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陈诚半跪在刘嫖身边,“我——我不想曦儿嫁给别人,祖母,我——我——“刘嫖抬起陈诚的下颚,眼底布满冰霜,“你再说一遍?你想怎么样?”
“祖母,我说错话了。”陈诚垂眼,笼在宽大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扣住手心,暗红的血粘腻在手上,陈诚感到自己掰断了手心,“我会护着陈家,祖母,我只能护着陈家。”
刘嫖心中不舍,扶起陈诚,“刘曦不能嫁给陈家,这一点你早就应该明白,虽说娇娇只想给曦儿找个体贴对她一心一意的人,但是刘曦是凤翔公主,她还有哥哥,将来还会有弟弟,她将来的驸马可选择的余地并不大,皇上万不会同意将她无权用不上的列侯,皇上指望着凤翔公主栓婚于权臣之家,除非你——”
“祖母,我明白,皇上不只一次问过我,是否能出仕,我舍弃不了陈家,舍弃不了祖母,我只能放弃曦儿。”
陈诚垂头,血染红了他月白色的锦缎袍袖,手心的伤口比不上心中的痛苦,陈诚也分不清刘曦究竟是哪里更好,反正他就是喜欢了,好像刘曦从出生的那一日就是他的责任。
“你能眼看着刘曦出嫁吗?”
“我——我能。”
“你能送她出嫁吗?”
“我——我——能。”
刘嫖胸口发闷,跌坐下来,看着在自己面前垂头的陈诚,“如果陈家有再有可造之才,我不会拦着你,诚儿,我刘嫖这辈子对的起得起任何人,唯独对不住你,对不住我的亲孙子。”
“祖母,孙儿不后悔。”陈诚双目泛着红光,“我能看着曦儿幸福平安就好。”
陈诚跪坐在刘嫖身边,轻声道:“即便曦儿不能嫁给我,祖母,您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曦儿因为权势而嫁人。”
“诚儿,大汉公主都是因权势而出嫁的,幸福还是不幸福,看得是生母地位高低,刘曦是皇后的唯一女儿,只要陈家不倒,只要皇后的地位稳固,她的亲哥哥是大汉的下一任皇帝,就没有人敢欺负她,这便是维持大汉公主尊严最根本的一点,没有这些牢不可破的权利,大汉公主尊严骄傲便不会存在,这个世道,还是——男人主掌天下。”
刘嫖即便不甘心,她又能如何?陈诚神情莫辩的问道:“皇上会将曦儿嫁给霍去病吗?”刘嫖大惊失色,嘴唇微动:“不会吧,娇娇不会同意霍去病迎娶刘曦的,刘曦也应该不会想要嫁给霍去病,她怎么会想嫁给霍去病?当寡——霍去病烈火般的性子,和曦儿不合适。”
“但孙儿看得出霍去病喜欢曦儿,很喜欢她,在霍去病眼里唯一存在的女孩就是刘曦。”
刘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霍去病似一个魔咒一般,刘嫖苦恼:“再看看吧,霍去病性子不改的话,我是不会同意将曦儿嫁给他的,可是他若是改了性子,还是霍去病吗?这像是一道过去不去的坎儿。”
“先不说这些事,离曦儿及笄还有段日子,眼下要紧的是如何应对田汀恰!绷蹑巫柚钩鲁显傧蛳挛剩愿赖溃骸澳愕亩嘧⒁馓锿‘。”
“祖母放心,孙儿一直派人盯着田丞相。”陈诚眼里逝去哀伤,很有条理的说着他的一项一项滴水不漏的布置,刘嫖一边听一边点头,满意的勾了勾嘴角:“你做得很好,陈家有你在,祖母放心。”
陈诚笑了笑,扶着刘嫖离开了密室,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问刘嫖烧得是什么东西,已经成为灰烬了,根本就没有问的价值,陈家,皇后娘娘,还有曦儿,现在只能有陈诚保护,璀璨的星空下,陈诚送刘嫖安歇之后,靠在柱子旁,仰头看着夜空,银色闪亮的星辰如同一到银带一般蜿蜒闪烁,陈诚苦笑,他到底值得还是不值得?背起整个陈家,就不能娶刘曦?陈诚命人去拿酒,也许醉了就全忘了吧。
刘嫖隐在敞开的窗户,看着陈诚对月喝酒,心中抽痛,可她却没有任何方法,刘彻不会将刘曦嫁给毫无用处之人,哪怕那人对刘曦痴情到死,也不行,从刘彻册封刘曦为凤翔公主起,她的命运便注定了,阿娇在刘曦婚事上有发言权,但她是强不过刘彻,况且刘曦那孩子,刘嫖叹息,也是个不相信感情能长久的人,慧极必伤,她其实看得同样很清楚,才会对陈诚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主人。”董堰将披风披在刘嫖身上,凝神看着刘嫖道:“夜深了,您该就寝了。”
“等他醉了之后,叫桃子去伺候。”
“诺。”
董堰扶着刘嫖上塌,刘嫖似自问似问董堰:“我做错了吗?”
“主人的一切决定都是正确的,诚少爷身边也该放个人了,桃子姑娘品性好,容貌端庄,是您亲自调教出来的,会伺候好诚少爷。”
“他都十七了,也该有个人在身边,女人在男人眼里不都是一样的吗?不过是好是坏的一副皮囊,有什么不同?”
“主人是不同的。”
董堰吹灭了烛火,“您从来都不是画皮。”刘嫖笑了,她若不是大汉的大长公主,没有身上的这许多光环,她就是老妇人,“本公主最大的本事就是识时务,懂得何时应该做什么事儿。”
丞相府,田玉轻轻的敲门,唤道:“祖父。”
“进来。”田汀舯纫酝岳狭诵矶啵镉褡呓硇欣瘢骸八锒菁娓浮!�
田汀孔湃砣淼牡孀樱戳颂镉窈冒肷危α耍骸巴饷娑妓的闶俏颐翘锛易畛錾目〔牛憬愣阅愕北Ρ锤泶袼频摹!�
“是太后娘娘抬爱。”田玉在祖父田汀媲氨瞎П暇矗罱改暌蛱镉癫宦娓柑锿‘和刘陵的私情,总是劝着田汀硕希堑锰锿‘很不痛快,当着许多的人都曾经训斥过田玉,祖孙的关系一度很紧张,田汀吹瓜不短镉竦牡艿埽还前谕跆蟮拿妫帕糇盘镉瘛�
“姐姐看人还是很准的,田玉,你确实是田家的希望。”田汀哿宿巯露畹暮耄澳愎矗矣谢巴闼怠!�
“诺。”
田玉不明白田汀飧鍪焙蛘宜降资鞘裁词拢罱溉仗锿‘对他更不待见了,小心的走到田汀肀摺白娓浮!�
田汀⌒〉难劬Χ⒆盘镉癜肷危焓职丛诹怂缤罚卵沟亩骱苊飨裕镉癫豢厦ㄑ锿‘笑了:“你一点都不像我呀,是被姐姐宠出硬脾气来了,当初我像你这么大时,家里出了尚有点钱之外,什么都没有,虽说姐姐在后宫里当美人,可你知道当时长安谁看得起握田汀课沂呛薏坏檬歉隽泻罹偷猛溲徒帷!�
“祖父,孙儿错了。”田玉弯腰,田汀∫⊥罚骸澳忝淮恚乙裁淮恚镉瘢医袢战心憷矗蛩闼狄患拢魈煲辉纾揖突峤阒鸪鎏锛遥用魅掌穑阍僖膊皇翘锛业乃锷僖锛沂巧撬溃湍忝挥幸坏愎叵担比唬闶巧撬溃乙膊换峁省!�
第一百七十四章 后路
翌日,丞相田汀某に锾镉瘢惶锿‘以不孝的名义驱逐出田家,并且在族谱上除名,开祠堂言明,田玉无论生死都和田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田家抹除掉了存在过的一切痕迹,田汀龅煤芫椋敛涣羧魏蔚那槊妫镉癖惶锛疑ǖ爻雒牛锿‘只给了田玉几调铜钱,田玉从田家的孙少爷,成为一名似落魄之人,就连栖息之地都难寻,那几吊铜钱,很快被田玉花光了,即便是田玉再出息,再精于算计,他从一出生便是田家的少爷,在众人逢迎中长大的,又得王太后喜爱,哪会受过苦?
田玉原先的朋友,见田家果真不管他,也都弃他而去,不嘲弄他就不错了,更不会接济他一个铜板。半月之后,饥寒交迫,田玉在酒馆打杂争些铜钱,田玉善于察言观色,有素有机智,为人很是机灵,多日的生活落差使得他完全褪去田家大少爷的光环,安心做事,仿佛田家少爷的身份是上一辈子的事。
在酒肆里会碰见一些往日的朋友,会有往日巴结讨好田玉的人,他们虽然弄不懂田玉到底做了什么错事,让田汀鸪黾颐牛蓟沟碧锿‘是闹着玩的,可现在看来,田玉绝对做了不可饶恕的事儿,就连一直很疼爱田玉的王太后,都对此事表示默许,田玉不会再有翻身的可能,所以他们总是让田玉在身边伺候,列侯公子哥儿,经常用言语讽刺田玉,这一切的耻辱,田玉都忍了下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田玉越是抗争不服气,他们越是死命的作践他,田玉伏低做小,谄媚巴结一番,得了铜板,也让他们感觉没趣,很快的将田玉轰出去,饮酒作乐。
关上的房门,挡不住笑声,田玉摸了摸怀里赏赐的铜板,爷爷,这就是你让我过的日子?当初您也是这么过来的吗?田玉心在泣血,卑躬屈膝的日子,好难挨,他宁愿陪着田家共死,也不想受旁人的折辱。
田玉拳头重重的垂在墙上,他怎么落入到这种境地?田玉在人前的表现和现在明显不同,锦衣玉食惯了,只为了保住田家的血脉吗?这般卑微的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田玉,天字号第一间。”
“诺。”
田玉应了声,身体不由控制的轻颤,他很清楚天字号第一间招待的都是什么人,除了现在领兵去淮南国的嫖姚校尉霍去病,能进那间屋子的就只有和霍去病齐名的陈诚,田玉以前也是常客,现在却以另一种身份小厮去,你也是来羞辱我的?温润公子陈诚?
田玉运足气,挂上以往讨好的笑容来开房门,弓腰道:”公子爷。““诚哥哥,你到底让我看什么…”
刘曦停住口,视线从街道上收回,落在了田玉身上,田汀镉袂鸪雒徘剑蹶刂酪坏悖私獾牟⒉幌晗福袢毡怀鲁洗庸锢隼矗谷换峒教镉瘢蹶馗械胶芤馔猓还茉趺此担镉穸己土蹶兀统鲁嫌醒倒叵档模蹶仄沉撕炔璧某鲁希欢ㄊ侵赖模呕崂约撼隼础�
“小人——小人拜见曦公主,拜见陈侯爷。”
刘曦道:“免。”
“谢曦公主。”田玉不肯抬头,低声道:“不知曦公主用什么膳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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