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出一串银弹子,打向来人膝肘之间,逼得其身形暂避,杨过亦同时旋身抽剑,拦住其去路。双雕却是极警觉,似曾吃过此人的苦头,听到声音之际便拍翅飞起。来人受郭芙、杨过一阻,再接近时,双雕已盘旋于上空。那人见双雕已窜至半空,再难到手,立时跳到一边,大叫“不打了,不打了,又叫这两只鸟儿跑了。”又向杨过说道:“小兄弟,你可得赔我一双大鸟,我追了它们一整天,好容易才等到它们落下,却教你给放跑了,你得赔我才行!”这人倒耍赖的理直气壮。
郭芙见那人宽袍大袖,白须飘飘,可是脸上无赖顽皮神情却如孩童一般,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一人来,眼中闪过捉黠神色,向他跨近一步,娇嗔道:“哎,你追了我的鸟儿一日,把它们都吓坏了,你说,你该怎么赔我呢?”
那老头看郭芙向他靠近,唬得向后又是一跳,连连摇手,大叫:“停,你别过来!”又向后退了两步,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遇到漂亮小姑娘就没好事,还是有多远,躲多远的好。想当年……”
“怎么,你想赖帐?”郭芙不依不饶的追上前去。那老头一看郭芙追近,立刻施展轻功拔身跃起。郭芙当下拉长音调大声喊了起来:“四张机……”那人听到这三个字,跃到半空的身子竟打了个颤,又落回到地面了。
郭芙微微一笑,看来妈妈所说的可真是有效,当即不急不慢的说道:“老顽童,‘鸳鸯织就欲双飞’找你来啦,你还不快去见她?”
“什么?”那人正是老顽童周伯通,他听到郭芙的话吃了一大惊,紧张的前后打量,“在哪里?在哪里?”
“你别急,她这会儿不在这儿。”郭芙捉黠的看着他,“不过呢,你要是落跑的话,我就让风儿追着你,再告诉她。”郭芙指了指盘旋在空中的双雕,坏坏的威胁道:“她还要和你‘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呢。”
周伯通脸上一垮,鼻子眼睛都皱到了一处,惨兮兮道:“我永不见她。好姑娘,以后你叫我做甚么我就做甚么,可千万别跟她说曾见到过我……”他这会儿倒主动围着郭芙作揖求饶了。
“你说话算数?”郭芙背着双手,笑问道。
“老顽童一言既出,决无反悔。”周伯通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的白胡子一翘一翘的。
“那好吧,”郭芙慢慢说道,“我答应你,不告诉她你在这儿。”
驱龙逐虎娖胡虏
第三十四章
“刺杀忽必烈既不可行,那你可是计划要烧毁蒙古大军的粮草?”杨过对正在招呼双雕落下的郭芙问道。“不错,”郭芙嫣然一笑,动手解下双雕脚上所系的篓子,“这两日我们已探清蒙古大营的布置,今夜动手正好。”
“咦,怎么都是硝石粉?”周伯通好奇的打开一个篓子,对里面的东西迷惑不解。
“配置火药啊。”郭芙很自然的回答,这些东西都是她让母亲准备的。宋时火药已开始运用于军事,如火炮、蒺藜火毬和毒药烟毬等,但其火药配方中硝石含量太低,火药威力较小,充其量不过是听个响,冒些烟。因而,郭芙只让母亲为其准备硝石等原料,以便自行动手配置黑火药。她对周伯通诱惑道:“老顽童,我们今晚去蒙古大营中放烟火怎样?”
“好啊,好啊!”周伯通拍手大笑,“老顽童最爱凑热闹了!芙丫头,你说吧,要怎么玩?”他最是爱玩闹,虽然已知道郭芙是自己郭靖大兄弟的女儿,却还是宁可她管自己叫做老顽童,不肯拘了长幼规矩。
郭芙眼珠子一转,随口吩咐:“你去把那边树下堆着的硫磺石都磨成粉末,装到竹筒中吧。”那些硫磺石是郭芙与杨过这两天收集的,正是打算用来制造火药。放着老顽童在侧,她自然是充分利用劳动力了。杨过含笑看着周伯通乖乖被她支使着充当磨石劳工,“芙儿,我需做些什么?”
“杨哥哥,你帮我再砍些竹子吧,尽管拣粗壮的砍,我需要五六个寸许粗的竹筒,另外,拇指粗细的竹节也需十来个。”郭芙正给双手涂上蜜蜡,从另一个篓子中小心的取出几大包药粉,按比例调配。
不多时,周伯通便凭借深厚功力轻松以双掌将硫磺石全部化成粉末,他提着竹筒跑到正在配药的郭芙身边,献宝似的送上,“芙丫头,你要的硫磺粉我都准备好了,还要什么吗?”他兴致勃勃的看着郭芙将各式药粉混合,便待插手,“我也来配。”
“别乱动,”郭芙将他的手拍开,“这些可都是毒药,小心你自己中毒了,我可懒得救你。”“不怕,不怕。”周伯通自不将些许毒药放在心上,依然不老实的动手折腾,“嗯,这是马缨丹,我认得,还有……狼毒,”他随手将两样扔在一块,又捏起一些白色粉末,看了半天,“咦,这是什么?”又凑在鼻端闻了闻,还没想明白,忽然跳起来,“哎哟,痒死了……”双手没停,一会儿抓在手臂上,一会儿又在身上抓挠。
郭芙不禁咯咯笑了起来,原来,刚才周伯通拿的是她制的“痒痒粉”,这东西并无什么大害,唯独中者浑身奇痒无比,正是她平日最爱用来捉弄人的。她见老顽童一直在旁捣乱,因而故意没有提醒,果然让他吃了个亏。她这才笑道:“怎么,老顽童,你不是说不怕么?”
周伯通不作声,盘坐一旁运功逼毒,不等盏茶功夫,他又跳将起来,猴儿似的浑身上下抓挠,“痒死了,痒死了……”终于口里大叫,“芙丫头,你这……什么东西,快给老顽童解了吧!”郭芙见他上窜下跳的模样,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从怀中取出一小瓷瓶,倒了一滴到盛水的竹筒中,朝他抛去,“老顽童,你还乱动我的毒药么?”
周伯通一把抓住竹筒,大口喝下解药,“总算舒服了!”抚着白胡子长长舒了口气,他瞪起眼睛好奇问道,“小丫头你配得什么东西,这般古怪?”不过这回总算老实了,没敢伸手乱碰。
“痒痒粉。”郭芙俏皮的冲他眨眼,解开腰间挂着的单筒望远镜,抛给杨过,“杨哥哥,你将蒙古大营的布置和老顽童说说吧。”她自低了头小心翼翼的按着7。5:1:1。5比例将硝石、硫磺、碳粉混合调配,这配方来自于已渐遥远的前世记忆。那一世为着生活在学习上总是分外着力,虽然大学时学的是机械工程,但她却对钢材冶炼基础、力学平衡等相关知识都下了苦功,这黑火药的配方也是那时了解的,不想此时竟用上了。嘴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渺茫的淡笑,手上依然谨慎的配置着火药,心思却有几分恍惚,那时候,整天忙着打工、读书,小心的计算着工钱、奖学金、生活费……
“有意思,哈哈,有意思……”身后传来老顽童兴奋的大呼小叫,郭芙不禁露出会心微笑,一时怅惘心思俱都消散,收妥火药及药粉,回过头去,便见他拿着单筒望远镜站在树梢东张西望的,不时拽着杨过对远处的蒙古大营指指点点,那神情真真如得了有趣玩具的顽童一般。
“老顽童,蒙古大营的布置你可清楚了?”郭芙笑吟吟的抬头问道。
“清楚了,清楚了……”周伯通拿着望远镜东瞧西看,随口敷衍道。郭芙瞧他神情,分明只顾着新鲜贪玩,纵声跃到他身旁,左手轻挥拍在他持镜腕上,右手一晃一夺,使了打狗棒法中的“犬口夺棒”一招,趁他不备轻轻松松将望远镜取了回来,笑问:“那你告诉我中军大营、粮仓和马群的位置。”
老顽童顿时一愣,“这个……嗯,不就是在那儿嘛。”他手往蒙古大营方向胡乱点了点,眼睛盯着郭芙,见她已沉下脸色,脸上有几分尴尬,讨好的说道, “嘿嘿,芙丫头,你把那望远镜再给我看会儿,我一定记清楚中军大营
“这望远镜借给你看容易,”郭芙眼珠儿一转,放开颜色,笑道:“便是,要将它送给你也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老顽童急切问道。
“不过嘛,今晚杨哥哥和我计划偷袭蒙古大营,你若是能帮我们做成一件事儿,我就把这望远镜送给你。” 老顽童闻言即刻拍着胸脯保证:“哈哈,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百件,老顽童我也一定做到,快说快说……”
杨过见老顽童抓耳挠腮的模样,心底偷笑,知道郭芙心中必有计较,只怕他今晚却是要被她利用充分了。果然,郭芙见老顽童上钩,面上却仍是不紧不慢,从容说来,“这望远镜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我桃花岛上比它更希奇有趣的事物多了去,只要老顽童你帮我把事情办好,我还可以多送你几样有趣的玩意儿。”
老顽童紧紧抓住郭芙递来的望远镜,像是生怕她反悔要了回去,同时又垂涎起郭芙口中说的别的好玩意儿,便将心底刚打算骗过望远镜就溜走的主意放下,好奇问道:“什么有趣的东西?”
郭芙不回答老顽童的问题,反而问他:“若是像乘风那样飞到天上去,你说有趣么?”
“飞上天?怎么飞?”老顽童一听,立刻心痒难耐,瞪圆了眼问道。
“这个嘛……”郭芙嫣然一笑,“以后你试过不就知道了。”将老顽童的胃口钓得高高的,她却转变话题讲解起晚上袭营的安排。老顽童记挂着郭芙所说的有趣玩意儿,自然乖乖听话。
丑时三刻,正是人体最为疲乏,睡眠最沉的一段时间,一条青灰人影淡若烟墨在蒙古大军密密麻麻的营帐间一闪而逝,大营内不时走过的各队巡逻士兵未能发现任何异常。
夜风拂过,中垒后右阵中的粮仓处突然爆出几声巨响,接着一阵火光冲天而起,原本寂静的军营立时喧闹起来,巡营的兵士三三两两匆匆向粮仓冲去,口中用蒙语大喊着“着火啦!”“救火啊……”。
“有意思,嘿嘿,有意思……”这时一条人影从粮仓处窜了出来,映着熊熊火光,眉目恍惚,不甚分明,但那一翘一翘的白胡子、宽大的道袍以及口里得意洋洋的语气,可不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