而已。
闭眼轻吁出一口幽气后,起身展臂,由丫头们帮忙服衣。晓香是县主跟前第一人,一边帮县主整衣系扣,一边奉献最新打探上来的情报:“县主,晓香听王妃身边的人说,今天沈世女也会来嗯。”到底还是王妃有面子,沈世女可是有四个多月没有在京里露面了。不是没有人家去请,只是没有回音。哪象王妃这般,提前一天送的帖子,立时便有回复。说来,都是……“我听说贺大人又派人去中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