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首第一张单独的虎头食案上坐着慕容云随,一身蜀绣百花绛紫滚金袍,儒雅而大气。莫非只瞧了一眼,便连忙垂下眼帘,端起酒盏,独饮一杯。
再往下,两侧依次坐了常妃、昭容洛轻纱、修仪吕云红、充仪杨瑾懿、充容李欣玉、雅充媛南宫雪、婕妤闻书香、美人鲜伶俐等人。
满座莺莺燕燕间,常妃气质高远宁和;洛昭容低调沉默;吕修仪明眸善睐;杨充仪谈笑风生,可亲可近;李充容眉心微蹙,似有无尽心事;雅充媛苗条纤弱,宁静幽雅,令人一见心醉;;闻婕妤细腰如束,含羞微笑,令人油然而生怜香之意;鲜美人双颊胭红,当真如花似玉。此外诸女,或以姿色胜,或以神态胜,各有动人之处。
静静坐于李柚身边,莫非心如明镜,一时间无法融入这一番旖旎热闹中去。
慕容云随朝皇帝敬酒时,淡淡朝她瞧过一眼,目光有含蓄的怜悯,然而莫非还是惊觉了,忆及那段尚未开始便被扼杀的情思,心底凄苦,仰头将盏中沉露美酒一口饮尽。
如此,满殿莺莺燕燕自然也逐个的来敬酒。李柚心情甚好,连李欣玉举杯来敬,也笑着饮了。莫非却是意兴阑珊,尤其是想到,按这个状况,圣上今夜岂不是要顺理成章的留宿明仙宫?正挂着浅笑恍惚应酒间,却听李欣玉进言道:“臣妾听闻莫昭仪擅画,可惜却只有太后和皇上见过,臣妾等姐妹们都无缘得见。今夜如此良辰美景,若皇上首肯,臣妾想请妹妹即兴作画一幅,也好为今日接踵而至的喜事做个好彩头。”
莫非一愣之下已经会意,上午晗宁殿的事更便让众多妃嫔不满,何况午后皇帝的那番福泽百姓的话,更是明显暗喻莫非是皇后的最佳人选。叫李欣玉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这番,是有意刁难来的。
李柚目中寒光一闪即逝,很快冷淡道:“今日饮酒过多,改日吧。”
然而李欣玉坚持:“这于妹妹来说不过是挥手而就的事,既不辜负这良辰美景,也好为皇上助兴。”转又朝莫非道:“妹妹说呢?”李欣玉虽一向骄纵,但都是止于后宫妃嫔面前,从不曾忤逆过李柚的意思,今天这样倒是有些豁出去的感觉。
李柚面色骤冷,在座诸人都忍不住心头一寒。
……
(咳咳,那个《晗宁殿请安悦太后,月华宫泼墨惊众嫔》这一部分应该分为(一)(二)(三)(四)才对,慕容错了,可惜v章的题目不能改,只能这里说一下,明天还有一章。))
第九十五章 晗宁殿请安悦太后,月华宫泼墨惊众嫔(完)
……
莫非见李欣玉怡然不惧的望着她,眼中满是**裸的挑衅。再举目望去,或是鄙夷,或是幸灾乐祸,迎来的皆是等着看好戏的眼神。莫非冷笑,然而目光扫视至近处,不觉愣了一愣。慕容云随静静坐于食案后,目光清亮,温润中含了一丝悲悯,停留在莫非身上,见莫非望来,才淡淡摇头。
莫非突然觉得心口被堵住,难受得紧,一个“好”字在喉头就是说不出口,连忙收回目光垂下眼眸。
李欣玉却不依不饶,“妹妹是觉得我等姐妹,不配见妹妹作画么?还是怕我们偷了师,也去取悦太后和圣上?”
“放肆!”李柚手上的酒盏“砰”的一声重重落在案上,殿中顿时窸窸窣窣跪了一片。李欣玉被李柚面色上覆着的一层寒冰惊得愣了一愣,也跪了下去,口中说着“臣妾罪该万死”,却没有一丝负罪人应有的惶恐不安,语气中反而透着一股倔强。
正僵持间,正和南宫雪低声说笑的和穆太后抬起头来,淡淡道:“大喜的日子,这是做什么?都起来吧。”又朝莫非和蔼道,“昭仪便作一副画吧,也好叫玉丫头心服口服。”
李柚对太后颇为尊重,此刻也不愿违拂她的心意,只好皱眉望向莫非。
若无人指点,李欣玉哪里有这份心思?若无人撑腰,李欣玉在皇帝面前又哪里有这份胆色?
莫非深深一礼,含笑道:“臣妾自当从命。”
……
殿中寂静无声,凉风偶尔吹起殿中翡翠绿的半透明薄纱,隐隐约约裹来一阵荷花菱叶的清香袭来。
莫非负手立于高案之前,却并没有执笔,只是静静望着眼前的一汪荷塘。一抹月光透纱而过。倾洒在高案上铺展着的淡赭色熟绢之上。
浮躁的心,随着月影荷动,渐渐静了下来。
再闭上眼。脑海中突然闪过许多画面:杏子坡上的笑声伴着漫天杏花飞舞;小院里老师举着戒尺打在她和姐姐的手心;杏花村冲天的火光;一块染血的和田玉佩;陡开门间手执书卷的美少年蓦然回首;木兰院中的一段惊鸿剑舞;明月湖畔鲜伶俐染毒匕首刺入左臂的瞬间疼痛;水榭花盈提着酒壶从窗户溜进屋的雪衣;扬州城落月楼唐子俊带着邪异笑容的强吻;冷宫中姐姐脸颊滑落的那一滴清泪……
整整一盏茶的功夫,莫非的额头浸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却依旧负手而立。没有落笔。
李柚微眯着眼,面色冰寒。一语不发。
慕容云随端着酒盏的手心浸出了汗水,只一口一口饮着杯中酒。
南宫雪的手拽紧锦帕,有些哀求的望向太后,却见太后双目微阖,似乎睡着了,嘴角却牵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欣玉死死盯着莫非,见她迟迟未能下笔。眼角那抹挑衅的微笑再也压抑不住,水波般荡漾开去。
鲜伶俐伏在闻书香耳边低低说了几句,扬起团扇,掩着嘴角无声的笑了。闻书香却皱起了眉,看一眼皇帝,看一眼太后,复又侧过头去看着满塘莲荷,仿佛场中的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
任谁都知道,即便是书画名家。要作出一幅好画,从构思到草稿再到成画,至少需要两天的时间。北庸朝,唯有不知隐于何处的画圣道知能顷刻作画。且笔意新颖,不落俗套。在场诸人都知道,莫非不是道知。
李欣玉冷笑,“昭仪若是画不出来,直言便是。何必让太后和皇上陪着昭仪在此……”迎着李柚冰寒刺骨的眼神利剑般刺来,李欣玉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后半句话生生吞入腹中,一脸尴尬的低下头去。
莫非突然睁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适才精神太过集中,记忆中好的、不好的各种深刻回忆,全部在脑海中忽闪而过,仿佛再经历了一次她的人生,以至于消耗太多精力,逼出了一身冷汗。只是再睁眼时,突然觉得海阔天空了一般。仿佛突然明白了自己想要的,在乎的,究竟是什么。
莫非望着眼前美景,嘴角牵起淡淡的笑,何苦纠结,自己所求的,不就在眼前么?
莫非朝慕容云随微微一笑,又望向李柚,微微万福一礼,突然提笔挥墨,一幅新月映荷香的画面渐渐清晰。又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才终于告成。
待停下笔来,莫非舒了口气,抬眼却是吓了一跳。高案四周,已经被围得满满当当。不知何时,李柚已站在莫非身边,诸位妃嫔也都围了过来。莫非画得太过投入,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李柚的脸上不无震惊,却也写着疑惑。
慕容云随看着画卷,眼中难掩一抹惊艳,再看莫非一眼,那抹惊艳渐渐变成了压在心头无法出口的一声长叹,静静退到人潮之外。
这幅画虽然不是工笔细致,却甚为飘逸洒脱,意境深远。画卷下方是盛放的荷花,透过花叶往远,只见一片荡漾水波,水天相接,弦月高升,月华如晕,波光之中,一座宫阙隐隐立于水上,一位芊芊柔弱的女子面向新月,倚栏而立,一头青丝未绾未束,倾泻及地,更承得背影单薄,自有一股寂寥孤寂之意扑面而来。
莫非恭谨一礼道:“臣妾罪过,让太后、皇上久等。好在幸不辱命,希望这幅《荷塘清韵图》不至污了太后和皇上的眼。”
闻书香素喜书画,望着画卷不忍抬眼,口中已忍不住赞叹,“月华清莲意,幽韵漫宫闱。好一个《荷塘清韵图》,果真贴切!”
莫非心中不由升起一丝久违的得意与满足感,脸上露出的,却是一抹惶恐之色,“闻姐姐过誉。”
李柚目光深邃,执起莫非的手,静静望着她,“莫昭仪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没有让朕知晓?”莫非迎着李柚目光中的光芒,心下一慌,连忙压下回望慕容云随的冲动,抽回手,红着脸低下头,羞声道,“皇上也来取笑臣妾。”
李欣玉早已脸色苍白,看了半响,实在挑不出什么错处。又惊又惧的朝太后望去。
南宫雪扶着太后,缓缓移步高案之前,看着这幅画,微笑点头之间,却是抬眼望了一眼李欣玉,又不经意的望了一眼画中空白处。
李欣玉顿时会意,娇声叹道,“昭仪画得真好,只是这一弯玄月下面,竟然有这么一大片的空白,也太空阔了吧?”
李柚眉头一皱,李欣玉所问正是他心中疑惑所在,正想听莫非怎么说,便也没有出言阻止。
莫非眼神不经意自慕容云随和李柚身上扫过,笑道,“充容姐姐好眼力,这女子对月**,意境虽寂寥,却不深远。只有在月下这一片空白处,填上一首长诗,这画才算完整。”
言罢朝李柚行礼道:“适才臣妾作画之时,心中已浮现一首长诗,倒是应景。只是臣妾画画虽还算过得去,书法却是拙劣,只怕坏了画中意境,是以,不敢落笔。臣妾斗胆,还请圣上赐臣妾一个恩典!”
李柚颇感兴趣,扬眉一笑,“朕准了,但说无妨!”
莫非朝着人群外孑然而立的慕容云随朗声笑道:“敢请三哥执笔,为妹妹题诗!”
慕容云随身子僵了一僵,只听李柚笑道:“果真是好主意!云随书法算是一绝,朕也想看看,这首长诗由云随之手落入画中,该是何等样的一番盛景。”
慕容云随看着兴致满满的理由,回望一眼莫非晶亮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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