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闻起来都是香香甜甜的,一时感触,顺手端起茶杯。轻轻吟道:“凭欗置酒欲辞春,万点飞花愁煞人;漫天飞絮漫天扬,冷色寒光春夜凉;忆忘杏花空有恨,欲入宫门恨无身。寂寥难罢又天暮,酒入愁肠复醉中。”
“你想入宫?”窗外突然想起一个声音。莫非先是一怔,蓦然反应过来,自嘲一笑,平静道:“唐公子好兴致。”她没有望向窗外,因为她知道,即便她细细找寻,恐怕除了月光树影,也不会有任何发现。
“你倒是很镇定?不怕是采花大盗么?”唐子俊轻笑应道。莫非尚不及回答,便觉得眼前一花,他已经端坐在莫非面前。
莫非眼角跳了跳,淡淡看了他一眼,又转眼看窗外,道:“能在慕容府出入自如且敢闯入本小姐闺房的采花大盗,恐怕也只有唐公子你了?”
唐子俊扬了扬眉,眼神中有说不出的魅惑,笑眯眯地看着莫非:“三小姐不愧是子俊的知己。”
莫非笑了笑,以她现在的身份,根本不虞唐子俊敢再轻薄她。既然不是为着非礼而来,她很好奇,他来干什么?莫非双手靠到矮几上,右手支起下巴,也不说话,仔细打量起唐子俊来。今日他着了一身杏色的麒麟织锦绣袍,发上绾了一支白玉簪,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漆黑如星的眼中泛着莫名的神采,若非早知他是登徒浪子,倒还真容易被他俊俏风流的外表所蒙骗,难怪那么多女子倾慕于他。
唐子俊大概觉得莫非的反应很有趣,唇边浮出一丝邪邪的笑,探起身子,慢慢凑近莫非的脸,温热的鼻息拂上莫非脸颊,说不出的旖旎暧昧,问道:“这是在想什么呢?三小姐这般望着我傻傻发呆的模样,更是美艳绝伦…”
“我在想,如何才能杀死你。”莫非笑道,伸手抵住他凑近的唇,食指一滑,指甲轻轻划过他微凉的下唇,“世上怎会有你这种胆大包天的无耻之徒…让人无时无刻不想杀死你…”言罢蓦然用力,将他一推,看他跌坐到贵妃榻上,倚窗娇笑道:“现在虽然不能把你怎样,但当日之恨,总是要找机会报的。公子要时刻小心些。”
“哈哈,三小姐打又打不过我,用毒又不是我的对手……,子俊实在很好奇,你,到底要如何报复?”
莫非面上陡然一冷,恨声道:“你…”
唐子俊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邪邪一笑,欺身上前。莫非只觉得身子一轻,已被他抱入怀中,唐子俊嘻嘻一笑,在莫非耳边轻声道,“三小姐绝佳美人,入宫有什么好的,哪有跟着子俊逍遥自在?”
莫非瞳孔一缩,脑中一乱,心中一凛,慌忙欲挣脱出他的怀抱,哪里能行,惊怒道:“你敢!”
“别动。”唐子俊笑道,只抱着她坐在贵妃塌上,“我不过只想问一个问题,三小姐若再这样乱动,我就不能保证会不会做出别的什么事来。”
莫非一阵头晕,却也不敢再动,生气的别过头,冷冷道:“有话快说,说完快滚。”
“你叫什么名字?”
莫非猛的回头,盯回唐子俊,见他已经换了无比认真的表情,眼神中甚至有些期待,微微一笑,道:“先放我下来。”唐子俊依言轻轻将莫非放到贵妃榻上,退出几步远,静静看着她,等候着答案。
他很紧张?莫非心下闪过一丝荒谬的感觉,一时又为自己这种错觉轻笑不已。唐子俊皱眉道:“你笑什么?”
莫非挑一挑眉,顺势道:“唐公子觉得这个问题不好笑么?我叫什么名字?宴席之上唐公子没有听清楚么?”莫非一字一顿的,“慕、容、云、菲。唐公子可记清楚了,不要再为着这种无聊的问题,闯入女子的闺房。”
唐子俊骤然举眸,一把抓住莫非缓缓理着发丝的左手,道:“你知道我问什么!”说着慢慢逼近莫非的脸,魅惑一笑,道:“或者…”
莫非心底冒出一阵寒凉,连忙道:“莫云。我叫莫云。”
唐子俊眼中难掩失望的神情,愕然道:“你,真是慕容元帅的女儿。”
莫非冷眼看他,道:“你以为呢!”
“是呢,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一句不怎么听得清的呢喃之后,莫非看着唐子俊挂着失望无奈的神情转瞬消失在黑夜之中,不由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
夏至刚过,便要到端午。
转眼莫非到慕容府已经一月有余,慕容霸秋将月胧纱的生意交由莫非打理,又有慕容云随亲自指引,如今已经轻车熟路。只是,眼看着下月二十便是立秋,时间越来越近,慕容云随虽着人送了许多上好的药材去冯太医府上,却依旧只有那句话“尽快救人”,莫非心中万分焦急。
快步走在出府的小径,莫非无心欣赏随风飘得漫天的花瓣。月胧纱有些变故,她必须要在端午前处理。突然从左边小道边斜斜串出一个人来,与莫非撞个满怀。那人见是莫非,连忙跪倒在地,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三小姐恕罪。”
莫非见跪在地上的正是温姨娘的贴身丫鬟花影,摆一摆手,道:“慌什么?事急人不急。去吧。”花影却不起身,道:“奴婢正是去寻三小姐。夫人请小姐去风月小亭一聚,有要事商议。”
莫非皱了皱眉,她与温姨娘和二小姐本就不对付,向来极少往来,这会子能有什么急事。毕竟是府里的长辈,却也不便拒绝,道:“走吧。”花影依旧不起身,吞吞吐吐道:“奴、奴婢还要去厨房给夫人取燕窝…”莫非摆手道:“去吧。”花影谢恩离去,莫非总觉得事有蹊跷,想了片刻也没想出什么名堂来,却也不惧,径直朝风月小亭走去。
风月小亭是慕容府后园十里莲池湖心的一座小亭,莲池的十里荷花开得正好,弥漫着一种清新的甜香,混合荷叶与菱叶、芦苇的草叶清香,分外别致清郁。莫非行走于唯一一条通往风月小亭的小径上,闻着清香扑鼻,望着十里风荷轻曳于烟水间,不由陶醉其间。突然,她听见“噗通”一声。是什么东西落入水中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尖利的呼救声:“救命啊!二小姐落水啦!”
第五十章 二小姐溺水了
陡闻惊呼,莫非快步跑了过去。见云溪的贴身丫鬟思语吓得脸色惨白,不知所措,只知道喊救命。云溪却在水中扑腾,眼看就要溺水。其实莲池水并不太深,人站直了也就堪堪漫过胸口,看云溪的样子仿佛不懂水性,慌了神,胡乱在水中扑腾,才会连连呛水。
莫非顾不得多想,就要跳水救人,却被思语一把扑倒,只听她叫道:“你想干什么?你将二小姐撞入水中,还想逃么?来人啊!救命啊!”
莫非心中一紧,暗道不好,正要挣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温姨娘带着一众仆人就这么赶巧到了。
……
骏马黑风停在慕容府门口,慕容霸秋翻身下马,自有仆役接过缰绳。常在迎出门来,恭声唤道:“老爷。”常在自小跟随慕容霸秋,并不同旁人般唤他家主或是元帅,自慕容霸秋继任家主之位,只从少爷改称老爷,一直如是。
慕容霸秋举步朝内院走去,道:“让云随来一趟书房。”常在迟疑着答了“是”,却依旧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紧跟着慕容霸秋,并没有马上去传话慕容云随。
慕容霸秋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什么事?”
常在只不疾不徐道:“二小姐溺水了。”
慕容霸秋脚步略一迟疑,道:“云溪是不懂水性的。”
常在道:“一个时辰前的事,温姨娘着人及时救了上来,也请了大夫,人还昏迷着。事涉…”他偷觑了慕容霸秋一眼,依旧微低着头道:“事涉三小姐。”
……
主院与二小姐居住的西厢肜心阁并不太远,慕容云随一路与常在快步而行。远远看见肜心阁外温姨娘派了云溪得力的丫鬟如意和如冰守在门外。一众仆役各司其职,没有敢围观猜测的。两人见了慕容霸秋连忙下跪请安。慕容霸秋道一声“起来”,温姨娘已迎了出来。慕容霸秋问道:“怎么样了?”
温姨娘面带忧色道:“医官已在里头抢治了,只是现时还未醒过来。”停一停道:“云随也在里面。其他的人我让他们各自散了。”
“嗯。既然医官在,人多了反倒不好。你处理得很好。”
“是。老爷…”温姨娘福了一礼。有些欲言又止。
慕容霸秋道:“先进去吧。”
进得屋内,见慕容云随正和医官说话。见了家主,两人连忙行礼。慕容霸秋一挥示意他们免礼,道:“情形如何?”
医官回道:“已经没有大碍,只是呛水受了惊所以一时还未能醒转过来。”听得医官如此说,慕容霸秋方暗暗松了一口气,“唔”一声,又听医官接着道:“属下已经拟好了方子。二小姐照方调养身子应该会很快康复。只是……”医官略一迟疑。
“只是什么……”慕容霸秋道:“说话莫要吞吞吐吐。”
医官肯首道:“是。只是二小姐受惊不小,加之大小姐之事,心中一直有阴影,精神方面,怕是要好好调养,才能完全恢复。”
“如此你多加留心,不得大意。”
医官应诺,见慕容霸秋不再发话,方才退了下去。
进了内堂,贴身侍女思语脸上犹挂着泪痕。半跪在床边,用热水擦拭额头。几名丫鬟正忙不迭的替云溪收拾换下的湿衣。见家主进来都忙着行礼。
三人伫立床边。温姨娘与慕容云随适才见过,犹能镇定,慕容霸秋已忍不住探身细看云溪。
慕容云溪已然换过衣服。头发犹是湿的,水滴偶尔从她额前刘海顺着腮边滑落,颈下的绣荷弹花软枕上一片水迹凌乱。面色苍白,衬着浅绿色的帐帘和锦被,更显得脸色一片青白。整个人昏迷不醒,连那青白也是虚浮的,像覆在脸上的轻纱,越加显得了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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