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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许多东西,过多纠缠着实毫无意义。但一闭上眼,全是他坐在院子里撑颌看书的身姿,月白的长袍,落英缤纷,静静的,静静的,仿佛只听见岁月滑过的声响,悠远而悲伤。
想着云随就这么死了,似乎并没有自己预想的如天崩地裂般的难过与无法承受,只是觉得心口似乎空了一块。莫非自嘲一笑,原来自己和李柚,终究是一类人。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谁都可以被牺牲的。
莫非趴在石桌上,以手枕头,闭上眼睛,便有泪水滑落在袖口,瞬间消失不见,只让袖口的颜色更深几分罢了。
……
头痛欲裂,莫非扶着桌椅,摇摇晃晃走到门边,开门的一瞬,阳光刺得眯起了眼。她伸手挡在额前,待慢慢适应,才放下手来。悦来茶坊庭院里的芙蓉花开得很好,在秋日的阳光下妖艳欲滴。此时,一身玄衣的慕容霸秋正站在一株芙蓉树旁,慕容府的管家常在和慕容驰两人微微倾身站在他的面前,低声说着什么。瞧见莫非走来,便都住了口。
慕容霸秋顺着常在的目光回头,看见莫非,微微一笑道:“睡得还好么?”
莫非摇头。宿醉未醒,哪里可能睡得好。她左右瞧了一眼,“唐子俊呢?”
慕容霸秋神色微变,依旧淡淡的,“他走了。”
第274章 离别
莫非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正午,秋风暖洋洋的,透窗拂来。莫非缓缓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只觉得头痛欲裂,不知身在何地。仔细回想昨日之事,只记得游湖、赌博、喝酒……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喝酒的本意是想和小牛哥哥好好忆往昔的,可结果好像只是自己一个人忆往昔了。
莫非懊恼的拍了拍脑袋,打眼往窗外望去。见娇艳的芙蓉树下站着三个人,其中背对着自己一身玄衣的高大身影一眼便能认出是慕容霸秋。另两人,莫非仔细看去,认出其中一人是当日冲出城救自己的将军,另一人是慕容府的管家常在。
看到常在似乎正在和慕容霸秋说话,莫非心中一惊,常管家该不会是来告诉慕容霸秋他的儿子已经死了吧?看着慕容霸秋的背影,莫非第一次觉得慕容霸秋似乎老了。她很不安的扶着床边站起身来,心想大元帅此刻不知道多后悔收留了我这个白眼儿狼,到头来害死自己的儿子。哎,只怕元帅大人是要回芙蓉城了。我是跟着他回去呢?还是自己偷偷回去呢?只怕他不愿意再看见我。姐姐和东蔷也不能在慕容府偏安了。
莫非想,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明明是你处心积虑想要救活的那个人,最后还是要亲手送他去死。虽不至于用刀,却用了心。想着曾经还想将自己许配给他来着,只觉得更加好笑了。莫非唇角浮起一抹笑,眼泪却要情不自禁的滑落。她仰起头,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使劲将眼中的湿意泯回去,然后扶着桌椅往门外走去——无论如何,还是应该和元帅交代一声的。
……
只是脚步渐近之时,却听见慕容驰口中说着什么“唐将军”和什么“留书”之类不清不楚的话,余光见到她时又立刻住口。莫非直觉的觉得不对劲,只是还没想明白哪里不对劲。便听见慕容霸秋回过头来微笑着问她:“睡得还好么?”
宿醉未醒。莫非本就有些恍惚,只是摇了摇头。慕容霸秋这样的脸色绝不像死了儿子,她皱着眉,左右看了一眼,问道:“唐子俊呢?”
慕容霸秋淡淡道:“他走了。”
莫非心口一紧,“走了?”
慕容霸秋道:“说是回唐门了解些事情。”指了指常管家身旁穿着副将服饰的那人。“唔,昨儿半夜留了封书信,让慕容驰送去给司兰雪衣,然后到大营挑了一匹快马便走了。慕容驰不敢擅自做主。漏夜不敢离营,今日一大早便拿来问我的意思。”
莫非不关心那些,她只是怔怔问道:“我的呢?”
“什么?”
“书信!不是说留了书信么?”
“没有你的。昨儿你们腻了一日,快二更时他才将你抱回房,原本以为是在好好喝酒道别。”
莫非无力退了两步。昨日是想道别来着,原本是她想跟唐子俊道别,还想寻些念想来着。没曾想他却先她一步走了。
“怎么可以在我醉倒时。悄然离开?”莫非突然觉得委屈。只是这委屈又不好在这些人面前表现。她吸了吸鼻子,问道:“可知回唐门为了何事?”
慕容霸秋沉默了片刻才道:“大约是要和天邪探讨继承门主之位这类高深的问题。”慕容霸秋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目光中似乎包涵了许多意思,可惜莫非没有读懂,也没有心思去细细读一读。若是她这时肯在多追问几句。或许便能立刻去追唐子俊,也免得日后一场悔断心肠。
可是。莫非终究什么也没问,不声不响的回了屋里,软软倚在榻边,闭上眼睛,明明是正午时分天气晴好,却觉得浑身都冷,虽然明白迟早是要分开的,可总免不了想要多腻两日。就算要分开,也是自己留书出走什么的给他多一些念想吧,却怎么是他这样不辞而别。心中便这样空落落的,且一直空下去。
……
……
在客房中枯坐了三日,莫非在第四日晨曦梳洗妥帖,向慕容霸秋郑重告辞,启程往芙蓉城而去。背上一个青布包裹,背着唐子俊给她赢来的十七万两家当和一些干粮,挑了一匹战马,拒绝了慕容霸秋打算让几个武将跟随的好意,独自踏上行程。
马蹄踏破祁山别苑的宁静,丫鬟仆从们纵然平素调教得再好,看到莫非时也是一脸震惊。
祁山别苑满院素白,丫鬟仆从们也穿着孝服。莫非心想是在为云随办丧事吧。可怜父亲和兄长都不回来。她勒马,问仆从:“东蔷何处?”她没有在祁山别苑多做停留的打算,也不敢去拜祭慕容云随。她只想让莫名带着东蔷离开,然后自己便可以无牵无挂的入宫了。
仆从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片刻惊慌后便恢复了平静,恭敬行礼后接过马缰,向莫非指了北苑的方向。
莫非二话不说迅速朝北苑走去。
入了北苑又问了丫鬟,终于在芙蓉亭寻到了东蔷。
莫东蔷一袭白衣,头发梳得平整,发上绑着白色丝带,看起来极为干净。此时正看着石桌上一盘围棋残局,眉头皱的极紧。莫名在旁边的矮几上熬着冰糖雪梨羹,盛了一碗在手,用小勺子轻轻搅着,然后看向东蔷的方向,淡淡道:“想不明白便不要再想了,羹汤凉了,过来喝吧。”
莫东蔷一声不吭,死死盯着棋局,动也不动。
莫名起身,将手上的白釉瓷碗放在棋盘中央,语气依旧淡淡的,“小小年纪,输一局棋有什么打紧?偏要这样执着,也不知是随了谁的性子!”
莫东蔷这才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迷茫的看了莫名一眼,“哦”了一声,仿佛此时才回想起莫名刚才说的话,解释道:“听说围棋下不好,以后数科多半是学不好的。听说学不好数科大概是做不好生意的,而且容易被人算计。”稚气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
莫名扶额,摇头道:“哪里听来的歪理!先喝汤吧!”
莫东蔷这才看到期盼上的瓷碗里盛着什么,惊喜道:“姨娘熬了雪梨羹么?姨娘真好!”说着朝莫名甜甜一笑,便拿了勺子舀得满满当当送入口中,脸色露出陶醉的表情,口齿不清的喃喃,“真好吃,真好吃!谢谢姨娘”。
莫名摸了摸鬓角的白芙蓉,摇头道:“这样的演技,又不知是随了谁!”
第275章 命运为轮,然后,错过
莫非走近时刚好看到这一幕。网W她的面容浮起笑意,眼角却有了湿意,站在亭子外的台阶下,她低低的,仿若梦呓一般的声音响起:“姐姐!东蔷!”
小丫头有些茫然的回头,看见莫非的瞬间,怔忪片刻,然后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欢喜的唤了声“娘亲”,三步并作两步扑入莫非怀中。
莫名平日清淡的容颜上也满是激动的神情,几步走到莫非身旁,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回,见她虽然风尘仆仆,却并无什么损碍,这才双手合十对着西方拜了三拜,道:“菩萨保佑!可算是平安回来了!”
……
坐在亭子里,莫非将东蔷环抱在怀里,右手用勺子舀了冰糖雪梨羹,一勺一勺的喂着东蔷。
莫名看着她母子二人的模样,温婉笑道:“云奇说你受了伤,不能亲自回来。我只能日日夜夜求神拜佛,只盼你能平安,没曾想这样快就见到你。”说着又舀了一碗冰糖雪梨羹放在石桌之上,温和道:“深秋天燥,你也喝一碗润润肺吧。让东蔷自己吃,东蔷很能干的。”
莫非却突然愣住了,仿佛没有听见莫名后面那句话,怔怔问道:“你说谁?”
莫名有些明白不过来,“什么?”
莫非看着莫名,重新问道:“你说,谁说我受了伤?谁回来过?”
莫名讶异道:“当然是慕容云奇。不是说你和唐子俊去司兰抢了九转还魂丹,受了重伤,才专程托他将药送回来的么?”
手上的白釉瓷碗悄然滑落,“啪”的碎在亭子的石砖上。百度搜索网W 莫东蔷吓了一跳,索进莫非怀中,唤道:“娘亲!”
莫非顿时脸色惨白,浑身冰凉,不自觉加紧了手上的力气,抱紧了莫东蔷,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获得一丝温暖和生存的力量。原来如此!原来你早已做出了决定!原来你是在骗我!不对,你没骗我。是我自以为是,你从头到尾,便没有说过你服了那药!我怎么会这样笨!那样充满死气的灰白面容,我竟然没有看出丝毫端倪!“有了这些银子,以后就算我不在你身边。就算你不再回去慕容家,也能过的舒适安稳。”唐子俊在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