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号令,却也是削弱了汉人抗拒蒙古的声势。众人素知黄蓉足智多谋,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去望她,心想:“这几十个人武功再强,也决不能是这里数千人的对手,不论单打独斗还是群殴,我们都不致落了下风,大家只听黄帮主号令行事便了。”
黄蓉知道今日若不动武,决难善罢,群殴自然必胜,只是难令对方心服,朗声说道:“此间群雄已推举洪老帮主为盟主,这个蒙古好汉却横来打岔,要推举一个大家从未闻名、素不相识的甚么金轮法王。若是洪老帮主在此,原可与金轮法王各显神通,一决雌雄,只是他老人家周游天下,到处诛杀蒙古鞑子铲除为虎作怅的汉好,没料到今日各位自行到来,未能在此恭候,他老人家日后知道了,定感遗憾,好在洪老帮主与金轮法王都传下了弟子,就由两家弟子代师父们较量一下如何?”
中原群雄大半知道郭靖武功惊人,又当盛年,只怕已算得当世第一,此时纵然是洪七公也未必能强过他去,若与金轮法王的弟子相较,那是胜券在握,决无败理,当下纷纷叫好喝彩,声震屋瓦。在偏厅、后厅中饮宴的群雄得到讯息,纷纷涌来,一时廊下、天井、门边都挤满了人,众人叫好助威。
金轮法王道:“好,霍都,你就下场去,和洪七公的弟子比划比划。”他话声极是重浊,这句话一口气说将出来,全然不须转换呼吸。他一直在西藏住,料想凭着霍都的武功,在中原定然少有敌手,最多是不敌北丐、东邪、西毒等寥寥几个前辈而已,却不知他曾折在郭靖手下。霍都答应一声,随即低声道:“师父,那洪老儿的徒弟十分了得,弟子恐怕难以取胜,莫要堕了师父的威风。”
金轮法王脸一沉,哼了一声,刚才见霍都被一小姑娘偷袭,他已极是不满,此刻看他推脱,不敢下场,冷冷道:“难道连人家的徒儿也斗不过?快下去。”霍都甚是尴尬,他输给郭靖之事,一直瞒着师父,此刻不敢事到临头才来禀明,正自焦急,一个身穿蒙古官服的胖大汉子走近身来,凑嘴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霍都一听大喜,站起身来,张开扇子拨了几拨,朗声说道:“素闻丐帮的镇帮之宝,有一套叫做甚么打狗棒法的,是洪老帮主生平最厉害的本事。小王不才,要凭这柄扇子破他一破。若是破得,看来洪七公的本事也不过尔尔了!” 他只轻轻几句话,便将武功最强的郭靖撇在一边,黄蓉定睛看去,原来那献策之人乃是丐帮中四大长老之一的彭长老,他已投靠蒙古。也只有他,才知打狗棒法非丐帮帮主不传,郭靖武功虽高,却是不会。霍都说这番话,明是指名向自己与鲁有脚挑战。鲁有脚的棒法新学乍练,领会有限,使用不得,那是非自己出马不可了。
打狗
第二十四章
那霍都有意用言语挤兑,定要挑黄蓉出战,他只道如此即可避开了郭靖。其实黄蓉的打狗棒法妙绝天下,定然可以胜得霍都,然而她这几个月来胎气方动,内息不调,万不能与人动武。那霍都说话狂妄,实是令人难忍。一众英雄不由大声喝骂,鲁有脚竹棒一摆,大踏步走到席间,道:“在下是丐帮新任帮主鲁有脚,打狗棒法十成中还学不到一成,原本不该使用。只是你定要尝尝给打狗棒痛打一顿的滋味,在下就打你几棒罢。”鲁有脚的武功本已颇为精湛,打狗棒法虽未学全,究已使他原来武功加强不少威力,眼见霍都年甫三旬,料想他纵得高人传授,功力也必不深,他知黄蓉身子不适,自己不论是胜是败,总不能让她涉险。
霍都只求不与郭靖过招,旁人一概不惧,当即抱拳躬身,说道:“鲁帮主,幸会幸会。跟你讨教,再好也没有了。”黄蓉暗暗着急,但想鲁有脚新任帮主,他既已出言挑战,自己便不能再加阻拦,否则既折了鲁有脚的威风,又显得自己的权势仍在丐帮帮主之上,只有让他先斗上一阵再说。郭芙原听父亲提过在重阳宫与霍都对敌之事,只知他曾败在父亲手下,却不知他武艺到底如何,但作为金轮法王弟子,想来总是不差的,不知鲁有脚能否敌得过,因而关切的注视场中比斗。
陆家庄上管家指挥家丁,挪开酒席,在大厅上空出七八张桌子的地位来,更添红烛,将厅中心照耀得白昼相似。霍都叫道:“请罢!”两个字刚出口,扇子挥动,一阵劲风向鲁有脚迎面扑去,风中竟微带幽香。鲁有脚怕风中有毒,忙侧风避开。霍都一扇挥出,跟着擦的一声,扇子已折成一条八寸长的点穴笔,径向敌人胁下点去。鲁有脚竹棒扬起,竟不理会他的点穴,用缠字诀一绊一挑。这打狗棒法当真巧妙异常,去势全在旁人万难料到之处,霍都轻跃相避,哪知竹棒猛然翻转,竟已击中他的脚胫。他一个踉跄,跃出三步,这才不致跌倒。旁观群雄齐声喝采,呼叫:“打中狗儿啦!”“教你见识见识打狗棒法的威风!”
杨过郭芙识得这是“打狗棒法”中的第七式“恶狗吃屎”,只是鲁有脚使来时挑字诀用力过猛,击在霍都的脚胫上了,若是再下得一分,便可点中他左足踝上三寸的“悬钟穴”和右足内踝上七寸的“中都穴”,如此,则定可让他真正摔个狗吃屎了。
霍都原看不起中原英雄,只道除了郭靖,便无人在自己话下,奈何此番比斗,甫上场便遭了这一下挫折,他登时面红过耳,轻飘飘一个转身,左手挥掌击了出去。鲁有脚飞起左脚,竹棒横扫,登时棒影飞舞,变幻无定。霍都暗暗心惊:“打狗棒法果然名不虚传!”打叠十二分精神,右扇左掌,全力应付。鲁有脚的棒法毕竟未曾学全,数次已可得手,始终功亏一篑。郭靖、黄蓉在旁看着,不住暗叫:“可惜!”杨过郭芙更是恨不得自己在场上替鲁有脚出手。
再拆得十余招,鲁有脚棒法中的破绽越露越大。幸好打狗棒先声夺人,一出手就打中了对方脚胫,霍都心有所忌,不敢过分逼近,否则鲁有脚早已落败。黄蓉见情势不妙,正欲开言叫他下来,鲁有脚突使一招“斜打狗背”,竹棒一晃,夹头夹脸打在霍都的左边面颊。可是这一棒使得过重,失了轻妙之致,霍都羞痛交集之下,伸手急带,已将竹棒抓在手里,当下再没顾虑,腾的一掌,正中鲁有脚胸口,跟着又横扫一腿,喀喇一声,鲁有脚脚骨已断,一口鲜血喷出,向前直摔下去,两名七袋弟子急忙抢上扶下。群雄见霍都出手如此狠辣,都是愤怒异常,纷纷喝骂。
霍都双手横持那根晶莹碧绿的竹棒,洋洋得意,说道:“丐帮镇帮之宝的打狗棒,原来也不过如此。”他有意要折辱这个中原侠义道的大帮会,双手拿住竹棒两端,便要将竹棒折为两截。
突然间红影晃动,一个娇俏可人的少女己站在面前,喝道:“住手!”正是郭芙。原来她与鲁有脚素来亲厚,眼见他受伤,心中已大是气愤,竟一个闪身冲到了霍都面前。
霍都见她身法奇快,吃了一惊,只说得一个:“你……”郭芙左手轻挥,右手探取他双目。霍都刚才在席上才吃过她的亏,忙举手相格,郭芙己将竹棒轻轻巧巧的夺了过来。这一招夺棒手法叫做“狗口夺杖”,乃是打狗棒法中极高明的招数。当年丐帮洞庭湖君山大会,黄蓉曾以这招手法在杨康手中连夺三次竹棒。这一招变幻莫测,夺棒时百发百中,再强的高手也闪避不及,郭芙初次使用,不意竟如此有效。堂上堂下群雄采声大起,郭芙已抢了竹棒退后两步,留着霍都站在当地,甚是狼狈。
霍都虽武学精深,但郭芙到底用何手法夺去竹棒,实是不解其故,心想:“难道这小姑娘竟会使幻术?”耳听得众人纷纷讥嘲,斜眼又见师父脸色铁青,料想黄蓉总不出手,真正本领自必有限,当即大声道:“黄帮主,我已将棒儿还了给令千金,这就请来过过招。你总不会不敢罢?”此言一出,果然有人以为适才并非郭芙夺棒,乃是他将竹棒交还,以求比试。只有武功极高之人,才看出是郭芙强夺过来,在心中感叹郭靖黄蓉之幼女竟然功夫也如此了得。
郭芙听了他这话怒极反笑,秀眉斜挑,双眸晶莹璀璨,打狗棒斜提手中,指着霍都道:“你这蒙古狗儿,汪汪叫得本小姐好生心烦,待我先打你两棒,好生调教调教。”郭芙两番坏了霍都好事,他心中对这小丫头本来好是气恼记恨,然而此刻面对着她巧笑倩兮,顾盼生辉的飞扬灵动模样,心中不由一动,不自觉恨意消减,习惯性的将手中折扇打开,摇了两下,一副清雅贵公子模样,潇洒说道:“郭姑娘玩笑了,本王岂能以大欺小,还是请黄帮主出来过过招吧。”
郭芙双眼斜睨着霍都手上折扇,突然顽皮一笑,“哎呀呀,我知道你那面皮厚得很,你也不必时时显摆啊!”众英雄都看见那折扇上的圆洞,想起他先时被郭芙一弹打在脸上的狼狈样,顿时哄然大笑,呼叫:“蒙古小狗,小姑娘都打不过,还有脸在这儿挑战黄帮主。”“哎,谁叫人家脸皮厚呢!”
霍都拿着手中折扇,顿时好生尴尬,郭芙却在此时故意说道:“就凭你,还想让我妈妈出手麽?”她可真是火上加油,让霍都一时怒极,手中折扇一收,道:“天下英雄请了,郭姑娘要和我比武,若是小王出手,只怕给人说一声以大欺小,倘若不比,倒又似怕了个孩子。这样罢,咱们言明比武三场,哪一方胜得两场,就取盟主之位。小王与鲁帮主适才的比试不必计算,大家从头比起。各位请看妥是不妥?”这几句话占尽身份,显得极为大方。其实他在心中算计,“以郭芙这么个小姑娘,就是功夫再高,也是有限。我们今日来此,原是要耀武扬威,折一折汉人武师的锐气,多打几场甚好。只是彼众我寡。若是惹成群殴,可就难弄得很。此刻正好赢了郭家小丫头,折一折郭靖黄蓉面子。”
郭靖、黄蓉与众贵宾低声商量,觉得对方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